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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卧底 ...

  •   冷库厚重的铁门轰然落锁,隔绝了最后一丝微弱的光亮。

      外界所有风声、动静尽数被封死,只剩下地牢深处潮湿阴寒的风声,细细簌簌地刮在石壁缝隙里,像鬼魅低语。

      沈烬的双手被粗糙的麻绳死死反缚在身后,绳结勒得极紧,深深嵌进皮肉里,磨出火辣辣的痛感。腰间贴身藏匿的配枪、踝间的微型匕首,甚至衣领里的微型监听耳麦,全都被戚煞带人尽数搜走。

      此刻的他,手无寸铁,身陷囚笼。

      身前两名黑衣打手一左一右钳制着他的胳膊,力道凶悍强硬,几乎要将他的肩骨捏碎。可沈烬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一八六公分的身形不见半分佝偻颓败,那股刻在骨子里的飒烈锋芒,哪怕身陷绝境,也未曾折损半分。

      他垂着眼,长睫掩去眼底所有情绪,脑海里飞速复盘方才的画面——陆砚辞护着林小语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双沉敛深邃的眼底压着的滔天怒意与隐忍,还有那一句低沉郑重的“我一定会回来”。

      他信陆砚辞。

      就像无数次凶险追凶、枪林弹雨里,他们永远无条件信任彼此。

      地牢是龙枭特意改造的囚牢,深入地下数米,四面皆是冰冷潮湿的青石墙壁,墙面布满斑驳的水渍与干涸发黑的陈旧血渍,空气里混杂着霉味、铁锈味和淡淡的血腥气,压抑得让人窒息。头顶只有一盏摇摇欲坠的老旧白炽灯,光线昏黄微弱,将地牢的影子拉得扭曲狭长,处处透着阴森诡谲。

      戚煞跟在最后走入地牢,脸色阴鸷紧绷,抬手挥手示意手下松开钳制。

      “砰”的一声。

      沈烬被狠狠推搡在地,膝盖重重磕在坚硬冰冷的石地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刺骨的痛感顺着膝盖骨蔓延开来,他身形微微一晃,却硬是咬着牙,没发出半点痛哼,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戚煞居高临下地睨着狼狈跪地的少年队长,语气冰冷刻薄:“沈队,风光无限的刑支二队队长,落得今天这步田地,滋味好受吗?”

      沈烬懒得抬眼,下颌线绷得冷硬,唇角噙着一抹桀骜又冷冽的漠然,全然无视他的挑衅。

      就在这时,一阵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从地牢通道深处传来。

      步伐慵懒沉稳,却自带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每一声都像是踩在人心尖上。

      龙枭缓步走入昏暗的地牢中央,一身黑色唐装纤尘不染,与这肮脏破败的囚牢格格不入。他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雪茄,青白色的烟雾袅袅升腾,模糊了他阴鸷狠戾的眉眼,却让周身的危险气息愈发浓烈。

      林眉没有跟来,想来是知晓接下来的场面血腥残酷,不屑亦或是不敢旁观。

      地牢里的打手尽数垂首屏息,戚煞立刻躬身退至一侧,大气不敢出,整个密闭的空间瞬间死寂无声,只剩下雪茄燃烧的细碎声响。

      龙枭缓缓停在沈烬身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跪地的青年。

      眼前的人明明身陷囹圄、手脚被缚、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锋利,像淬了寒刃的锋芒,桀骜不驯、傲骨铮铮,没有半分求饶、半分畏惧。

      这一点,让见惯了贪生怕死、卑躬屈膝之人的龙枭,心底生出几分异样的观感。

      他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烟雾拂过沈烬的眉眼,带着浓烈呛人的烟草味。龙枭垂眸,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试探与阴狠的玩味:“沈烬,你说,我们团队里,是不是藏着卧底?”

      问话轻飘飘的,却藏着致命的杀机。

      沈烬心头微凛,眼底飞速掠过一丝冷光,随即被全然的漠然覆盖。

      他太清楚龙枭的团伙构架。潜伏在龙枭内部的那两到三名卧底,都是和他、陆砚辞同出一所警校的同门师兄,蛰伏多年,扎根极深,默默搜集罪证,从未暴露过半分踪迹。

      哪怕今日他身陷绝境、沦为阶下囚,也绝不可能吐露半个字,葬送同门数年的潜伏布局。

      沈烬猛地抬眼,眼底带着刻意装出的烦躁与戾气,完全是一副被无端囚禁、满心不耐的模样,语气桀骜又冲:“我他妈怎么知道。”

      三个字,干脆利落,带着毫不掩饰的抵触,没有丝毫破绽。

      龙枭盯着他的眼睛,试图从他锋利的眼底捕捉到一丝慌乱、一丝闪躲,可一无所获。

      沈烬的眼神坦荡又冷戾,只有被冤枉禁锢的恼怒,没有半分心虚与躲闪,仿佛是真的对团伙内部的卧底之事一无所知。

      龙枭眼底的笑意瞬间敛尽,阴沉瞬间爬满整张脸庞。

      他最恨的就是嘴硬的人。

      “不知道?”龙枭低笑一声,笑声冰冷刺骨,裹挟着滔天戾气,“在我地盘上混,在我手底下蛰伏,你会不知道内部的脏事?沈烬,你骨头是真的硬。”

      话音未落,他抬手,指尖夹着的燃着的雪茄猛地前倾。

      滚烫的烟火头,带着数百摄氏度的高温,狠狠按在了沈烬脖颈侧方细腻的皮肉上。

      “滋——”

      刺耳的灼烧声骤然响起。

      灼热的剧痛瞬间炸开,顺着皮肤肌理蔓延四肢百骸,滚烫的痛感尖锐又猛烈,像是烈火啃噬血肉。细嫩的皮肤瞬间被高温烟火烫焦,皮肉蜷缩起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弥漫在潮湿的地牢空气中。

      剧烈的疼痛足以让常人失声惨叫、浑身颤抖。

      可沈烬自始至终,脊背挺得笔直,头颅高高昂着,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泛白,硬生生将所有痛呼、所有颤抖全部咽回喉咙里。

      他一声不吭。

      连一丝细碎的喘息、一丝微弱的颤栗都没有。

      浓密的长睫微微颤动,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冷意与不屈的傲骨,皮肉灼烧的剧痛席卷全身,却半点磨不灭他眼底的锋芒。

      一滴冷汗从他额角滑落,顺着轮廓锋利的下颌滚落,砸在冰冷的石地上,悄无声息。

      龙枭缓缓挪开雪茄,看着沈烬脖颈上那一块红肿焦黑、狰狞可怖的烫疤,看着少年人隐忍决绝、宁死不屈的模样。

      预想中的求饶、痛哭、崩溃通通没有。

      眼前的刑警队长,哪怕身受酷刑、沦为囚徒,依旧傲骨嶙峋,烈得像一柄绝不弯折的寒刃。

      龙枭静静注视他良久,眼底的盛怒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且真切的佩服。

      他混迹□□数十年,双手沾满鲜血,见惯了贪生怕死、趋炎附势、严刑逼供便全盘招供的软骨头,却极少见到这般宁死不屈、铁骨铮铮的人。

      哪怕对方是警方的人,是他的死敌,龙枭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是条硬汉。

      “有意思。”

      龙枭重新将雪茄凑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烟雾吞吐间,语气褪去了方才的暴戾,多了几分沉沉的感慨。

      “陆砚辞沉得下心,藏得住事,是深不可测的渊。”

      “你沈烬,烈得入骨,硬得刺骨,是折不断的锋。”

      他俯身,凑近沈烬耳畔,声音低沉阴哑,带着一丝玩味的笃定:“我知道你心里清楚内部有问题,你不肯说,宁愿受刑,也不肯出卖任何人。”

      “警方的人,果然个个都有硬骨头。”

      沈烬依旧垂着眼,一言不发,脖颈处的灼烧痛感持续撕扯着神经,可他眼底始终一片清冷坚硬,无半分松动。

      沉默,便是他唯一的、最强硬的回应。

      龙枭直起身,看着他倔强挺拔的身影,眼底杀意未消,却多了几分惜才的复杂情绪。

      “我不逼你。”

      “我有的是时间陪你耗。”

      “我倒要看看,你这一身傲骨,能在地牢里撑多久。”

      他转身,不再看地牢里的人,声音冷沉沉地落下:“看好他,不许死,也不许给半点优待。”

      戚煞立刻躬身应下:“是,枭哥。”

      脚步声渐远,地牢通道的光亮彻底被遮挡,厚重的暗门再次落锁。

      彻底的黑暗,吞噬了整座囚牢。

      潮湿、阴冷、刺骨的黑暗里,只剩下沈烬一人。

      手腕的勒痛、脖颈的灼痛层层叠加,折磨着他的躯体,可他眼底的清明与坚定,从未消散。

      他清楚。

      陆砚辞一定会带着全队赶来。

      外面的战友、高局、所有待命的队员,一定会筹谋最周密的营救计划。

      而他能做的,就是撑下去。

      守住所有秘密,扛住所有酷刑,静待破局之日。

      昏暗死寂的地牢中,少年刑警的身影挺拔如松,于无尽黑暗与痛苦之中,燃着永不熄灭的灼灼烬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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