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39、第 39 章 迟宥元

　　迟宥元彻底恢复，是在出院后一个月。

　　脸上的缝线拆干净了，肿也消了，新生的皮肤是淡粉色的，像春天刚冒出来的桃花瓣。医生说那道疤会慢慢变白，最后变成一条很淡很淡的线，不凑近看几乎发现不了。迟宥元站在镜子前，侧着脸，对着光线仔细看那道疤，从颧骨到下颌，像一道被笔轻轻描过的痕迹。他伸手摸了摸，还是有一点凸起，但已经不硬了，软软的，像皮肤底下埋了一根很细的丝线。

　　“还在看？”卢玧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迟宥元没有回头，从镜子里看着卢玧澈走过来，站在他身后，下巴抵着他的头顶。“看它什么时候能消失。”

　　“消失不了。”

　　“……我知道。”

　　“但你最好看的那道疤不是这个。”

　　迟宥元愣了一下，侧过头看他。“那是什么？”

　　卢玧澈没有回答，只是伸出手，把迟宥元右手手腕上的袖子往上推了一截。露出手腕内侧那道淡粉色的印子，是跳江那天，手链勒出来的，已经淡了很多，但还是能看出来。“这道才是最好看的。”

　　迟宥元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没有说话。卢玧澈的手指轻轻按在那道印子上，像是在描它的形状。“为什么？”迟宥元问。

　　“因为那天你没死。”

　　迟宥元的眼眶酸了一下，但他忍住了。他转过身来，面对卢玧澈。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迟宥元伸出双手，勾住了卢玧澈的脖子。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很多遍。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在这样的光线下，在这样的距离里，用这样的姿势面对面站着——不是偷来的，是光明正大的。

　　“哥，我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卢玧澈的手放在迟宥元的腰上，指尖隔着衣服贴着他的皮肤。“你想是什么关系？”

　　“我想你告诉我。”

　　卢玧澈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行不行？”

　　迟宥元笑了。不是那种嘴角弯一下的笑，是那种整个人都在笑的笑，眼睛弯成月牙，眉毛扬起来，连脸上的那道疤都跟着一起弯了一下。他把脸埋进卢玧澈的颈窝里，闷闷地说了一句：“行。太行了。”

　　卢玧澈的手收紧了，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迟宥元的耳朵贴着他的胸口，听到了他的心跳——很快，快到不像卢玧澈，快到他像是一匹终于肯停下来的马。迟宥元没有说他心跳太快了，他只是把耳朵贴得更紧了一点，闭上眼睛。

　　“哥，你心跳好快。”

　　卢玧澈没有否认。“从你踮脚亲我那天起就没慢过。”

　　迟宥元在他怀里笑出了声。“那你以后怎么办？要一直这么快吗？”

　　“嗯。习惯了。”

　　迟宥元抬起头，看着卢玧澈的脸。窗外的阳光从侧面照进来，把卢玧澈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他的鼻梁很高，睫毛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迟宥元伸出手，用指尖碰了碰他的嘴唇。

　　“哥，以后你每天都要说一遍。”

　　“说什么？”

　　“说我是你男朋友。”

　　卢玧澈低下头，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盖章。“你是我男朋友。”

　　“再说一遍。”

　　“你是我男朋友。”

　　“再说一遍。”

　　卢玧澈笑了。是那种很少见的、完全不设防的、像冬天里忽然出太阳的笑。他捧着迟宥元的脸，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说：“你是我男朋友。我是你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了。我追过你了。你追过我了。我们扯平了。”

　　迟宥元闭着眼睛，眼泪从睫毛缝隙里渗出来。但他没有哭出声，他只是在笑，笑到肩膀在抖，笑到脸上的疤被牵扯得微微发疼。他想，如果这是一部电影，现在应该放片尾曲了。如果这是一本书，现在应该翻到最后一页了。如果这是一场梦，他永远不要醒。

　　但这不是电影，不是书，不是梦。这是真的。他站在卢玧澈面前，被他的手臂圈着，被他亲着额头，被他说“你是我男朋友”。他十六岁，脸上有一道疤，手腕上有一道疤，心里有更多看不见的疤。但他觉得，那些疤好像也没有那么疼了。

　　“哥。”

　　“嗯。”

　　“我们以后要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能死。谁都不能先走。”

　　卢玧澈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好。谁都不能死。谁都不能先走。”

　　迟宥元伸出手，小指勾住卢玧澈的小指。“拉钩。”

　　“拉钩。”

　　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勾着小指，像两个小孩，像两个相信承诺会实现的人。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了一下，阳光在地板上移动了一寸。迟宥元低头看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指，忽然说了一句：“哥，如果我先死了怎么办？”

　　卢玧澈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收紧了。“你不会死。”

　　“万一呢？”

　　“没有万一。”

　　“我是说如果——”

　　“没有如果。”卢玧澈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答应我了。不能先走。”

　　迟宥元抬起头，看着卢玧澈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笃定，有一种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挡在门外、只留下他们两个的固执。他笑了一下，踮起脚尖，在卢玧澈的嘴角亲了一下。

　　“好。我不走。”

　　卢玧澈低下头，把自己的嘴唇贴上去。这次不是盖章，不是蜻蜓点水，是真的吻——和以前都不一样。以前是试探的、犹豫的、怕对方躲开的，这次是确定的。嘴唇贴着嘴唇，呼吸混着呼吸，时间像是停在了那个下午的房间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很久很久以后，久到迟宥元的嘴唇都被亲得有点麻了，卢玧澈才退开一点点，喘了口气，鼻尖贴着他的鼻尖。“你今天嘴里怎么不苦了？”迟宥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因为今天喝的是甜的。”

　　卢玧澈笑了一声，很轻，很低，像是从胸膛里震出来的。“那以后都喝甜的。”迟宥元说。两个人又亲了一下，然后终于分开，并肩坐在床边，十指相扣，看着窗外的树影摇晃。迟宥元把脑袋靠在卢玧澈的肩膀上，闭上眼睛。窗外的光在变，从金色变成橘色，从橘色变成暗紫色。他没有睁开眼，他知道卢玧澈在他身边，他知道那扇门不会关上，他知道明天起来还是能看到这个人。

　　“哥。”

　　“嗯。”

　　“我们明天去吃烤肉吧。靠窗的，能看到汉江夜景那种。”

　　“好。”

　　“你请客。”

　　“行。”

　　“我吃很多。”

　　“我钱够。”

　　迟宥元笑了，把脸往卢玧澈肩膀上又拱了拱。卢玧澈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天终于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一盏一盏地亮起。那些光亮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像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