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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那天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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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回到宿舍,已经是凌晨了。
两个人刚从外面吃完烤肉回来,迟宥元喝了一小口烧酒——卢玧澈拦了三次没拦住,他偷偷抿了一口,然后整张脸皱成一团说“好难喝”。卢玧澈笑了,笑得很大声,是那种很久没有过的、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终于松开了的笑。迟宥元脸红着说“你笑什么”,卢玧澈说“笑你像小孩”。迟宥元不服气地说“我十六岁本来就是小孩”,卢玧澈说“嗯,小孩,回家睡觉”。
回到宿舍走廊,两个人站在迟宥元房间门口。卢玧澈松开他的手,说“晚安”。迟宥元没有开门,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一株被风吹弯的小树。卢玧澈没有走,他只是站着等。等迟宥元说什么。
“哥。”迟宥元的声音很小。
“嗯。”
“你今晚……”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今晚可不可以不走?”
卢玧澈看着他。走廊的声控灯在几秒的沉默后灭了,两个人在黑暗里站着,谁也看不清谁。但迟宥元能感觉到卢玧澈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像一盏看不见的灯。然后卢玧澈伸出手,在黑暗里准确地握住了他的手。“好,我不走。”
迟宥元开了门,两个人走进去。灯亮了,房间里很安静,窗外有月光,薄薄地落在地板上。迟宥元站在床边,卢玧澈站在他身后。没有人说话,空气像是被什么拉紧了,但那种紧张不是害怕,是那种“这一秒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的预感。迟宥元转过身来,面对卢玧澈。他踮起脚尖去亲他,卢玧澈弯下腰来迎接他。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犹豫。迟宥元的嘴唇是暖的,带着烧酒残余的那一点点苦涩。卢玧澈的手扣住了他的腰,慢慢把他往床的方向带。
迟宥元感觉到自己的背碰到了床单,卢玧澈的手臂撑在他身侧,把他整个人罩在下面。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卢玧澈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描了一道银白色的边。迟宥元伸手摸了摸他的眉毛、鼻梁、嘴角。然后他的手被卢玧澈抓住了,按在枕边。
“怕不怕?”卢玧澈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用气声在说话。
“不怕。”
“真的?”
“是你我就不怕。”
卢玧澈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像是在给自己一个确认的时间。然后他亲了迟宥元的眉心,亲了他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疤,亲了他的鼻尖,最后亲了他的嘴唇。慢慢的,像在拆一件很珍贵的礼物。
迟宥元闭上眼睛,感觉到卢玧澈的手指从他的衣摆下方探进来,贴在他的腰侧,凉凉的,指腹有薄茧,粗糙的触感让他微微颤了一下。卢玧澈停住了。“冷吗?”
“不冷。”
“你抖了。”
“是因为你。”迟宥元睁开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卢玧澈,月光落在他眼睛里,像碎掉的星星。“是因为你碰我,我才抖的。”
卢玧澈没有再问。他重新低下头,嘴唇贴着迟宥元的锁骨,手上的动作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他知道很珍贵、也知道它曾经碎过、好不容易才拼好的东西。他解开了迟宥元的扣子,一颗,两颗,三颗。然后看到了那些伤疤。
不止是脸上和手腕上那道。迟宥元身上还有别的——后背上有大屏碎片留下的细小疤痕,肩胛骨旁边有一块颜色略深的印记,是当初碎玻璃扎得最深的地方。还有一些更旧的,是练习生时期摔伤的、磕碰的、被汗水泡发的茧。卢玧澈看到那些疤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他低下头,用嘴唇轻轻碰了碰那块最深色的疤,不是亲,是像在说对不起。
迟宥元感觉到他的嘴唇落在自己的肩胛骨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潮气。他的眼眶酸了一下,但他没有哭。他伸手摸了摸卢玧澈的头发,后脑勺那里的头发有点硬,像他的人一样倔。“哥,不疼了。”
“我知道。”卢玧澈的声音闷在他的皮肤里,“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有。”
迟宥元没有再争。他翻了个身,把卢玧澈拉下来,让他躺在自己身边,然后侧过身,把脸贴在他的胸口。他能听见卢玧澈的心跳,很快,像一匹跑累了的马终于被牵回了马厩。
“哥,你心跳好快。”
“你也是。”
迟宥元笑了一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我们扯平了。”
卢玧澈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收紧了,把他圈得更牢。月亮在窗帘外面移动了一寸,光斑从地板慢慢移到了墙角。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和心跳,像两条终于汇入同一条河的水流,慢慢变得同频。
过了很久,久到迟宥元以为自己快要睡着了,卢玧澈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迟宥元。”
“嗯。”
“以后我每天都要跟你说一遍。”
“说什么?”
卢玧澈低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很轻,像在对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说一句话:“说你是我男朋友,说我爱你,说你今天还活着。”
迟宥元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他在卢玧澈怀里无声地哭了一会儿,眼泪把卢玧澈的胸口弄湿了一小片,温热的,有点凉了。卢玧澈没有问他为什么哭,因为他知道——因为幸福也会让人流泪。他只是在迟宥元的脊背上慢慢抚着,一遍又一遍,像在哄一个终于肯睡着的孩子。
后来迟宥元哭累了,蜷在卢玧澈怀里,呼吸变得很轻很稳。他睡着了。卢玧澈没有睡,他低头看着迟宥元的睡脸——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光,脸上那道疤在月光下很浅,像是明天就会消失一样。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疤,然后把手收回来,放在迟宥元的手上,十指扣紧。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了出来,把整间屋子都照亮了一些。卢玧澈低下头,在迟宥元的发顶上轻轻说了一句:“晚安。明天见。”
他闭上眼睛。两个人在月光里睡着,像两只终于找到了彼此的船,靠在一起,停在了一片宁静的水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