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38、第 38 章 整完那

　　整完那天，迟宥元醒来的时候，脸是肿的。

　　不是普通的肿，是那种整张脸像被蜜蜂蜇了一遍的肿。眼睛只剩一条缝，嘴唇厚了两倍，颧骨的位置鼓起来，像塞了两颗乒乓球。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然后把镜子扣在了床头柜上。卢玧澈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看着他把镜子扣过去，没有说话。

　　“丑吗？”迟宥元问，声音闷闷的，因为脸肿着，说话都不太利索。

　　“不丑。”

　　“你骗人。”

　　卢玧澈放下粥，伸手把迟宥元的脸捧过来，左看右看，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肿的。消肿了就好了。”

　　“医生说按原来的样子做的。但我不记得原来的样子了。”迟宥元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卢玧澈看着他肿得变形的脸，看着那道从颧骨延伸到下颌的缝线，看着纱布边缘露出来的淤青和血痂。他想说“我记得”，但他没有说。他俯身，在迟宥元肿起来的嘴角轻轻亲了一下。迟宥元嘶了一声，不是疼，是凉的。卢玧澈的嘴唇是凉的。

　　“原来什么样不重要，”卢玧澈退开一点，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现在是你就行。”

　　迟宥元闭着眼睛，睫毛扫在卢玧澈的鼻梁上。他的眼泪从眼角渗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终于觉得——不用再逃了。不用再逃了。

　　拆纱布那天是第七天。护士一圈一圈地把纱布解开，迟宥元坐在床上，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卢玧澈站在旁边，手放在他肩膀上，感觉到他的肩膀在抖。

　　纱布最后一层揭下来的时候，迟宥元没有看镜子。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青紫色的一片，从指根蔓延到腕骨。他不敢抬头，不敢看那张脸。

　　“看看吧。”护士把镜子递过来。迟宥元没有接。卢玧澈接过镜子，举在他面前。迟宥元慢慢抬起头，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肿已经消了大半，缝线还在，红红的一条，从颧骨到下颌，像一道被画上去的线。鼻梁还是原来的高度，嘴唇还是原来的形状，下巴还是原来的弧度。但不一样了。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像一幅画被人重新描了一遍，颜色还是那些颜色，线条还是那些线条，但笔触不对了。不是原来的那张脸了。

　　迟宥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很久。他没有哭，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脸上那道缝线，凸起的，硬硬的，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像吗？”他问。

　　“像。”卢玧澈说。

　　“真的？”

　　“真的。我认得你。”

　　迟宥元从镜子里看着卢玧澈的脸，卢玧澈站在他身后，下巴抵在他的头顶上，两只手搭在他肩膀上，也在看镜子。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一个脸上有疤，一个没有。

　　迟宥元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牵动了缝线，有点疼，但他没有停下来。他想起三个月前，他躺在ICU里，浑身插满管子，卢玧澈在外面哭。他想起更早之前，他在汉江边蹲在栏杆前，卢玧澈不知道。他想起那束白雏菊被砸回脸上，他蹲在走廊里打喷嚏，卢玧澈不知道。他想起选秀决赛那天，他站在第一名哭得像个傻子，卢玧澈站在他身后鼓掌。他想起很多事，很多卢玧澈不知道的事。但他不想让卢玧澈知道了。因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因为他现在在这里，在卢玧澈面前，没有死，也没有逃。

　　“哥。”

　　“嗯。”

　　“我是不是变丑了？”

　　卢玧澈低下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没有。你什么样都好看。”

　　迟宥元笑了，这次笑得更大了，缝线扯得更疼了，但他说“没关系，疼一下就好了。疼一下就知道是真的，不是梦。”

　　卢玧澈没有说话，只是把迟宥元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