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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公司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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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提出池奈安solo单飞的消息,是在迟宥元转入普通病房那天传开的。不是正式通知,是经纪人在走廊里打电话,声音不大,但车凌驰路过的时候听到了。
“奈安这边solo企划已经做完了,主打歌在收了……对,等迟宥元这边稳定了就启动。”
车凌驰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没有走过去。他靠墙上,等经纪人打完电话走远了,才从拐角出来。他走到病房门口,池奈安正坐在迟宥元床边削苹果。迟宥元还在睡,脸上纱布拆了一半,露出来的部分还是肿的,但比前几天好了很多。池奈安削苹果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什么精细的手工活。苹果皮一圈一圈垂下来,没有断。
“你什么时候走?”车凌驰靠在门框上,声音不大。
池奈安的手顿了一下,苹果皮断了。“走哪?”
“solo。”
池奈安没有抬头,把断了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继续削。“还没定。”
“公司企划都做好了。”
池奈安没说话。车凌驰走进来,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迟宥元病床边。迟宥元睡得很沉,呼吸很稳,脸上纱布的边角被风吹得轻轻动了一下。
过了很久,池奈安说:“公司让我走,我不能不走。”
“你可以不走。”
“怎么不走?合同在那里,违约金你帮我付?”
车凌驰没有说话。池奈安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床头柜上,用保鲜膜盖好,等迟宥元醒了可以吃。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熟练,像是在做一件做过很多遍的事。他确实做过很多遍——迟宥元住院这些天,每天都是他在削苹果。他说病人吃苹果好,补充维生素。没有人让他这么做,他也没跟任何人说过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每天削,每天切,每天用保鲜膜封好放在床头柜上。迟宥元有时候醒了会吃两块,有时候没醒就放着,放到第二天换新的。
车凌驰看着那盘苹果,忽然说了一句:“你走了,谁给他削苹果?”
池奈安停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很短,像叹气。“他自己会削。”
“他不会。”
“为什么不会?”
“他连苹果皮都削不好。上次他削了一个,削完只剩核了。”
池奈安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水果刀,刀尖上还沾着一点苹果汁,在灯光下亮晶晶的。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没有说出口。车凌驰替他问了。
“你是不是不想走?”
池奈安的手指收紧了。“我想不想不重要。”
“重要。”
池奈安转过头看着车凌驰。车凌驰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的眼睛不一样,那里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那种“我不想让你走但我说不出口”的倔强。车凌驰从来不擅长表达,他的语言是跳舞,不是说话。但现在他没有在跳舞,他坐在病床边,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咖啡,对池奈安说“重要”。池奈安不知道“重要”是什么意思。是“你走了这个团就散了”重要?还是“你走了我怎么办”重要?他没有问,怕问了会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凌驰。”
“嗯。”
“你希望我走吗?”
车凌驰没有回答。他看着池奈安,目光很深,深到像是要把他整个人看穿。池奈安被他看得不自在,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天灰蒙蒙的,要下雨的样子。
车凌驰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你记得我们出道前,在地下室练习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池奈安愣了一下。他当然记得。那时候他们还没出道,四个人挤在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练习室里,镜子从墙上裂了一条缝,地板上全是鞋印。有一天练到凌晨,所有人都走了,只剩下他和车凌驰。他坐在地板上喘气,车凌驰还在镜子前练一个动作,练了一遍又一遍,怎么都不满意。他说“凌驰,别练了,明天再练”。车凌驰说“不行,这个动作我不会”。他站起来,走到车凌驰身后,手把手地教他那个动作——胯的发力,手臂的角度,头甩回来的时机。那是他第一次碰车凌驰,也是车凌驰第一次没有躲开任何人的触碰。
教完之后,他说“你是我见过最努力的人”。车凌驰看着镜子里的他们,说了一句让池奈安记了很久的话——“不是因为努力,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
池奈安想起了这句话。他没有把它说出来,但他们都知道他在想。
车凌驰转过头,看着他。“你说你不想一个人。我才留下来的。你以为我为什么留下来?因为我也是。”
池奈安的眼眶红了。他没有哭,但眼睛红了。他看着车凌驰的背影,车凌驰站在窗前,外面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灰色的边。池奈安忽然想起一件事——出道以后,他和车凌驰之间的话越来越少。不是因为关系不好,是因为太忙了。忙着练习,忙着回归,忙着跑行程,忙着应付那些粉丝、媒体、公司。忙到没有时间坐下来好好说一句话。但现在,在迟宥元的病房里,在消毒水味道弥漫的空气里,他们终于有时间说话了。但说的可能是告别。
“凌驰,我不是想走。”池奈安的声音很低,“我是不知道该怎么留下来。公司不需要团了。迟宥元这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好。卢玧澈现在什么都不管。我一个人留下来,能做什么?跳舞没有搭档,唱歌没有和声,站在台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车凌驰转过身,看着他。“你有我。”
池奈安抬起头。车凌驰站在窗前,逆光里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很稳。“我不是公司。我不是团。我是车凌驰。你需要搭档,我来。你需要和声,我练。你需要站在台上旁边有个人——我在。”
池奈安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嘴角,咸的。车凌驰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伸出手,用拇指擦掉了池奈安脸上的眼泪。动作很轻,轻到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你别哭。”车凌驰说,“你一哭,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池奈安抓住他的手,握紧了。“那你别让我走。”
车凌驰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光在变,从灰色慢慢变成暗金色,太阳要落山了。迟宥元还在睡,呼吸很稳,像是不知道身边发生了什么。
“我不让你走。”车凌驰说。他说得很轻,但很确定。不是“你别走”,不是“你能不能留下来”,是“我不让你走”。像一个命令,像一句承诺,像一个从来不会说这种话的人终于说出了口。
池奈安低下头,把脸埋进车凌驰的掌心里。车凌驰的掌心有薄茧,是练舞磨出来的,粗糙的,温热的。他闭着眼睛,眼泪从车凌驰的指缝间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池奈安说:“好。我不走了。”
车凌驰没有说话,但他反握住了池奈安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和卢玧澈与迟宥元的不同——不是小心翼翼的那种,是用力到骨节发白的那种,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命运也好,公司也好,那些看不见的、随时会把一个人从另一个人身边带走的东西也好。他们在跟它较劲。因为他们没有别的武器,只有这只手和这双手。
迟宥元的睫毛动了一下。他没有醒,但好像听到了什么。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像是在梦里笑了一下。池奈安和车凌驰没有看到,他们还在看着彼此。窗外的光彻底暗了,病房里的灯自动亮了,白色的,亮得有些晃眼。车凌驰松开手,退后一步,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的泪痕,然后把手插进裤兜里。
“明天练习你来不来?”他问。
池奈安用手背擦了擦脸,笑了一下。“来。”
“几点?”
“你几点?”
“六点。”
“那我五点。”
车凌驰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确实是笑。池奈安也笑了。迟宥元还在睡,呼吸很稳。那盘削好的苹果还放在床头柜上,保鲜膜盖着,切成小块,牙签插在旁边,等着有人醒来吃。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每一天。会有很多个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