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34、第 34 章 裴祉安

　　裴祉安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她没有走正门。不是怕私生，是不想被拍到。她从地下车库的VIP通道上来，一个人，没有经纪人，没有助理，穿了一件黑色的长大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她站在ICU门口的时候，卢玧澈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他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站起来叫了一声“前辈”。

　　裴祉安没有看他。她看着ICU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窗里透出蓝色的光，和仪器屏幕上跳动的绿色数字。她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久到卢玧澈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她开口了：“他老板电话多少？”

　　卢玧澈没有问为什么，把号码给了她。

　　裴祉安走到楼梯间，关上门，拨了那个号码。卢玧澈没有跟过去，但楼梯间的门没有关严，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是我。裴祉安。”

　　那边显然很意外。裴祉安没有给他消化的时间。

　　“你们公司的大屏是怎么回事？安全检查做了吗？合格报告有吗？还是你们根本就没查过？”她的声音不高，但很冷。

　　电话那头在解释什么。裴祉安没有听，继续说：“你知道迟宥元今年多大吗？十六岁。他替你公司赚了多少钱，你们自己心里清楚。澜颂的全球代言，?clat的全球品牌大使，七代第一，这些是谁给你们挣的？你们就是这样对他的？”

　　那边又说了什么。裴祉安闭了一下眼睛。

　　“他跳江的事，你们知道。你们做了什么？让他继续回归。他刚出院，你们让他一天练十几个小时。他从汉江里被捞上来才几天，你们让他站上那个舞台。现在他从舞台上被抬下来了。”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低到几乎是在自言自语，“你们是不是觉得，只要人没死，就不算事？”

　　卢玧澈靠着墙，听着。他听见楼梯间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哽咽。然后裴祉安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冷——不是对他，是对电话那头。

　　“我以前也是这个公司的，你知道。我的队友是怎么死的，你们还记得吗？”

　　那边沉默了。

　　“她累死的。你们让她一天睡两个小时，连轴转了大半年，她在舞台上倒了，再也没起来。那时候你们怎么说的？‘深表遗憾’‘加强管理’‘敬请大家谅解’。然后过了三个月，又出了新团，没有人记得她了。你们记得吗？你们不记得。你们连她的名字都忘了，因为她的名字卖不了钱。”

　　卢玧澈的手攥紧了。

　　“但你们以为没人记得了是吧？”裴祉安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是那种忍了很久、终于可以不用再忍的抖，“我开公司的时候，签的第一个艺人，用的就是她的名字命名的那间练习室。我每天路过那间练习室的时候都会想——如果当年有人站出来，如果有人替她说过一句话，如果那个公司不是这样的，她是不是还活着？”

　　电话那头没有说话。

　　“现在你们公司又来了一个小孩，十六岁，替你们挣了那么多钱，被你们逼到跳江，被你们逼到躺在ICU里。你们还要继续吗？你们还要弄死几个才够？”

　　裴祉安没有等回答。她挂了电话，在楼梯间里站了很久。卢玧澈站在门外，不知道该不该进去。然后门开了，裴祉安走出来，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她看了卢玧澈一眼，说了一句：“照顾好他。”

　　不是“请你照顾好他”，是“照顾好他”。像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吩咐。

　　卢玧澈点了点头。

　　裴祉安走了。她走过走廊的时候，池奈安和车凌驰站起来向她鞠躬，她点了点头，没有停。她的高跟鞋声在走廊里回荡，越来越远，消失在电梯口。

　　卢玧澈坐回长椅上，手机亮了一下。是裴祉安发来的消息，很长，打了好几段。

　　“我以前那个队友，叫宋恩珠。她走的时候才十九岁。她没有替谁挡过屏幕，也没有替谁跳江，她就是太累了，累到心脏不跳了。她走的那天，公司的代表在会议室里说了一句话：‘可惜了，她本来可以更红的。’”

　　“我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就想，如果我有一天能自己开公司，我一定不让我的艺人变成‘可惜了’。”

　　“我没有做到的事，你来做。你替我看住他。”

　　卢玧澈把那几段消息看了三遍。然后他打字：“我替你看住他。”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ICU里仪器的滴答声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旋律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