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30、第 30 章 救护车

　　救护车的警笛声从场馆一路响到医院。卢玧澈坐在车厢里，手一直握着迟宥元的手，没有松开过。迟宥元躺在担架上，脸上盖着氧气面罩，睫毛一动不动，像一具被精心摆放的人偶。

　　他的白色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不是一片，是整件，从肩膀到腰际，红色的，湿的，黏在皮肤上。急救人员在处理他后背的伤口——碎玻璃嵌在皮肉里，最大的一块有半个手掌那么大，扎在肩胛骨的位置，血就是从那里涌出来的。

　　卢玧澈看着那块玻璃，想起这是从大屏上炸裂下来的。大屏砸下来的那一刻，迟宥元扑在他身上，用自己整个后背接住了那些碎片，而他连一道划痕都没有。他活着，干干净净地活着。迟宥元躺在这里，浑身是血。

　　“他会不会死？”卢玧澈问。急救人员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动作。救护车闯了红灯，车身剧烈晃动了一下，迟宥元的手从卢玧澈掌心滑了出去。卢玧澈立刻又握住，握得很紧，紧到他的指节发白。

　　“他不会死。”急救人员终于说了一句。卢玧澈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判断，他只是把迟宥元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闭上眼睛。

　　医院到了。后门打开的一瞬间，闪光灯亮了起来。

　　不是新闻记者，是私生。

　　她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也许是从场馆跟过来的，也许是从医院内部买通了人，也许只是蹲守在每一家医院门口碰运气。她们堵在急救通道两侧，手机举得高高的，闪光灯连成一片，像一片人造的星空，但比星空刺眼一万倍。

　　“迟宥元！迟宥元怎么样了！”

　　“是不是毁容了！脸还能要吗！”

　　“让一下让一下拍不到——”

　　担架从救护车上被拉下来，轮子碾过地面的声音和快门声混在一起。迟宥元的脸露在氧气面罩外面，苍白的，沾着血渍的，睫毛紧闭的。私生饭的镜头对准了那张脸，拉近，聚焦，连他鼻梁上那道淡疤都拍得清清楚楚。

　　卢玧澈从救护车上跳下来，挡在了担架和私生之间。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用自己整个身体挡住了那些镜头。他的眼睛很红，红到像是要滴血，但他的表情是空的，空到没有任何情绪。

　　“卢玧澈！你受伤了吗！”

　　“大屏砸下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迟宥元是不是替你挡的！”

　　他没有回答。他跟着担架往前走，用后背对着那些镜头。私生饭没有追上来，因为保安已经赶到了，拉起了警戒线，把她们挡在了急救通道外面。但她们的声音还是传了过来，隔着警戒线，隔着保安的手臂，隔着医院那扇厚重的自动门。

　　“迟宥元！下次跳江的时候记得带个摄影师！”

　　卢玧澈的脚步停了一瞬。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自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急诊室走廊很长，灯光是白色的，白到刺眼。担架被推得很快，轮子在瓷砖地面上发出尖锐的摩擦声。护士在喊“让一让”，医生从走廊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对讲机，嘴里说着卢玧澈听不懂的术语。

　　卢玧澈跟着担架跑到一扇门前，护士拦住了他。

　　“家属在外面等。”

　　“我是他队友。”

　　“在外面等。”

　　门关上了。卢玧澈站在走廊里，看着那扇门，门上的红灯亮了，“手术中”三个字亮起来。

　　他的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手指弯曲着，但掌心里什么都没有。迟宥元的血已经干了，变成暗褐色的痕迹，嵌在他的指缝和掌纹里。他低头看着那些血迹，想起迟宥元扑向他时的那个眼神——不是害怕，是来不及害怕。

　　走廊那头传来嘈杂的声音，是私生饭从急救通道绕到了急诊大厅。她们的手机还举着，闪光灯还亮着，声音隔着几道墙传过来，模糊的，像隔了一层水。

　　“迟宥元是真的惨，跳江还没多久又被砸了。”

　　“他自己就是灾星吧，走哪儿哪儿出事。”

　　“你们说他是故意挡的还是被动的？要是故意的也太心机了，这不得让卢玧澈欠他一辈子？”

　　“管他是不是故意的，我就想知道他的脸还能不能要。要是毁容了，澜颂和?clat的代言是不是得撤？”

　　“代言撤不撤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肯定又要上热搜了。 #迟宥元毁容# 这个词条你们说能挂多久？”

　　笑声。隔着墙传来的笑声，不大，但很清楚。卢玧澈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走廊的地板很凉，凉意透过裤子渗进皮肤，但他没有感觉。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上面的红灯一闪一闪的，像心跳，像倒计时。

　　手机震了。车凌驰发的消息：“我们到门口了，被私生堵着进不来。他怎么样？”

　　卢玧澈打字，打了几次都打错了，手指抖得太厉害。他删掉重打，只回了三个字：“不知道。”

　　车凌驰没有再问。池奈安发了一条，只有两个字：“撑住。”

　　卢玧澈把手机扣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走廊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日光灯管的电流声。那扇门还关着，红灯还亮着。他在想一件事——迟宥元从汉江被救上来那天，他坐在病床边，握着迟宥元的手，说“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了”。

　　现在迟宥元一个人躺在里面，浑身是血，脸上插着管子，不知道能不能醒过来。而他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他又变成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