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29、第 29 章 那

　　那场演唱会是临时加场的。

　　公司说年末成绩好，要趁热打铁，在开年第一周加一场粉丝演唱会。场馆不大，是室内的，票在开售三十秒内就售罄了。迟宥元看到售票数据的时候，笑了一下，对卢玧澈说：“哥，我们是不是真的红了？”卢玧澈正在系鞋带，头都没抬：“你早红了。”迟宥元蹲下来，歪着头看他：“那你呢？你红了吗？”卢玧澈系好鞋带，抬起头，两个人面对面，距离很近。他说：“我不需要红。我有你就行了。”

　　迟宥元愣了一下，然后耳朵红了。

　　“哥你最近怎么这么会说话？”

　　“跟你学的。”

　　演唱会当天，场馆里座无虚席。粉丝的应援声从开场就没停过，《Pink Venom》的舞台被安排在中间段，作为气氛高潮的转折点。迟宥元站在舞台侧边候场的时候，心跳很快。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兴奋。他看了一眼头顶那块大屏——LED面板，正在播放前一首歌的影像，画面切换间，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怕吗？”卢玧澈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迟宥元摇了摇头。“不怕。”

　　“真不怕？”

　　“你在旁边，我就不怕。”

　　卢玧澈没有说话，只是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那是他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我也是”。

　　灯光暗下来，前奏响起。四个人走上舞台，站好位置。迟宥元站在舞台左侧，卢玧澈在右侧，中间隔着池奈安和车凌驰。但他们的目光穿过队友，穿过灯光，穿过几千人的尖叫声，在空中相遇了。迟宥元笑了一下，卢玧澈也笑了一下，很淡，但迟宥元看到了。

　　副歌部分，大屏开始升降。这是他们排练过无数遍的动线——大屏从顶部缓缓降下，四个人汇聚到舞台中央，站在屏幕下方，做出编舞中那个标志性的 ending pose。灯光从四面八方打过来，全场尖叫声达到顶峰。迟宥元跑向中央的时候，心里还在想：今晚结束之后，要和玧澈哥去吃那家新开的烤肉店。他预约了位置，靠窗的，可以看到汉江的夜景。

　　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响。

　　不是音乐，不是尖叫，是金属断裂的声音，尖锐的、撕裂的，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掉。迟宥元抬起头。大屏的一角正在倾斜，不是缓缓地，是猛地一沉，像被什么东西从上面推了一把。LED面板上的画面还在播放，那张巨大的、鲜艳的脸还在笑，但屏幕已经歪了。观众席的尖叫声变了调。从兴奋变成了恐惧。

　　迟宥元的大脑在那一瞬间是空白的。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快——他看到了卢玧澈的位置，在大屏正下方，在所有人的最中央。卢玧澈也在抬头看屏幕，他的表情不是恐惧，是一种迟宥元从来没有见过的、来不及反应的空洞。迟宥元扑了过去。

　　不是第一次了。选秀的时候，他把第一名“扑”走了。汉江的时候，他把自己“扑”进了水里。这次他扑向卢玧澈，用尽全身的力气，像一个守门员扑向即将破门的足球。他撞进卢玧澈怀里，把他推向旁边。卢玧澈被他撞得踉跄了几步，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板上，迟宥元趴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罩住了。然后大屏砸了下来。

　　声音很大，大到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劈开了。迟宥元的后背一阵剧痛，然后是热——很热，像是有人在他背上倒了一盆开水。他听到池奈安的喊声，车凌驰的喊声，粉丝的尖叫声，还有卢玧澈的声音。

　　“迟宥元！迟宥元！！”

　　卢玧澈在叫他，声音变了，变得不像他，像是有什么东西碎在了喉咙里。迟宥元想回答，但他的嘴张不开，嗓子发不出声音。他的脸埋在卢玧澈的颈窝里，他感觉到卢玧澈的手在他背上摸了一下，然后那只手开始发抖。

　　“血……”卢玧澈的声音在抖，“你在流血……迟宥元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迟宥元努力睁开眼睛。卢玧澈的脸近在咫尺，眼眶红得像要滴血，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不知道自己的脸怎么了，但卢玧澈的表情告诉他，那张脸已经变了。

　　“哥……”他终于发出了声音，很小，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你没事吧？”

　　卢玧澈没有回答。他说不出话。他的眼泪已经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砸在迟宥元的脸上，混着迟宥元脸上的血，变成了粉红色的。

　　“哥没受伤就好……”迟宥元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在卢玧澈眼里是这辈子见过最残忍的东西。工作人员冲上来，保安冲上来，担架来了，救护车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迟宥元的手还抓着卢玧澈的衣角。指甲缝里全是血，但没有松开。

　　“别松手……”卢玧澈的声音在发抖，“你听到没有，别松手。”

　　迟宥元看着他，想说“我不松”，但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视线在模糊，声音在远去，意识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流走。他唯一还能感觉到的是卢玧澈的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像在医院里那样紧，但这次不是他躺在病床上，是他躺在舞台上，在碎玻璃和LED面板的残骸中间，在几千双眼睛的注视下。

　　他想，还好这次不是在汉江边，没有私生饭拍他跳下去的样子。这次他是在舞台上，在灯光下，在卢玧澈的怀里。如果这是最后一幕，也不算太差。

　　他的眼睛闭上了。

　　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