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31、第 31 章 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关着。红灯亮着。走廊很长，白炽灯把一切照得无处遁形，卢玧澈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背靠着墙，手心里的血已经干了。他盯着那扇门，一动不动。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有看。走廊尽头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叮。

　　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好几个人的。高跟鞋敲击瓷砖地面的声音很脆，运动鞋的声音很闷，还有手机消息提示音，一声接一声，像某种信号。卢玧澈没有回头，他以为是别的病患家属。直到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在那边。”

　　他猛地回头。三个女生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最前面的拿着手机正在拍，后面的两个一个举着单反，一个手里拎着便利店袋子，袋子里装着饮料和饭团。她们穿着羽绒服，化了妆，看起来像只是来医院探病的普通人。但她们不是。

　　卢玧澈站起来，挡在手术室门前。

　　“这里是手术区，你们不能进来。”

　　拿手机的私生饭笑了一下，没有停。“我们来看宥元的，我们是粉丝。”她一边说一边把手机镜头对准了卢玧澈的脸，闪光灯亮了一下，刺得他眯了眯眼。

　　“出去。”

　　“欧巴你受伤了吗？给我们看看嘛。”拿单反的那个蹲下来，镜头从低处往上拍，试图越过卢玧澈拍到手术室的门。

　　卢玧澈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镜头。“我说了出去。”

　　拎便利店袋子的那个一直没说话，站在后面，低头在看手机。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一个直播界面。她在直播。弹幕在飞快地刷，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到了到了，手术室门口。”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用后置摄像头对准了卢玧澈和手术室的门。卢玧澈看到了那个画面——他的脸出现在直播间里，标题是《独家！迟宥元手术现场》。

　　他的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

　　“你在直播？”他的声音不大，但很冷。

　　私生饭没有回答，只是把手机又举高了一点，想让镜头拍到更多。拿手机的、拿单反的、开直播的——三个私生饭把他堵在手术室门口，闪光灯、快门声、直播间的评论弹幕，像一场小型的、私密的、无人阻止的围猎。

　　走廊里的护士终于注意到了这边。“你们在干什么？这里是手术区，出去！”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走过来，声音严厉。私生饭往后退了两步，但没有走远。护士挡在卢玧澈面前，对着她们说：“我叫保安了。”

　　拿手机的私生饭撇了撇嘴，把手机收起来。“至于吗？我们就是来看看。”

　　另一个举着单反的还在拍，边拍边说：“有什么了不起的，迟宥元又不是什么大牌。”

　　卢玧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往前迈了一步。护士拦住了他，一只手按在他胸口。“你不要动。”护士的声音不大，但很有力。卢玧澈停住了，不是因为护士拦住了他，是因为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冲上去，明天热搜的标题就会变成《卢玧澈医院打人》。迟宥元还在手术室里，他不能给迟宥元添麻烦。

　　他退了回去。

　　私生饭被保安带走了。但她们的声音还留在走廊里，像烟一样散不掉。走进电梯之前，拿单反的那个回头说了一句：“卢玧澈，你让他快点醒，不然我们拍谁啊？”电梯门关上了。

　　卢玧澈站在原地，手指攥成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迟宥元的血和他的血混在了一起。他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又坐到了地上。

　　池奈安来的时候，看到了坐在地上的卢玧澈，看到了他手上干涸的血迹，看到了手术室门上那盏亮着的红灯。他什么都没问，在卢玧澈旁边坐了下来。

　　车凌驰是后来才到的。他从楼梯间跑上来，跑得气喘吁吁，说“电梯被私生占了”。他在卢玧澈的另一边坐下来。三个人并排坐在走廊里，谁都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卢玧澈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什么人。“她们拍了他。拍了他被推进去的样子。拍了他的脸。他的脸全是血。她们还在笑。”

　　车凌驰没有说话，但他把拳头攥得骨节发白。池奈安低下头，把脸埋进了手心里。卢玧澈没有再说话了，他靠在后墙上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他没有闭眼，因为他怕一闭眼就会看到迟宥元浑身是血躺在担架上的样子。但他睁着眼看到的也是这个。走廊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楼上传来私生饭的脚步声——她们没有走，只是换了一层楼，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手机消息提示音还在响，像某种永远不会停的倒计时。

　　卢玧澈看了一眼手术室的门，红灯还亮着。他想起迟宥元在救护车上说的那句话——“哥你没事就好。”你没事就好。你没事。但你有事。你浑身是血躺在里面，我在外面什么都做不了，你说我没事就好。

　　他低下头，把脸埋进还残留着迟宥元血迹的手掌里。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来，和那些干涸的血混在一起，变成粉红色的，一滴一滴落在医院灰色的地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