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24、第 24 章 回归期

　　回归期第二十一天，打歌末放。迟宥元从公司门口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戴着帽子和口罩，穿着一件宽松的卫衣，卫衣的帽子也拉上了，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经纪人走在他前面，去停车场取车，让他等在门口。他就站在公司大楼侧门旁边的台阶上，低着头，看手机。车门已经锁了，车钥匙在经纪人手里，他哪儿也去不了，只能站在那里等。

　　私生饭是从旁边巷子里冲出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三个。两个拿着手机在拍，一个拿着单反。她们跑得很快，脚步声在空旷的停车场里炸开，像一串鞭炮。迟宥元抬头的时候，她们已经站在他面前了。

　　“迟宥元！”

　　他没有应，但他也没有地方可以躲。侧门已经关了，刷卡才能进，他没有卡。经纪人不在，停车场空空荡荡，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三个私生饭把他堵在台阶上，最近的那个离他不到一米，手机镜头几乎怼到他脸上。

　　“你跳江为什么不早点说？我们欧巴为了你大半夜跑去医院，你知不知道他第二天还有行程？”“你是不是故意的？跳江博同情？热搜挂了一天你爽不爽？”“你这种人就该早点退团，拖累全团。”“卢玧澈理你了吗？没有吧。谁想理你啊。”迟宥元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他的眼睛看着地面，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拿单反的那个绕到他侧面，蹲下来拍他的侧脸。“抬头啊，让姐姐拍一张。”迟宥元没有抬头。另一个把手机怼得更近了，几乎要碰到他的口罩：“你跳江是不是因为整容失败了？恢复不过来了？脸还能要吗？”然后三个人一起笑了。笑声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停车场里，像玻璃渣子一样刺耳。

　　经纪人终于来了。车灯亮起，喇叭响了一声，私生饭才散开，但没有走远，只是退到几米外，镜头还对着他。迟宥元走下台阶，拉开车门，坐进去，关门。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见外面喊了一句：“迟宥元！下次记得跳远一点！”

　　经纪人踩下油门，车冲了出去。

　　迟宥元坐在后座，没有摘口罩，没有说话。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微微发抖。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迟宥元摇了摇头。他不是没事，他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自己现在的心情。不是难过，不是愤怒，是一种比这两种都更深的、更沉的东西。像被人按在水里，按了很久，久到你不再挣扎，久到你开始习惯那种窒息。然后那个人说“下次记得跳远一点”。他的手指不抖了。不是因为不害怕，是因为没有力气抖了。

　　回到宿舍，迟宥元直接走进了房间，没有开灯，坐在床上。手机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发的消息：“明天休息，好好待着，别出门。”他回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关了。

　　他坐在黑暗里，一个人。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但他今天不想看它了。他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他想起私生饭说的那句话——“卢玧澈理你了吗？没有吧。”她们说得对。卢玧澈在练习室里会跟他说话，会帮他点外卖，会把外套盖在他身上，会发消息说“你跳得最好”。但那个问题不是“他理你了吗”，是“他理你了吗，像你希望的那样理你了吗”。答案是没有。他闭上眼睛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枕头里。他哭得很安静，安静到像是在道歉——向谁道歉？他不知道。也许是在向他自己道歉，因为他把自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的房门被敲响了。不是那种“咚咚咚”的敲法，是轻轻的、犹豫的、像是怕打扰到谁的敲法。迟宥元没有应。门还是开了。

　　卢玧澈站在门口，走廊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整个人的轮廓镀上一层薄薄的亮边。他没有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问了一句：“她们说你什么了？”迟宥元愣了一下。他以为卢玧澈不知道，他以为那三个私生饭的事没有人会知道。但卢玧澈知道了。他怎么知道的？也许是经纪人说的，也许是他自己看到的，也许是迟宥元上车的时候他正好在公司楼上看到了监控画面。迟宥元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想让卢玧澈知道那些话。

　　“没什么。”迟宥元说。卢玧澈没有走，也没有追问，他只是站在那里，等。走廊的声控灯灭了，他站在黑暗里，但没有离开。

　　过了很久，迟宥元开口了：“她们说……你理我了吗。说没有人想理我。说我拖累全团。说下次记得跳远一点。”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变得很轻，像是怕说出口就会变成真的。卢玧澈没有说“她们胡说”，也没有说“你别听她们的”，因为他知道那些话迟宥元已经听了，已经记住了，已经刻在脑子里了。说“别听”没有用。他走进来，在迟宥元的床边坐下，没有说话。黑暗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了大概一个拳头的距离。

　　“我没有不理你。”卢玧澈说。

　　“我知道。”迟宥元的声音还是闷闷的。

　　“我只是不知道怎么理你。”卢玧澈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对你笑？我怕你觉得我假。对你凶？你已经被凶够了。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所以我什么都不做。”

　　迟宥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哥，你不用做什么。你就待在这里就行。”

　　卢玧澈没有说话，但他也没有走。两个人在黑暗里坐着，窗外有风吹过，窗帘轻轻动了一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一小片银白色的光。

　　迟宥元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头靠在了卢玧澈的肩膀上。不是那种撒娇的靠法，是很轻的、试探的、像一只流浪猫终于决定靠近一个人的那种靠法。卢玧澈没有躲，没有推开，没有站起来离开。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迟宥元靠着他。

　　过了很久，迟宥元说：“哥，你的肩膀好硬。”

　　卢玧澈说：“你也是。”

　　迟宥元笑了。很轻，很短，但确实是一个笑。他说：“我是说你的肩膀硬得像石头，硌得慌。”

　　卢玧澈沉默了一秒：“那你别靠。”

　　迟宥元没有动，卢玧澈也没有推开他。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在黑暗里，没有人说话。窗外的风停了，月光从地板上移到了墙角。

　　迟宥元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他的呼吸变得很轻很稳，头从卢玧澈的肩膀上滑下来，枕在了他的腿上。卢玧澈低头看着他——闭着的眼睛，长睫毛，鼻梁上有一道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小疤，是选秀时期练习受伤留下的。嘴唇上还有一点干皮，脸色比之前好了很多，但还是很白。他伸出手，轻轻地把迟宥元脸上的一缕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慢，像是怕惊醒他。

　　然后他靠在床头，也闭上了眼睛。这个姿势不太舒服，但他没有动。因为迟宥元说“你就待在这里就行”，他待了。

　　走廊的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天快亮了。迟宥元的手机在枕头旁边震了一下，是裴祉安发的消息：“看到你翻跳的视频了，跳得很好。别管那些人说什么。”没有人回复，因为迟宥元睡着了。卢玧澈也睡着了。两个人的手机都在枕头旁边亮着，屏幕的光映在黑暗的房间里，像两颗很小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