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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出事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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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事之前。
年末大赏的舞台设计是在回归期中期定下来的。公司花了大价钱,做了一个升降大屏——整块LED面板可以上下移动,配合舞蹈动线制造视觉冲击。导演说这个舞台会是今年年末所有颁奖典礼里最炸的一个。经纪人在会议室里放demo视频的时候,迟宥元坐在角落,看着屏幕上升降大屏缓缓升起的画面。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料。
“安全吗?”他问。经纪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当然安全,又不是第一次用了。你放心,这种技术很成熟。”迟宥元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他想起大屏砸下来的那次——不是他经历过的那次,因为那还没有发生,他只是想起了一些事情。
距离年末大赏还有不到一个月。练习强度比回归期只高不低。编舞老师重新编排了舞台动线,大屏升降的时间点卡在副歌的高潮部分,每个人都要在大屏升到最高点的时候正好站在正下方,灯光、镜头、特效全部对准那个位置。差一拍都不行。
迟宥元在那段时间瘦了很多,已经瘦到脸颊凹进去,颧骨从皮肤下面凸出来,化妆师每天要用更多的高光才能让他的脸在镜头前看起来饱满。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在吃止痛药——膝盖、腰、肩膀,都在疼,从跳江之后就没有好过。但他不想停下来,因为年末大赏是他第一次站上那个舞台。以前他没有资格,今年他有了。因为他是七代第一,是澜颂全球代言人,是?clat全球品牌大使,是《雾中漫步》里被裴祉安夸过的那个新人演员。他不能让人失望。
大屏安装那天,迟宥元去看了。不是公司安排的,是他自己去的。舞台正在搭建中,工人在调试升降系统,金属框架裸露在外面,电线从地板下面延伸出来,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他站在舞台下面仰头看那块巨大的LED面板。灯光还没有装好,屏幕是黑的,像一面巨大的镜子,映出他仰着头的身影。很小,很瘦,像一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片人。
“怕什么?”卢玧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宥元转头,看见卢玧澈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杯咖啡。他递了一杯给迟宥元,迟宥元接过来,杯子很烫,他握在手心里。
“没有怕。”他说。
“你在发抖。”
迟宥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发抖,但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喝了一口咖啡,烫得舌尖发麻,然后说:“哥,你说这个舞台会成功吗?”
卢玧澈也抬起头,看着那块大屏。灯光从上面打下来,在他的脸上投下一片影子,鼻梁的阴影落在嘴角,像一个不完整的笑容。他没有回答“会”或者“不会”,只说了一句:“你在我旁边,我就不会出错。”迟宥元转过头看着他,卢玧澈没有看他,还仰着头看那块大屏。
迟宥元忽然笑了一下,很小,但很真。“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卢玧澈终于低下头来看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卢玧澈移开了目光,喝了一口咖啡。“没有会说话。说的是实话。”
那天晚上,练习结束后所有人都走了。迟宥元一个人留在练习室里。他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练表情。年末大赏的ending镜头会推得很近,近到能看清睫毛的那种近,他不能出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那张脸很陌生。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不知道镜子里的那个人是谁。是迟宥元?是七代第一?是澜颂的全球代言人?是那个被骂上热搜的整容怪?是那个跳了汉江又被捞上来的废物?他不知道。
“还不走?”卢玧澈站在门口。迟宥元在镜子里看到了他的身影,没有回头。“再练一会儿。”卢玧澈走进来,把门关上了。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灯光很亮,亮得刺眼。卢玧澈走到他旁边,也看着镜子。镜子里的两个人并排站着,一高一矮,一个穿着黑色T恤,一个穿着灰色卫衣,中间隔了大概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看谁,都在看镜子。
“哥。”
“嗯。”
“如果那天我没有从汉江里被救上来,你会怎么样?”
卢玧澈没有回答。他的表情没有变,但迟宥元看到了他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
“会难过吗?”迟宥元又问。卢玧澈还是没有回答。他转过身,面对迟宥元,迟宥元也转过身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很近,近到能看见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卢玧澈伸出手,捏住了迟宥元卫衣的领口,不是用力,是轻轻捏住,像是怕他跑掉。
“不要说这种话。”卢玧澈的声音很低。
“什么话?”
“死不死的话。不要说。”
迟宥元看着他,忽然觉得卢玧澈的眼睛红了。不是想哭的那种红,是忍了很久的红。他想起选秀决赛那天晚上,他站在第一名,卢玧澈站在第二名,鼓掌的时候也在笑。但后来他听说卢玧澈在后台摔了奖杯。他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他从来没有问过。他只知道卢玧澈恨他恨了三年。
但现在卢玧澈站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衣领,眼睛红红地说“不要说这种话”。他忽然很想问一个问题——哥,你现在还恨我吗?但他没有问,因为他怕答案是“恨”,也怕答案是“不恨”。恨的话,他会难过。不恨的话,他会更难过。因为如果卢玧澈不恨他了,那他们之间还剩什么?
迟宥元低着头,看着卢玧澈捏着他衣领的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有茧,指尖微凉。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手,覆在了卢玧澈的手背上。卢玧澈没有躲。他的手很凉,迟宥元的手更凉,两只冰凉的手叠在一起,谁也没有温暖谁。
迟宥元抬起头,看着卢玧澈的眼睛。练习室的灯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在两个人的脸上,没有影子,什么都没有,只有光。很亮很亮的光,亮到像是在审讯室里,亮到像是在手术台上,亮到像是在舞台中央。迟宥元忽然想,如果这是最后一次站在这里,如果他明天就要死了,他想做什么?他想做一件事,一件他从十三岁就想做、但从来不敢做的事。
他踮起脚尖。
卢玧澈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他的脸,他的脸上有泪吗?他不知道,他只觉得嘴唇碰到了一片柔软的东西,凉凉的,有一点点咖啡的苦味,是卢玧澈嘴唇上残留的美式。他没有闭眼,因为他想看着卢玧澈。卢玧澈也没有闭眼,他的眼睛里掠过很多东西——惊讶、慌乱、犹豫、然后是妥协。不是那种“算了随便你”的妥协,是那种“我也想了很久只是不敢承认”的妥协。他没有推开迟宥元,也没有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让迟宥元吻他。
那个吻很短,可能不到三秒。迟宥元落回脚后跟,退开一步,低着头,不敢看卢玧澈。他的嘴唇还残留着那一点咖啡的苦味,心跳太快了,快到像是在汉江水里挣扎时的那种快。他想说“对不起”,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后悔,他不想为自己做的事道歉。他只是怕卢玧澈会推开他,会转身走掉,会像以前那样把他一个人丢在走廊里。
但卢玧澈没有推开他,也没有转身,也没有走。他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久到迟宥元以为时间停止了。然后卢玧澈伸出手,不是推开,是握住。他握住了迟宥元垂在身侧的手,五指穿过他的指缝,扣紧,像在医院里那样紧,但这一次不是迟宥元昏迷的时候,是他醒着的时候,是他们两个都醒着的时候。
迟宥元抬起头,卢玧澈也在看他。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心疼,像是在说“你怎么敢”,又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敢”。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卢玧澈的声音有点哑。
“知道。”迟宥元的声音也在抖。
“你知道后果吗?”
“不知道。但我愿意承担。”
卢玧澈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像是把三年来的所有东西都从肺里呼了出去。他没有说“我也是”,但他握紧了迟宥元的手。迟宥元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了。不是那种“我赢了”的笑,是那种“原来你也在”的笑。
练习室的灯还亮着,很亮很亮。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低着头在笑,一个看着镜子里的他们,表情说不清是哭还是笑。窗外的天早就黑了,没有人知道这个练习室里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迟宥元踮起脚尖吻了卢玧澈,没有人知道卢玧澈握住了他的手没有松开。没有人知道他们之间那堵墙,在那个夜晚,在那个很亮的练习室里,终于裂开了一道缝。很小的一道缝,但光从那里照了进来。
很久之后,卢玧澈说了一句:“走吧,该回去了。”
迟宥元点了点头,但卢玧澈没有松开他的手。他们就那样牵着手,走出了练习室。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迟宥元看着他们交握的手,忽然想起一件事。
“哥,你刚才喝的咖啡是什么味的?”
“美式。”
“苦吗?”
“苦。”
迟宥元笑了一下:“怪不得你嘴里是苦的。”
卢玧澈没有说话,但他把迟宥元的手握得更紧了一点。他们走过走廊,走过楼梯,走过公司大门。路上没有遇到任何人,只有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高的,一个矮的,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开了。虽然他们知道总有一天会分开,但不是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