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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回归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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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归期第十六天,公司安排了一个特别舞台——翻跳BLACKPINK的《Pink Venom》。
不是商演,不是打歌,是给粉丝的福利内容,要录制成视频发到官方账号上。公司的原话是:“BLACKPINK的翻跳热度高,你们跳好了,能吸一波路人粉。”迟宥元听到这个安排的时候正在练习室里压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经纪人,没有说话。车凌驰在旁边哼了一声:“《Pink Venom》?那舞多难你不知道吗?”经纪人摆了摆手:“三天能练出来。”三天。
编舞老师在第二天下午把舞全部教完了。动作很碎,细节很多,肩膀、胯、手腕、眼神,每一个节点都要卡在拍子上。不是那种“男团跳女团舞搞笑”的编法,是正正经经的、还原度很高的翻跳。车凌驰跳得最好,他是主舞,学得快动作干净卡点精准。池奈安也可以,框架大线条好看,但细节处理没有车凌驰那么细。卢玧澈的中规中矩,不会出错但也不算惊艳。迟宥元——他跳得比所有人都好。他的舞蹈风格本来就偏柔韧,身体控制能力很强,wave做得漂亮,肩膀的律动、胯的发力、指尖的延伸,每一个细节都能吃进去。编舞老师看完他跳第一遍之后说了一句“你以前练过女团舞?”,迟宥元说没有,但编舞老师不太信。
录制那天,四个人穿着统一的黑色打底,外面套了各自不同颜色的衬衫。迟宥元分到的是粉色,车凌驰黑色,池奈安白色,卢玧澈深蓝色。导演让他们先录一遍全景,再录个人直拍。全景一遍过,个人直拍各自录了三遍。迟宥元的直拍拍完之后,导演坐在监视器后面看了回放,说了一句“这个可以直接发了”,没有重录没有修,直接过了。视频在当晚发出来,标题是《[4K] 翻跳BLACKPINK - Pink Venom (Cover by 全员)》。前一个小时的评论还是正常的。
“主舞大人车凌驰杀疯了!”“池奈安这个框架绝了。”“卢玧澈好适合这种风格。”迟宥元的粉丝也在夸:“宥元宝宝跳女团舞怎么比女团还好看?”“这个wave是真实存在的吗?”“粉色太适合他了。”
然后风向变了。不是慢慢变的,是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一样,瞬间就翻了。
第一条热评是:“迟宥元是不是觉得自己在拍维密?”
点赞一分钟破千。
第二条:“他那个ending表情好像在说‘怎么样,被我媚到了吧’,不好意思没有。”
第三条:“这不是Pink Venom,这是Pick me Poison。”
第四条:“车凌驰在跳舞,池奈安在耍帅,卢玧澈在完成任务,迟宥元在选秀。”
第五条:“求一双没看过迟宥元0.5倍速wave的眼睛,付费也行。”
第六条有人直接做了动图,配文:“迟宥元开场那个咬唇——大哥你谁?你是我妈看的八点档里的恶毒女配吗?”
第七条:“他的表情管理老师是谁?我想告他。”
第八条:“跳女团舞可以,但没必要把‘我是美女’四个字写在脸上。”
第九条有人发了对比图,左边是原版Lisa,右边是迟宥元。配文是:“Lisa:我有毒。迟宥元:我有病。”
第十条:“建议迟宥元下次翻跳《Cheer Up》,他那个表情挺适合‘SHY SHY SHY’的。”
十楼之内,迟宥元被从头发丝审判到了脚趾尖。他的wave被截图逐帧分析——“颈椎是不是错位了?”他的眼神被放大——“这个瞳孔涣散是怎么回事?喝了?”他的衬衫扣子被圈出来——“上面三颗不扣是想露什么?你有吗?”还有人说他的裤子太紧,说他胯顶得太突出,说他ending pose站姿像在拍健身博主写真。
然后有人翻出了旧账。“选秀注水的C位就是不一样,连女团舞都要抢C。四个人站一排就他扭得最欢,生怕镜头不带他。”“他还记得自己是男团成员吗?不知道的以为他要去参加《Queendom》。”“整容整得连自己性别都忘了?”
整容。选秀。抢C。三个词像三根钉子,钉在每一条评论下面。
迟宥元的粉丝当然在反击。“你们是不是有病?跳得好也要骂,跳得不好也要骂,他呼吸都是错的?”“这叫表现力,不叫油腻,分不清的人建议去挂眼科。”“他wave就是做得好啊,承认别人优秀很难吗?”
但粉丝的反击很快就被淹没了。有人在迟宥元粉丝的评论下面回了一句:“你担都跳江了还不消停?”这条评论被点上了热评前排。不是因为他跳江所以他不应该被骂,而是因为他跳江所以你们粉丝别说话了。逻辑是——他都快死了,你们还帮他说话?
迟宥元看到那条评论的时候,正坐在宿舍的床上。他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那条热搜,那个词条,那些评论。“你担都跳江了还不消停?”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不是因为他难过,是因为他觉得荒谬。他跳江了。然后他回归了。然后他跳了一支舞。然后因为他跳得太好了,他被骂上了热搜。然后那些人说:你担都跳江了还不消停?
他想笑,但笑不出来。他想哭,但眼泪也流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很累。从十三岁到十六岁,他一直在被骂。选秀被骂,出道被骂,整容被骂,门面被骂,七代第一被骂,演戏被骂,跳女团舞被骂。他被骂了三年,骂到跳江,骂到从汉江里被捞上来,骂到站在舞台上还要笑。他以为跳江之后一切会不一样,他以为从医院出来之后一切会变好。但什么都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注水C位整容怪油腻媚粉跳女团舞的迟宥元”,还是那个“被骂上热搜的迟宥元”,还是那个“你担都跳江了还不消停”的迟宥元。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车凌驰发来的消息:“你那段直拍我存了。跳得很好。”又震了一下,是池奈安发的——池奈安就坐在他旁边,但还是发了消息:“下次还给你分粉色。”迟宥元看着那两条消息,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算是一个笑。
然后他翻到那个聊天窗口——卢玧澈的。没有新消息。上一条还停留在他发的那句“哥,你看到那个视频了吗?”,显示已读,没有回复。迟宥元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
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他看着那道裂缝,想起跳江那天晚上的水——冷的,黑的,什么都抓不住。现在他站在岸上,但那些骂声像水一样涌过来,还是冷的,还是黑的,还是什么都抓不住。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撑,因为回归期还没有结束,因为舞台还在等他,因为他答应了玧澈哥——不再一个人了。虽然玧澈哥没有再发消息,但他答应了。那就再撑一下。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卢玧澈发的。
“你那段直拍,我看了。跳得很好。”
只有八个字。迟宥元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池奈安以为他睡着了。他没有睡。他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枕头里,和那天在汉江边上的眼泪一样。但这次的眼泪不是冷的,是温热的。他回了一条:“哥,我是不是真的跳得太过了?他们说我像在拍维密。”
已读。过了大概一分钟,卢玧澈回了:“维密缺人吗?投个简历。”
迟宥元看着那行字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笑,是笑出了声,是那种被气笑又被逗笑、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嘴角已经翘起来的笑。池奈安在旁边被他吓了一跳:“你没事吧?”迟宥元摇了摇头,把手机贴在胸口,说了一句:“没事。玧澈哥说他看了我直拍。”池奈安看着他,看着他脸上还没干的眼泪和那个奇怪的笑容,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走了。
迟宥元把那几条消息截了图。车凌驰的,池奈安的,卢玧澈的。三张截图,存在手机相册里,放在一个叫“不是一个人”的文件夹里。他翻到那个文件夹,里面只有这三张图。但他觉得够了。
窗外的风停了,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但他觉得今晚可以睡个好觉了。虽然他明天还要上台,还要跳那支被骂上热搜的舞,还要对着镜头笑。但他今晚可以先睡一觉,因为卢玧澈说他跳得好,还说他可以去维密投简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