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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出院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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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公司的车直接开到了医院门口。
不是来接他回宿舍休息的。经纪人在车上把回归企划书递给他,说:“下个月回归,主打歌已经定了,编舞这周出来,你回去就得开始练。”迟宥元坐在后座,手里捏着那份企划书,没有翻开。他出院的时候称了体重,比跳江之前轻了六斤,手腕上的纱布刚拆,伤口还没完全愈合。他的手背上还有输液留下的淤青,青紫色的一片,从指根蔓延到腕骨。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你脸色不太好。”迟宥元说:“没事。”
回到宿舍,池奈安站在走廊里,看到迟宥元进门,愣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迟宥元把企划书举了一下:“回归。”池奈安皱了皱眉,但没有说什么。他知道说了也没用。公司的决定,没有人能改变。车凌驰从练习室出来,看到迟宥元的第一句话是:“你行吗?”迟宥元看着他,想说“不行”,但他说不出口。因为说“不行”意味着承认自己撑不住了,承认自己需要休息,承认自己不是铁打的。他从来不会说这些。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行。”
卢玧澈在练习室里,背对着门,正在压腿。听到迟宥元进来的声音,他没有回头。迟宥元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们在医院里说过话,握过手,流过眼泪。但回到这里,回到练习室,回到“队友”这个身份里,那些话好像又变得不算数了。他不知道卢玧澈是不是还愿意跟他说话,是不是还愿意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卢玧澈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压腿。
回归期的日程表在第二天就下来了。每天早上六点起床,七点到公司,练习到凌晨两点。中间穿插录音、拍物料、上综艺、签售。每天睡四个小时,或者更少。迟宥元看着那张日程表,想起医院里的那张病床。白色的床单,消毒水的味道,卢玧澈握着他的手。那张床很窄,但睡在上面的时候,他觉得安全。现在他又要回到那个没有安全感的舞台上了。
练习的第一天,迟宥元在跳完第一遍编舞之后就开始喘。不是正常的喘,是那种心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的喘。他扶着膝盖站在镜子前,大口大口地吸气,但肺像被人捏住了一样,怎么都吸不够。车凌驰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水:“你还好吗?”迟宥元接过水,喝了一口,点了点头。他的嘴唇还是白的。
卢玧澈站在对面,看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转身去调音响。音乐重新响起来的时候,大家都站回了自己的位置。迟宥元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长了,脸瘦了,眼睛底下青黑的。他想起跳江那天晚上,他在汉江边的栏杆前站了很久。那时候他想,如果跳下去就不用再跳舞了。但现在他在这里,又要开始跳了。他没有跳成,所以他要继续跳。这就是规则。
回归期第五天,迟宥元在练习室晕倒了。不是那种慢慢蹲下去的晕,是在跳舞的过程中突然失去意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电源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他的头撞在地板上,发出很响的一声“咚”。池奈安离他最近,第一个冲过去,把他翻过来。迟宥元的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焦点,嘴唇在动,但发不出声音。
车凌驰去叫经纪人了,卢玧澈蹲下来,把迟宥元的头抬起来放在自己腿上。他的手指插进迟宥元的头发里,摸到后脑勺上鼓起的一个包。很烫,像一颗埋在头皮下的石子。他想起医院里迟宥元躺在病床上的样子,白色的床单,苍白的脸,手腕上缠着纱布。他以为那会是最后一次看到那样的迟宥元。他以为从医院出来之后,一切都会变好。但现在迟宥元又倒下了,倒在他的面前。
迟宥元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练习室的地板上,脑袋下面垫着一件叠起来的卫衣。卢玧澈坐在他旁边,没有说话,但手放在他的额头上,凉的,像是在量体温。迟宥元看着他的脸,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带着一点自嘲的意味:“我又晕了。”
“嗯。”卢玧澈说。
“是不是很没用?”
卢玧澈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把手从迟宥元额头上拿开,说了一句:“你该吃饭了。”
迟宥元愣了一下。他确实已经好几天没有好好吃饭了,不是因为不想吃,是因为吃不下。回归期的压力让他的胃像一块拧紧的抹布,什么都塞不进去。他点了点头,从地上坐起来,脑袋还是晕的,但他没有说。卢玧澈站起来,伸出手。迟宥元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然后握住了。他的手还是凉的,但卢玧澈的手是热的。
回归期第八天,迟宥元在录音室里录主打歌。他的嗓子状态很差,高音上不去,低音下不来,音准飘来飘去,像一只找不到方向的鸟。录音师在外面喊:“再来一遍。”迟宥元戴上耳机,把麦克风拉近,深呼吸,然后开始唱。第一句就跑调了。录音师叹了口气,切了对讲:“要不你今天先休息?”迟宥元摇了摇头:“再来。”
他唱了十五遍。第十五遍的时候,他的嗓子开始出血。不是大口大口地吐,是在唱完高音之后,嗓子深处涌上一股腥甜的味道,他咽下去了,没有让任何人知道。录音师说“这条可以了”,他才摘下耳机,走出录音室。卢玧澈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杯温水,递给他。迟宥元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刚好能咽下去的那种温度。他想说“谢谢”,但嗓子发不出声音。卢玧澈看着他,从他的表情里读懂了,点了点头。
回归期第十二天,迟宥元在凌晨两点的练习室里睡着了。不是坐在椅子上打盹的那种睡,是躺在地板上,蜷着身体,脸贴着冰凉的镜面,直接睡过去了。车凌驰先发现的他,蹲下来摇了摇他的肩膀:“宥元,回宿舍睡。”迟宥元没有醒。他睡得很沉,沉到像昏迷。池奈安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色,说了一句:“他需要休息。”卢玧澈没有说话,只是把外套脱下来,盖在迟宥元身上。然后他站起来,对车凌驰和池奈安说:“你们先回去。”
车凌驰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拉着池奈安走了。练习室里只剩下卢玧澈和睡着的迟宥元。卢玧澈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看着迟宥元的睡脸。灯光很亮,亮得刺眼,但他没有关。因为关灯的话,他就看不见迟宥元了。他怕自己一眨眼,迟宥元就会消失,就像那天在汉江边消失一样。那天他没有看到迟宥元跳下去,但他后来在私生饭拍的视频里看到了。画面里,迟宥元站在栏杆前,然后不见了。那段视频他只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扔在了墙上。屏幕碎了,他没有去修。
现在迟宥元躺在他旁边,睡着了,呼吸很浅,但很稳。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还是白的,但比之前好了很多。手腕上的纱布已经拆了,露出一道淡粉色的疤痕——那是手链勒出来的。卢玧澈伸出手,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疤痕,然后把手缩了回来。他怕弄醒迟宥元。
迟宥元在凌晨四点的时候醒了。他睁开眼,看到自己身上盖着一件外套,是卢玧澈的。卢玧澈坐在旁边,靠着镜子,闭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迟宥元没有动,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躺着,闻着外套上卢玧澈的气味。洗衣液的味道,还有一点点汗味,很淡,像秋天的风。他把外套拉高了一点,盖到自己的下巴,然后闭上眼睛。他又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做梦。
回归期第十五天,打歌初舞台。迟宥元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脸上,很烫。台下的粉丝举着应援牌,喊着口号,声音大得像要把屋顶掀翻。他看着那些粉丝,忽然想起一件事——他还没有跟任何人说过“谢谢”。谢谢那个把他从汉江里捞上来的大叔,谢谢车凌驰的咖啡和沉默,谢谢池奈安的那碗拉面和那句“对不起”,谢谢裴祉安姐的消息。谢谢卢玧澈握着的那只手。
音乐响了,他该跳舞了。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迈出了第一步。这是他回归期的第十五天,是他跳江之后的第四十七天,是他十三岁被推到那个位置之后的第一千多天。他还在跳。他会继续跳。因为他还没有学会做别的。
迟宥元在舞台上跳着舞,笑着,对着镜头比心。没有人知道他昨天晚上在练习室的地板上睡着了,没有人知道他今天早上吃了三颗止痛药才能站起来,没有人知道他的手腕上有一道被手链勒出的淡粉色疤痕。没有人知道他曾经站在汉江边的栏杆前,然后不见了。
他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