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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迟宥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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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宥元醒过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不是宿舍那道有裂缝的天花板,是医院的。白色的,很干净,没有裂缝,日光灯管嵌在里头,发出细微的电流声。他盯着那片白色看了很久,大脑像一台泡了水的电脑,什么都转不动。
他想说话,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只发出一声含混的气音。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
他的右手被人握着。不是轻轻地搭着,是握着——掌心贴着掌心,手指交缠,像怕他跑掉一样。
他慢慢转过头。
卢玧澈坐在床边,低着头,像是睡着了。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底下有很深的青黑,嘴唇干得起皮。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不是平时会穿的那种,像是在医院过夜的人临时从家里抓了一件。他的手很暖,暖到迟宥元的指缝间都是热的。
迟宥元没有动。他没有抽回手,没有叫醒卢玧澈,只是安静地躺着,看着他的侧脸。他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卢玧澈。选秀的时候不敢,限定团的时候不敢,新团出道之后更不敢。卢玧澈从来不让他靠近。但现在卢玧澈握着他的手,睡着了,毫无防备地坐在他床边。迟宥元忽然觉得眼眶很酸,酸到鼻子也开始发酸。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了枕头里。
“你醒了?”
车凌驰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迟宥元转头,看见车凌驰端着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但表情很平静。
迟宥元张了张嘴,嗓子还是发不出声音。
车凌驰走进来,把咖啡放在床头柜上,看了一眼卢玧澈——他还睡着,没有醒。车凌驰没有叫醒他,只是拉了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看着迟宥元。“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死了?”
迟宥元点了点头。
“你知不知道是谁把你从江里捞上来的?”
迟宥元摇头。
“一个夜跑的叔叔,四十多岁,姓朴。他把手机往岸上一扔,衣服都没脱就跳下去了。”车凌驰的声音有点抖,“他跟你非亲非故,连你的粉丝都不是。他就是看到有人掉水里了,就跳下去了。”
迟宥元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你这条命不是你的。”车凌驰的声音很低,“你懂不懂?”
迟宥元闭上眼睛,点了点头。他没有力气说话,但他听懂了。
池奈安是后来才来的。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袋粥,看见卢玧澈握着迟宥元的手,愣了一秒。然后他把粥放在桌上,没有多问,只是说了一句:“醒了就好。”
他站在那里,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次,最终只说了一句:“对不起。”不是替粉丝说的,也不是替门面之争说的,是替他自己的沉默说的。那些骂迟宥元“整容怪”的评论他看到了,他没有说过一句话。那些说迟宥元“不配当门面”的帖子他看到了,他没有说过一句话。迟宥元被骂上热搜的每一次,他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以为沉默是安全的,但现在他知道了——沉默是一种背叛。
迟宥元看着他。池奈安的眼睛里有很重的东西,重到迟宥元不忍心看。他摇了摇头,声音沙哑:“哥,不怪你。”
池奈安转过身,肩膀抖了一下。他没有让任何人看到他的脸。
卢玧澈是被护士叫醒的。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他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惊醒了。他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迟宥元看着他,他也看着迟宥元。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护士换完药走了,病房重新安静下来。车凌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去了,池奈安也不在。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哥。”迟宥元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卢玧澈没有应,但他也没有走。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迟宥元问。
卢玧澈沉默了很久,久到迟宥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你跳江了。”
“嗯。”
“我来了。”
“……为什么?”
卢玧澈没有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握着迟宥元的那只手。他的手比迟宥元的大一圈,骨节分明,指腹上有练舞磨出的茧。迟宥元的手很小,手指细长,像小孩的手。他忽然觉得这只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应该被输液管扎着,不应该缠着纱布,不应该在凌晨的汉江水里泡到发紫。这只手应该拿着话筒唱歌,应该对着镜头比心,应该接过粉丝递来的花。应该递花给他。他想起那束白雏菊,想起自己把花砸回迟宥元脸上的那个夜晚。那束花后来怎么样了?迟宥元捡起来了吗?他对花粉过敏,捡起来的时候打喷嚏了吗?这些问题像针一样扎在他脑子里,一根一根,扎得很深。
“哥,”迟宥元又开口了,“你是不是因为觉得欠我才来的?”
卢玧澈抬起头,看着他。迟宥元的眼睛很红,但没有在哭,只是看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一个诚实的答案。
卢玧澈张了张嘴,想说“不是”,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知道是不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因为愧疚才坐在这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他从来没有想过“别的什么”是什么。现在迟宥元问他,他答不上来。
“你不用觉得欠我。”迟宥元说,声音很轻,“选秀那件事,是公司干的。花那件事,是我自己选的。今天,也是我自己选的。跟你没关系。”
卢玧澈的瞳孔缩了一下。“跟你没关系”——这四个字比任何骂他的话都更让他难受。因为迟宥元说的是真的。选秀注水不是迟宥元干的,花是他自己砸回去的,跳江是迟宥元自己跳的。从头到尾,迟宥元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是他一直在推开迟宥元,一直在无视迟宥元,一直把迟宥元当成一个“偷了他C位的小偷”。但迟宥元不是小偷。迟宥元只是一个十三岁就被公司推上那个位置的、后来用命在还的、十六岁就跳了汉江的小孩。
卢玧澈低下头,把脸埋进交叠的手臂里。迟宥元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有水滴落下来。温热的,一滴,又一滴。是卢玧澈的眼泪。
迟宥元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了卢玧澈的手。这次不是卢玧澈握他,是他握卢玧澈。他的手没有力气,握不紧,但他还是用力了。他想让卢玧澈知道:我还活着。你的眼泪,我接住了。
过了很久,卢玧澈抬起头。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擦眼泪。他看着迟宥元,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你以后不要一个人了。”
迟宥元愣了一下。“什么?”
“不要一个人去汉江。不要一个人哭。不要一个人扛。”卢玧澈的声音在发抖,“你不是一个人。你有队友,有公司,有粉丝。你有我。虽然我以前……没有把你当成有。但从现在开始,我会。”
迟宥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不是无声地流,是哭出了声。像小孩子一样,抽泣着,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把枕头弄湿了一大片。他哭得很难看,但他不在乎了。卢玧澈没有说他,也没有放手。他只是坐在那里,握着迟宥元的手,让他哭。
窗外有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手上。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发出很轻很轻的声响。
迟宥元哭了很久,久到眼泪流干了,久到嗓子哑了,久到他又累了。他的眼睛快要闭上的时候,听见卢玧澈说了一句:“你那条手链,我收着呢。等你好了,我帮你戴上。”
迟宥元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小的弧度,但那是一个笑。是他跳江之后的第一个笑。然后他闭上眼睛,睡着了。这一次,他没有梦见空荡荡的观众席。他梦见卢玧澈坐在他旁边,阳光很好,风很轻。他靠在卢玧澈的肩膀上,没有说对不起,卢玧澈也没有说没关系。两个人就那样坐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又像什么都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