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ll this love》既兮

15、第 15 章 澜颂全

　　澜颂全球代言人官宣的第二天，论坛就炸了。

　　不是粉丝在炸，是数据博主在炸。因为“七代男爱豆第一”这个位置，突然有了一个分量极重的砝码——全球美妆代言。在此之前，祁瑆予拿过韩国区、拿过亚太区，但全球级别的代言，七代里确实还没有人摸到过。

　　迟宥元是第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数据表要重新拉了。

　　当天晚上，就有数据博主发了一篇长帖，标题是：《七代男爱豆核心数据对比（截至本月）——澜颂全球代言的权重该加多少？》

　　帖子里列了一堆维度：品牌评价、直拍播放量、热帖数量、中输、日输、韩输、Spotify、Melon、首周销量、官咖粉丝数、ins点赞……每一项都有分数，每一项都有权重。以前“代言”这一栏的最高分是祁瑆予的“亚太区”，现在迟宥元拿到了“全球”，那一栏的分值直接翻倍。

　　帖子最后算出来的总分：迟宥元第一次超过了祁瑆予。

　　虽然只超了不到百分之三，但那是第一次。

　　迟宥元的粉丝疯了。

　　“元妈们！我们做到了！七代第一！”

　　“数据说话，澜颂全球代言人还不够说明问题吗？”

　　“祁瑆予粉丝之前不是说‘你家先拿个全球代言再说话’吗？现在我们拿了，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不是要拉表吗？表在这里，自己看，谁第一谁倒数看清楚。”

　　祁瑆予的粉丝当然不会认。

　　“数据博主自己定的权重，凭什么你说加多少就加多少？”

　　“澜颂全球代言人又怎样，祁瑆予的solo成绩你们追得上吗？团体和solo比代言，偷换概念？”

　　“一个代言就能决定谁是第一？那明天代言掉了是不是第一也没了？”

　　“迟宥元粉丝别得意太早，祁瑆予下一张专辑马上出了，到时候看销量。”

　　两边又开始拉表、做图、发帖、控评、屠广场。

　　迟宥元拿到全球代言的喜悦，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战争冲淡了一大半。

　　他不是不知道会这样。从他被推上“七代男爱豆第一竞争者”这个位置的那天起，他就知道，任何一个成就都会变成武器，被粉丝用来攻击对方。他不是在为自己高兴，他是在为粉丝提供弹药。

　　但他没想到，连公司都下场了。

　　官宣后的第三天，公司给他安排了一组新的通稿：“迟宥元，改写七代格局的全球力量”“从选秀C位到全球代言，迟宥元的进化之路”“七代首个全球美妆大使，K-pop新标杆”。通稿发给了所有主流媒体，有些发了，有些没发。发了的那些，评论区又是一场混战。

　　车凌驰在练习室刷到这些通稿，皱着眉把手机递给池奈安看：“公司是不是疯了？”

　　池奈安看了一眼，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迟宥元——那个人正坐在地板上拉筋，低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池奈安不知道迟宥元有没有看到那些通稿，但他觉得，迟宥元应该看到了。因为他的动作比平时更用力，像是在用身体对抗什么东西。

　　卢玧澈也看到了。

　　他在休息时间刷到了那篇《七代男爱豆核心数据对比》的帖子。帖子里把迟宥元和祁瑆予的照片并排放在最上面——左边是祁瑆予，右边是迟宥元。卢玧澈盯着那张并排图看了几秒钟，然后划走了。

　　他想起选秀决赛那天，他也是站在右边，迟宥元站在左边。第一名和第二名的位置，和这张图一模一样。只不过那时候，迟宥元在左，他在右。

　　现在迟宥元在右，祁瑆予在左。

　　他又是第二。

　　卢玧澈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出去抽烟了。他很少抽烟，但那天他抽了两根。

　　第一根的时候在想：迟宥元拿到全球代言人了，恭喜他。第二根的时候在想：关我什么事。

　　他把烟掐灭在垃圾桶上的烟灰缸里，回到练习室。迟宥元还在跳舞，T恤又湿透了。卢玧澈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迟宥元刚好转过来，两个人对视了零点几秒。

　　迟宥元的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不是得意，不是挑衅，更像是一种“你看，我也可以做到”的试探。

　　卢玧澈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说“恭喜”，也没有说任何话。他只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压腿，准备下一轮练习。

　　迟宥元看着他的背影，跳错了一个拍子。

　　车凌驰喊了一声“宥元，注意节拍”，他才回过神来。

　　“嗯。”迟宥元应了一声，重新跟上了音乐。

　　但那一个拍子的失误，被卢玧澈看在眼里。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

　　他只是继续压腿，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七代第一之争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愈演愈烈。祁瑆予的粉丝开始扒迟宥元整容前的照片，迟宥元的粉丝开始扒祁瑆予的“公司注水”旧闻——虽然祁瑆予没有注水，但他的公司被曝过音源回购，粉丝就拿这个说事。两边互相刷黑话题，屠广场，控评组24小时轮班，数据站每小时更新一次排名。

　　论坛上到处都是对比帖、分析帖、骂战帖。有人专门开了个账号叫“七代数据bot”，每天发布两边的各项数据对比，转发量比很多偶像本人都高。

　　迟宥元不想看，但他躲不掉。

　　因为经纪人在看，公司在看，广告商也在看。代表在内部会议上说了一句：“七代第一这个标签，我们必须拿下。拿下了，下一季的代言、综艺、影视资源都会更好谈。”

　　迟宥元坐在会议桌的角落，低着头，没有说话。

　　车凌驰坐在他旁边，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迟宥元抬头，车凌驰用口型说了一句：“你管他们。”

　　迟宥元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管不了。他连自己的脸都管不了，怎么去管几百万粉丝的战争。

　　那天晚上，迟宥元一个人留在练习室，没有回宿舍。他把音乐关了，灯也关了，一个人坐在地板上，背靠着镜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明天有个采访，可能会问你和祁瑆予的竞争关系，回答的时候注意分寸。”

　　他没有回复。

　　他打开那个“七代数据bot”的账号，最新的一条推送是：“【七代男爱豆核心数据】截至今日，迟宥元在品牌评价、全球代言、热帖数量三项领先；祁瑆予在solo销量、音源成绩、官咖粉丝数三项领先。综合得分：迟宥元 51.3 vs 祁瑆予 48.7。”

　　51.3比48.7。他领先。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屏幕关了。

　　黑暗里，他听见自己的呼吸声。练习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上时钟的秒针走动的声音。滴答，滴答，滴答。

　　他想，他终于成了七代第一。

　　然后他想，然后呢？

　　然后他还要跳舞，还要唱歌，还要回归，还要拍广告，还要应付采访，还要在镜头前微笑。第一不会让他少跳一个动作，不会让他多睡一个小时，不会让玧澈哥多看他一眼。第一只是一顶帽子，戴上之后，所有人都盯着你看，生怕你把它弄掉了。

　　他靠在镜子上，闭上眼睛。

　　镜子里映出他的脸。那张被修复过、被粉丝称作“艺术品”、被品牌方选为全球面孔的脸。

　　他忽然觉得那张脸很陌生。不是因为他变了，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是七代第一？是全球代言人？是选秀注水的C位？是整容修复的偶像？还是那个在走廊里被花束砸中、蹲在黑暗中打喷嚏的十六岁小孩？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累了。

　　但明天还要继续争。因为数据不会等人，粉丝不会停战，公司不会放过他。

　　他站起来，打开灯，拿起包，走出了练习室。

　　走廊很长，声控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又一盏一盏地暗下去。

　　他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卢玧澈的房间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还没睡。

　　迟宥元站在门口，举起手，想敲门。手指悬在门板前几厘米的地方，停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他放下了手。

　　转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关门，没有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那道裂缝还在。

　　他看着那道裂缝，慢慢闭上了眼睛。

　　明天还要争。但今晚，先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