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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Chapter23(已删) 宋黎的病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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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黎的病来得快去得也快。烧退之后,阿婆不许他出门,说至少要养七日才能见风。宋黎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数房梁上的木纹,数到第一百三十七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
“阿婆,我要上山。”
“不行。”
“我就去一会儿。”
“不行。”
“那你去山上帮我传个口信,就说我想他了,让他来看我。”
阿婆端着药碗站在床边,看着自家小少爷那张又委屈又期盼的脸,叹了口气。“昨日不是才来过吗?”
“昨日是昨日,今日是今日。”宋黎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口闷了,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伸手去抓桌上的蜜饯,“今日还没来。”
阿婆摇了摇头,端着空碗出去了。宋黎趴在窗台上,看着庭院里那丛青竹,风一吹,竹叶沙沙地响,像灵山寺后山的那片竹海,又像那个人走路时僧衣摩擦的声响。他把脸埋进手臂里,闭上眼睛,在心里描摹高森的眉眼。眉骨的弧度,眼窝的深浅,鼻梁的高挺,唇峰的棱角。他描了一遍又一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更清晰,清晰到像是在眼前。
门被推开了。
宋黎没有睁眼。他以为是阿婆送蜜饯来了,嘟囔了一句:“阿婆,蜜饯放桌上,我等会儿吃。”
脚步声没有停,一直走到他身后。不是阿婆的脚步声,阿婆走路不会这么轻,轻得像怕踩碎什么。宋黎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睁开眼,转过身。
高森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穿着一件半旧的灰布长衫,领口洗得发白。他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眉目清冷如常,可那双眼睛在看见宋黎转身的瞬间,像被点亮了一样,漾开一层薄薄的、温柔的光。
“你怎么来了?阿婆说不能见风,你不是风,你是人,人来了不算见风——”他语无伦次地说着,伸出手拉住了高森的袖子,将他拉到床边,上上下下地打量,“你瘦了。”
高森将食盒放在桌上,在床边坐下。“三日而已。”
“三日也瘦了。”宋黎伸出手,捧住高森的脸,左看看右看看,眉头皱了起来,“眼睛下面有青的,没睡好?寺里出什么事了?住持骂你了?还是师兄们发现——”
“没有。”高森握住他捧着自己脸的手,轻轻放下来,“寺里一切如常。贫僧只是……睡不着。”
宋黎眨了眨眼,嘴角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为什么睡不着?”
高森看着他那副明知故问的模样,沉默了片刻。“……耳房太安静了。”
宋黎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眶里打转的眼泪终于滑了下来。他伸出手臂搂住了高森的脖子,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声音又闷又软:“高森,我好想你。”
高森的手臂收紧,将怀里的人稳稳地箍住。他把脸埋进宋黎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皂角的清香,混着一丝丝药味的苦涩,和宋黎自己身上那种干净的、让人安心的味道。
“贫僧也是。”
宋黎在他颈窝里赖了很久,久到阿婆端着蜜饯推门进来,看见两个人抱在一起,又默默地退了出去,门也没关严,留了一条细细的缝。宋黎从高森肩上抬起头来,看见门缝里阿婆的背影,耳朵微微泛了红,却没有松手。
“高森,你陪我吃午饭。”
“贫僧用过早膳了。”
“那就再吃一顿。”
高森看着他那副不讲道理的样子,唇角弯了弯。“好。”
阿婆听说高森要留下吃饭,高兴得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四菜一汤端上来,有素有荤,高森只夹素菜,宋黎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红烧肉挪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宋黎房间的小桌旁,阳光从窗外涌进来,落在碗碟上,落在那碟蜜饯上,落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宋黎吃着吃着,忽然停下筷子,看着高森。
“高森,你吃桂花糕了吗?”
“没有。”
“为什么?我让阿婆每日都送上去的。”
高森夹了一口青菜,慢慢嚼着。“没舍得吃。”
宋黎愣了一下。“桂花糕有什么舍不得的?”
高森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眸,继续吃饭。宋黎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明白了。不是舍不得吃桂花糕,是舍不得吃他带上山的东西。每一样都舍不得,都留着,都藏在耳房书架最里层的那个小匣子里。桂花糕放久了会坏,他就把包桂花糕的油纸留下来,叠得方方正正的,和那方绣着两个人名字的帕子放在一起。
宋黎低下头,扒了两口饭,把涌上来的酸涩咽了回去。
吃完饭,阿婆收了碗碟,临走时把门带上了,这一次关得严严实实的。宋黎靠在床头,高森坐在床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一床被子的距离。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蝉鸣声从窗外传来,一声一声,不急不缓。
宋黎伸出手,拉过高森的手,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手牵着手,听窗外的蝉鸣,听墙上老钟的摆动,听彼此的呼吸。
“高森,你在寺里的时候,想我的时候怎么办?”
高森垂眸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抄经。”
“抄什么经?”
“心经。”
“抄了多少遍了?”
“记不清了。”
宋黎弯起嘴角,拇指在高森手背上轻轻摩挲着。“有没有哪一遍,是抄错的?”
高森沉默了片刻。“有。”
“哪一句?”
高森抬起眼眸,看着宋黎。午后的光线里,那双清冷的眼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琥珀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那一句,抄成了……”
他没有说下去。
宋黎等了片刻,凑近了一些,声音轻轻的:“抄成了什么?”
高森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那双亮盈盈的眼睛,那微微张开的嘴唇。他的手从宋黎的掌心里抽出来,轻轻覆上了宋黎的眼睛。宋黎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轻扇动,痒痒的,像蝴蝶扇动翅膀。
“抄成了,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宋黎即是空,空即是宋黎。”
宋黎的睫毛扇动得更快了。高森的掌心感觉到一丝湿意,温热的,从宋黎的眼角渗出来,濡湿了他的掌纹。他轻轻移开手掌,看见宋黎红着眼眶,红着鼻尖,嘴唇微微哆嗦着,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猫。
“你……你这和尚,你这不守清规的和尚,你这……”
宋黎说不下去了。他扑进高森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眼泪全蹭在那件灰布长衫上。高森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弯得那么自然,那么温柔,像是天生就该长在那里的。
宋黎哭了,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就是想哭,忍都忍不住。
他哭完了,从他怀里抬起头来,红着眼睛红着鼻子看着高森,声音又哑又软:“高森,你以后别抄经了。”
“为何?”
“因为你抄的经不是经,是情书。”
高森看着他那副又委屈又控诉的模样,伸出手,用拇指轻轻擦去他脸颊上残留的泪痕。“那贫僧以后不抄经了,只写情书。”
宋黎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一边哭一边笑,一边笑一边捶高森的胸口:“你学坏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多说一个字都像要你的命,现在你怎么——”
“因为你。”高森握住他捶打自己的手,握在掌心里,拇指摩挲着他的指节,“因为是你。”
宋黎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光,有火,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的温柔。他踮起脚,在高森的唇角落下一个吻。不是从前的蜻蜓点水,不是隔着手指的试探,是带着泪水的、微微咸涩的、完完整整的吻。
高森的手指插入宋黎的发间,将这个吻加深了几分。唇齿交缠间,两个人的呼吸彻底融在了一起。宋黎的手指攥着高森的衣襟,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竹叶,轻飘飘的,软绵绵的,找不到落点。
高森的手臂收紧,将他稳稳地箍在怀里。
这个吻很长,长到两个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宋黎低着头,额头抵着高森的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高森的手还停留在宋黎发间,手指微微发着抖。
“高森。”
“嗯。”
“你心跳好快。”
“嗯。”
午后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高森没有说话。他的手从宋黎的发间滑下来,沿着他的脖颈,经过锁骨,经过胸口,经过小腹,停在了腰间。指尖勾住了衣带,轻轻一拉,蝴蝶结散开了。两片衣带垂落在两侧,像两只疲倦的蝶终于收拢了翅膀。
宋黎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没有躲。他只是抬起头来,看着高森。阳光落在高森的脸上,将那双清冷的眼眸照得格外明亮。那里面有渴望,有克制,有一种要将人拆吃入腹的、滚烫的东西。
……
“你听。”宋黎看着他的眼睛,“我的心跳在叫你。”
高森看着他,看着那双亮盈盈的、泛着水光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敞开的衣领里露出的那截锁骨
他没有再克制。
……
窗外的蝉鸣声忽然停了。池塘里的荷花瓣落了一片,浮在水面上,慢悠悠地打着旋。厨房里飘来桂花糖的甜香,越来越浓,甜得像是要将整个宋府都泡在糖水里。
……
高森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垂下眼眸,不敢看宋黎的眼睛。他的耳朵红得透明,红得像要滴血。宋黎看着他那副又羞又窘的模样,笑得眉眼弯弯,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也会不好意思啊?刚才进去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好意思?”
高森握住他戳自己胸口的那根手指。“施主别说了。”
宋黎笑得更欢了,笑得肩膀直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一边笑一边擦眼泪,一边擦眼泪一边说:“高森,你太可爱了。”
高森的耳朵更红了。他从宋黎身上翻下来,仰面躺在床的另一侧,用手臂挡住了眼睛。……
高森的手臂从眼睛上滑下来,垂眸看着宋黎。宋黎趴在他胸口,下巴抵着他的心口,仰着脸看着他,像一只趴在主人身上的猫,又乖又软又赖。
“高森。”
“嗯。”
“你下次,还要六崽里面。”
高森看着他,看了很久。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进来,落在宋黎的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他伸出手,将宋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
“……好。”
宋黎弯起嘴角,心满意足地把脸埋进高森的胸口。两个人在午后的阳光里安静地相拥,听着彼此的心跳,听着窗外的蝉鸣,听着时间缓缓流淌的声音。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只是两个人,终于不再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