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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Chapter18(已刪)   从 ...


  •   从溪涧回来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宋黎没有说要下山,高森也没有催。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竹林,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银。宋黎走在前头,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月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

      “高森,今晚我不回去了。”

      高森的脚步顿了一下。月光下,他看着宋黎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认真又坦然,没有玩笑的意思。他沉默了几息,轻轻点了点头。耳房的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月光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书架上那盏油灯昏黄的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摇摇晃晃的。

      宋黎靠在门板上,看着高森将灯芯拨亮了一些。他没有动,就那么靠着门,安静地看着高森做这些琐碎的事情——将经卷收拢归置好,将蒲团挪到靠窗的位置,将叠好的被褥铺展开来。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在做一件做了千百遍的事。

      可宋黎看得出手,他在紧张。

      高森整理被褥的时候,手指在褥角上停留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反复地抚平那道并不存在的褶皱。宋黎没有拆穿他,就那么安静地看着,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弯起来。

      “高森。”他唤了一声。

      高森的手停了。他转过身来,看着宋黎。昏黄的灯光下,他看见宋黎靠在门板上,歪着头看他,领口因为一整日的奔波微微敞开着,露出锁骨下方一小片白皙的皮肤。那双眼睛里没有从前的羞涩和躲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坦荡的、温柔的、让人无处可逃的笃定。

      “你过来。”宋黎说。

      高森走过去。宋黎伸出手,握住了高森垂在身侧的手,将他的手拉过来,贴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掌心之下,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有力,像一面被用力敲响的鼓,一声一声,全是他的名字。

      “高森,你听。”宋黎的声音很轻很轻,“它在叫你。”

      高森的指尖微微蜷了蜷。他能感觉到掌心下那颗心脏的跳动,也能感觉到那片皮肤的温热,薄薄的夏衫根本挡不住什么。他垂着眼眸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只手贴着宋黎的胸口,看着那片衣料因为呼吸而微微起伏。

      “宋黎。”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嗯。”

      “今日在溪涧边,你说你许了愿。”

      宋黎点了点头。

      高森将手从宋黎心口移开,缓缓上移,指腹轻轻落在宋黎的眉心。“贫僧也许了一个愿。贫僧没有说完。”

      宋黎的睫毛颤了颤,等着他往下说。

      “贫僧许愿——”高森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沉甸甸的、滚烫的东西,“不负如来,不负卿。若不可两全,便只负如来。”

      宋黎的呼吸停了。他看着高森,看着那双清冷眼眸里此刻翻涌的、再也藏不住的、决绝的温柔。那不是一个出家人该说的话,那是一个动了凡心的人,把佛门和红尘放在天平两端,然后毫不犹豫地选了红尘。宋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伸出手,解开了高森领口的第一颗衣扣。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发抖。“这是你选的。”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有一种倔强的、不讲道理的笃定,“你说了这话,就反悔不了了。”

      高森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吻住了宋黎的嘴唇。这个吻跟从前不一样。从前是温柔的、克制的、小心翼翼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宝物。今日是直接的、霸道的、带着一种“既然选了就不想再忍”的决绝。

      ……

      雨水从蜜腺溢出来,顺着花茎缓缓淌下,在花萼凹陷处汇成一小洼,亮晶晶的,像晨露,又像泪。

      他伏在花蕊身上,将脸埋进它的花瓣间。两个人的汁液和雨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花蜜,哪些是雨。分不清哪些是给出去的,哪些是收下来的。

      窗外没有雨。整座暖房都在安静地呼吸。只有那一朵花的花房深处,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场只有它和他知道的雨。

      事后很久,花蕊的花瓣上还留着雨水的印记。不是水渍,是一种从里往外透出来的潮润,像被春天浸润过的泥土,像被晨露吻过的草地。

      它蜷在他怀里,根须和他的绒毛缠在一起。它想,原来蜜蜂不只会采蜜。

      蜜蜂也会下雨。

      只在最安静的那一朵花里下。

      耳房里安静了下来。只有两个人凌乱的、粗重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竹海翻涌声。高森趴在宋黎身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很久没有动。宋黎的手指插在他发间,一下一下地轻轻摸着,像在安抚一只终于发泄完了所有情绪的大型犬。

      “高森。”

      “……嗯。”

      “你方才……是不是要把我弄死?”

      高森从他颈窝里抬起头来,垂眸看着他。昏黄的灯光下,宋黎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尾湿漉漉的,嘴唇被咬破了皮,肿得不像话,脖子和锁骨上全是深深浅浅的红痕,有些已经泛紫了,像一朵一朵开到荼蘼的花。

      他的模样狼狈极了,可高森觉得,这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宋黎。不是后山竹海里那个缥缈如仙的抚琴人,不是田埂上那个温柔善良的宋家公子,不是月光下那个会撒娇会哭的小少爷。

      是在他身下被揉碎了的、被占有了的、被烙印上了属于他的印记的——宋黎。

      “贫僧没有。”高森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贫僧舍不得。”

      宋黎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说瞎话的模样,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笑一边咳嗽,咳完了继续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舍不得?你方才那个样子叫舍不得?”他伸出手指戳着高森的胸口,一下一下地,“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有多狠?我后背都被门板磨破了你知不知道?”

      高森的目光落在宋黎的后背上。灯光下,那片白皙的皮肤确实红了一片,有几处甚至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他的眼神暗了暗,伸出手,指腹轻轻地、像在道歉一样地抚过那些伤痕。

      “疼吗?”

      “现在不疼了。刚才疼。”宋黎看着他微微蹙起的眉心,伸出手指按了按那个蹙起的褶皱,“你别这副表情,我又没怪你。我就是……就是提醒你一下,下次能不能不要在门板上?蒲团也行啊。”

      高森的眉心松开了,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好。”

      宋黎看着他的笑容,也跟着笑了。他伸出手臂,搂住了高森的脖子,将他拉向自己,在他唇角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高森。”

      “嗯。”

      “你今天说的话,我都记住了。”

      “什么话?”

      “不负如来不负卿,若不可两全,便只负如来。”宋黎一字一句地重复着,每一句都说得清清楚楚,像是在把这段话刻进骨头里,“你说的,你选的,你反悔不了的。”

      高森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模样,伸出手,将宋黎额前被汗水浸湿的碎发拨到耳后。

      “不反悔。”

      宋黎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汗,有羞赧,有一种让人心口发软的、彻彻底底的安心。他把脸埋进高森的颈窝里,闭上眼睛。

      “那就好。你要是反悔,我就把你绑在宋府的地窖里,关你一辈子。”

      高森的嘴角弯了起来。他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也不错。”

      宋黎在他怀里闷闷地笑了。

      窗外,月光从竹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银子。

      竹海在夜风里翻涌,发出潮汐般的声音,一波一波地涌过来,将这一方小小的耳房与整个世界温柔地隔绝开来。

      耳房里,两个人赤裸地相拥着,身上盖着那件被扯坏了的夏衫。青灰色的僧衣和藕荷色的夏衫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件是谁的。

      就像他们两个一样。

      从今往后,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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