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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明暗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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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你们相处得挺好。”钟离子闻见妹妹上了舆厢,故而说道。
钟离卿黛婉拒了他的醒酒药丸,摘下面纱,平淡道:
“尚可。”
她挥手拍开钟离子闻身上的酒气,蹙眉道:
“那群人真是的,把你当酒罐子呢!”
“想套话,就想将我灌醉,岂料他们一个个都喝不过我。”他轻笑,拉开帘子,自己拿起蒲扇将身上的酒气都赶到外面。
市井支起夜摊,热闹不输白日,灯笼高高挂在外边,橙红色的光线铺满街道,别具一番乡土风情。
“有点想回家了。”眼前的场景让她想起千里之外的朝歌,西域再美,也不是他们的家乡。
“快了,料理了这桩冤案,我们即刻启程。”
钟离子闻揉着太阳穴,他虽然千杯不倒,但是喝酒还是伤身,近日琐事繁杂,更让他头疼。他抬眼看向妹妹,发现她扒着车窗一直往外看,他问道:
“看什么呢?”
被发现的钟离卿黛僵硬地回头,默默把头和手收了回来,正襟危坐道:“没有啊,我什么都没看。”
他还不懂她吗。他探出头,与跟随在马车后的汝诚两眼相望,她将自家哥哥扯了回来,脸色羞红。钟离子闻先是会心一笑,又将车帘子放了下来,好奇地问道:
“他们二人,你更喜欢哪个?”
“喜欢谁重要吗?我和年洹已有婚约了。”钟离卿黛低头绞着帕子,想起那道婚约,便心情低落。
谁知,钟离子闻不以为意,他说:“有婚约又如何,你若不喜欢他,日后找借口和离即可。”
以他妹妹的身份,谁敢议论?
“身为臣子,我是支持陛下的,可作为兄长,我只希望你寻一个自己喜欢的如意郎君。”
“算了,阿诚有凌云壮志,我们两家结亲,陛下恐怕得夜夜梦魇了。”她轻轻摇头,心中割舍不下这个人,但也深知二人之间已绝无可能。
“哥哥你打住,我有要紧的事要告诉你。”
见钟离子闻还要再劝劝,她抬手制止,她怕她哥哥再多说几句,她就要不管不顾了,只能将话题拉回今晚的接风宴上。
她格外认真地告诉他:
“那位长史,我曾在漠北见过。”
“啪嗒。”钟离子闻手中的蒲扇掉落,他低声问道:
“当真?”
马车驶过泥路,留下两道深深的车轱辘印。
舆内兄妹二人表情都格外严肃,事关国家大事,钟离子闻想起太守千金护着的账本,面色格外阴沉。
钟离卿黛告诉他:
“他的脖子上有一道刀疤,而我在匈奴的帐篷外,远远望见与匈奴首领饮酒赏乐的那个人,脖子上也有那道刀疤。”
“哥哥,世间不会有如此巧合之事,长史勾结匈奴,嫁祸于太守,亦或者说,这个西域内部早已腐败,而太守便是他们推出来挡牌的。”
钟离子闻听了她的话,微微颔首道:
“我知道了,今后我们都应小心些,案子我还是得查明,必须还太守清白。”
“嗯,我保护你。”
见她一脸理所应当,钟离子闻摸着下巴思索:“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回外祖那‘进修’一二?”
“……哥哥非要为难自己吗?”
钟离卿黛一句话,成功让他自闭,幼时大家都去过外祖家,也跟着他人家习武,可惜子闻和卿娴都不是那块料,自保就够了。
钟离子闻满脸愁容,他惋惜道:
“我们三人都是一个娘胎出来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他自嘲地笑起,以他如今所做的这些事,一次刺杀根本不够,起码被捅成刺猬才行。
与此同时,处在郡丞正门口的那三位,送走了其他官员,都尉的酒也醒了大半,他吸着鼻子,说道:
“这刺史大人啊,真是刚正不阿。”
长史摸着下巴的长须,眯起眼,笑道:
“年轻人不都这样,总以为自己可以为天下匡扶正义。”
郡丞笑着迎送最后一辆马车,听见他们的谈话。红灯笼投射在他深邃的五官上,汉人的皮囊,胡人的骨相,就像道家的阴阳鱼,黑中有白,白中带黑。
他意味深长道:
“既然如此,那便给他一个当头棒喝。”
…………
“既然这样,那就从长史身上下手……”
钟离卿黛几人回来之后,便商讨了一会儿,锁定了目标。
这时,门突然被推开。
“铮——”
“少爷……啊!”
寒光乍现,钟离卿黛收回手,匕首牢牢插入木门上,离青釭仅五指远,这还是她丢偏的结果。
青釭腿有些发软,他举起手来,声音颤抖:
“钟离小姐……我…我我……你……”
他哆嗦着,被突如其来的匕首吓到,劫后余生的本能,让他连话都说不清了。他没想到他只是推个门,怎么就差点命丧于此了,他眼睛对上屋内几人,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青釭?”汝诚看清来人,把剑收回剑鞘里,把人拉了起来,怪罪道:
“过来为何不敲门?”
“我,我这不是忘记了吗。”
青釭欲哭无泪,他一个武夫,真不讲究这些,平日都是推门而入的,谁曾想这次会这样……
“罢了,下次记住了,不然你脑袋都不够刀扎的。”汝诚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挥挥手,又问道:
“怎么突然过来了?”
见自家少爷问起,青釭抹掉额头的冷汗,说道:“是那位姑娘醒了。”
“她说有要紧事同各位大人说,我便急匆匆过来了。”
见重要的证人醒了,燃起斗志的钟离子闻便起身道:
“哦?太守的千金?那我们过去瞧瞧。”
正好他们商议的事情也与她有关,说不定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弦月凌空,僻静的刺史府上飞进几只山雀,它们停在后院的假山上,一双灵动的眼睛一眨一眨地望向一扇窗户。
屋内几人围坐,一个女子用修长的手指捂着自己的下半张脸,扑闪的睫毛被泪水浸湿,水汪汪的眼睛让人看了便不自觉的怜惜。
钟离卿黛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听着姑娘断断续续的哭诉,见她说着说着又干咳起来,她便为她递上一杯茶水。
突然,她双膝跪下,紧紧拽着钟离子闻的袖子,哑着嗓子恳求道:
“刺史大人,求求您一定要还我爹一个公道!”
“使不得啊,使不得,姑娘快快起来。”
钟离子闻连忙将人拉起,向她保证道:“还请姑娘放心,我们千里迢迢来到西域,就是为了核实事实,绝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嗯……多谢。”姑娘泪眼婆娑,咬着嘴,不想再让眼泪掉下来。
年洹手扣着茶盏,若有所思,姑娘这会儿又说道:
“父亲在时,曾提及都尉和长史二人,时常去城北喝酒,一去便连着好几天都不见踪迹……”
“姑娘可知是城北哪家酒肆?”
“我、我不清楚,好像是一个老妪开的。”
她语气怯怯,大概是大病初愈,面色苍白,身子娇弱无骨地倚靠在雕花床栏上。
眼含秋波,粉唇微张,活脱脱一个病美人。
她问道:“对了,当初救我回来的那两位小哥身在何处?”
不等钟离卿黛开口,年洹抢先道:“他们是在下商队里的,送你回来时便去了城西贩卖瓷器了。”
也罢,年洹替钟离卿黛找了借口,她也懒得解释,便默认了。
姑娘听他这么说,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不过很快要重振旗鼓,问道:
“那他们要是回来了,可以告诉我吗,我想当面答谢他们。”
年洹颔首,将茶盏放回茶盘里,“好。”
“天色已晚,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众人发觉她精神不济,便自觉告辞。
……
翌日一早,钟离子闻带着汝诚去了一趟城北。
钟离卿黛刚睡醒,便发现府内只剩她一人。
不,还有后院养病的太守千金。
不过她没有着急去看她,而是自己在院中习剑。
“吱。”
树枝踩断的声音响起,钟离卿黛下意识要扔出匕首,却想起自己手握的是长剑,又想起昨天青釭差点脑袋开花的场景,她握着剑收到身后。
她抬头望过去,只见栖雁穿着一身退红桃花圆领袍出现在树下。
“师父!早啊。”
栖雁拉着钟离卿黛来到石桌上,将手中提着的东西放下,问道:
“师父你用过早膳了吗?”
“吃过了,你这是?”
栖雁今日没有扎小辫子,而是梳起了干脆利落地马尾,身上又穿着绸缎制成的汉服,与以前截然不同。
她心想:这小子怎么突然这么舍得捯饬自己了?不像是他的作风,莫不是别人替他置办的?
果然,下一秒栖雁的话正中下怀,他摊开手,转了一圈,自个儿傻乐:
“这是年大人为我买的,方才他和我在集市碰上,他看我穿的简陋,就给我买了好几件成衣,说好歹也算是他的徒弟,不能让人轻看了。”
“这么早他去集市干嘛?”钟离卿黛拆开他带来的用细麻绳捆扎油纸包裹成方块的东西,油纸被打开,瞬间散发出奶香,里面放着一块块鲜花点缀的奶白色糕点。
“哦对,这是他让我给你带的。”栖雁说着,自己拿起一块尝了,连连称赞,他才回答钟离卿黛的问题:
“好像在打听什么,身边还跟着一个女的,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师父你,结果走近一看发现不是。”
钟离卿黛也尝了一块,赞同地点头,的确好吃。
吃了她才回道:
“哦,可能是他的好友吧。”
话落,栖雁又追问起:“师父,年大人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我不是就拜了你一个人为师吗?”
钟离卿黛手拿着糕点往嘴里塞的动作停住,顶着栖雁好奇的目光,她淡淡道:
“嗯……他是我未婚夫。”
“哦~原来是未婚夫,等等,未婚夫!!!”
栖雁的双眼瞪大,手指颤颤巍巍地指了指钟离卿黛,又指向自己,嘴巴张得可以塞下他带来的糕点。
啥时候变成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