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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送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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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瞬,而后牵起棕马的缰绳,似无声叹息:
“先回府上,路上总会遇见的。”
“好。”
察觉好马上公主的目光,年洹仰头微微勾起唇角,温厚地自我介绍道:
“公主安好,在下是祈康长公主长子——年洹,也是卿黛的未婚夫。”
“论亲疏,我应当称公主为表姐。”
李巧烟听见“长公主”时还好,轮到“未婚夫”时,眸子瞬间瞪大,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与钟离卿黛。
见钟离卿黛没有反驳,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嗯。”
在她的潜意识里,自己的好友日后应该是和汝家那小子结亲才对,离家三年,事态竟发展成这样了。
听他们的谈话,汝诚应当也来了。
天空的夜色全然褪去,黎明到来,初升的太阳照在他们身上,衣角金光灿灿,宛如下凡的神仙。
进了城门,瞧见那些土屋她还有些陌生,直到马蹄踏进官署的地界,榫卯结构搭建的木屋才让李巧烟找回了一些真实感。
在进了刺史府,见到钟离子闻时,装进罐子里的情绪轰然爆发。
泪水悄然浸湿了面纱,小云搀扶着李巧烟,手足无措地唤道:
“公主……”
钟离子闻见她落泪,袖子下的手刚要抬起,便被妹妹递帕子的动作拦下,他唇角抿紧,又将手缩了回去,钟离卿黛用帕子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心疼道:
“哭出来才好受,现在已经回来了,我们可以大声地哭了。”
“卿黛……呜呜呜。”
时隔三年,她终于回来了,回到了故国的领土上,见到了她熟悉的朋友,积压在心中的委屈怎么也收不回来,倾泻而下。
钟离卿黛拍着她的后背,二人紧紧相拥,她给予了好友缺失了三年的安全感。
屋内众人沉默不语,哭泣时此起彼伏,手帕湿了一块又一块,女子的哭声从轻灵苦楚到哑然失语。
这时,年洹将汝诚带了回来。
见到少年垂着眉眼,钟离卿黛眼眸一弯,无奈地朝他笑了笑,隔空宽慰他。
李巧烟的哭声停下,嗓子干痛不已,小云心疼极了,朝郎中要了胖大海、金银花这等清热利咽的药材泡水给她。
嗓子这才缓了过去,不过还是应当少言。
见李巧烟情绪稳定下来,年洹公事公办地说道:
“公主,明日方可随商队回朝歌。”
在得知钟离卿黛前往漠北,他便早早打通好了一切,只等这位的归来。将她安然无恙地送回朝歌,陛下才能彻底放心。
年洹的目光悄悄移到钟离卿黛身上,神情落寞:她应当也会随公主回去吧……
李巧烟闻言,也看向钟离卿黛,她拉着她的手,望穿秋水地看着她,看得钟离卿黛心生怜悯。
不过,她视线扫到默默在一旁站着的钟离子闻,她对着李巧烟微微摇头,抚开她的手,说道:
“抱歉,我得留在这守着哥哥。”
“……好。”李巧烟不勉强,钟离卿黛能一个人将她从漠北带回来,定然有一身过人的本领,他们既然来了边陲,也不会只是接她回去这么简单。
而今能回到故土,已是万幸。
而年洹听她这么一说,紧锁的眉头旋即舒展,藏在身后的手松了一分力道。
府中地砖冰凉,见李巧烟神色恹恹,这两天就没睡过几回觉,刚刚又大哭一场,精神状态已然到达极限。
“小云,你先带公主回房间歇会儿。”钟离卿黛侧目看向小云,她扶起李巧烟,便默默退下了。
二人离开正厅,钟离子闻便拉着钟离卿黛仔细打量,见她没有受伤,才放心。
她环视四周,钟离子闻朝她点点头,示意屋内没有问题,她才问道:
“前一日可有个小伙子送一个姑娘过来?”
钟离子闻点下巴回应,她又问道:“如今人在何处?”
年洹说:
“那姑娘到了府上便一直高烧不退,郎中说是因惊恐伤神。”
钟离子闻坐了下来,他抿了一口茶,接上年洹的话:
“她护着的那账本我已经看过了,与郡丞所提供的不一致,想来那群人做了真假账被太守发现,而遭灭门。”
“灭门?”钟离卿黛看向自家哥哥,她离开才不过几日,他竟然已经查出来了这么多东西?
提到灭门,汝诚眉头一沉,心情格外沉重,他双手紧握,开口道:
“我夜中潜入太守府上,偶然发现一处血迹,沿着血迹在十里外发现了一处土坑……”
余音未尽,钟离卿黛却想到了那副画面。
忽如一股土腥与血腥味扑鼻,土坑的尸骨交错……
“我问了城中百姓,太守府上足足五十一口人……如今,全都埋在了那个土坑里。”
说着,他眼尾泛红,眼眶湿润。
“这群草菅人命的混蛋,简直罔顾国法!”
“报!”
青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钟离子闻抬头问道:
“何事?”
他走进来,手上拿着一张帖子。
青虹回道:
“大人,方才郡丞差人送了一个帖子,说是刺史来西域多日,还未为其接风洗尘,故而明日酉时邀刺史还有二位副史一同前往府中为其设宴接风洗尘。”
钟离子闻拿起帖子,翻看一通,冷笑道:
“看来我们是非去不可了。”
……………
一夜过去,又是崭新的一天。
一群马车停在北城门,那是回朝歌的路,也是年洹特意安排好的商队。条支人最喜带着本国商品前往各地去做生意,故而安排他们最为稳妥。
李巧烟换成寻常百姓家的衣裳,小云贴身守着她,又有暗卫在暗中保护,钟离卿黛嘱咐好一切,这才安心。
临走前,李巧烟的面色好了很多,钟离卿黛从袖中拿出一封书信,她说道:
“回来过于匆忙,如今才能将这封家书交到你手上。”
这是李秋溶写给妹妹的家书。
闻言,她又红了眼,钟离卿黛伸手抹去她眼尾的泪水,笑道:
“回家应该开心点。”
默了,她又说道:“这些年发生了很多事情,等我回去再一一告知你。”
“好。”李巧烟接过书信,指尖攥紧边角,胸膛深深起伏,将钟离卿黛抱住,在她耳边说道:
“我等你回来,我们还去踏青放纸鸢。”
钟离卿黛回抱她,莞尔一笑,答应道:
“好。”
告别之后,商队立刻启程,李巧烟拉开帘子,依依不舍地看着好友越来越小的身影,直至消失。
见商队走远,钟离卿黛才和年洹一同往回去。
路过商贩,钟离卿黛忽然想尝尝烧饼,于是上前说道:
“大娘,要一个烧饼。”
“好嘞,要不要葱花?”
“不了,不喜欢。”
钟离卿黛又说了句不要太多香料,大娘爽朗地应下,又扭头问同行的年洹。
“这位公子,要不要也来一个?双份我算你们划算点。”
“好啊,那便同她的一样。”
没过一会儿,两份香喷喷的烧饼出现在他们手中,如果栖雁在这,肯定立刻吃了起来,而钟离卿黛没有这种习惯,而是和年洹一人一份原封不动带回了府上。
刚进大门,她就听见一个充满朝阳的笑声。
定睛一看,果然是栖雁。
这小子不知从哪弄来两个蛐蛐,拉着汝诚斗蛐蛐。
“汝兄,你这就不如我了吧?”栖雁叼着根野草,和胡人一样把头发扎成小辫子,脖子上还挂着绿松石和玛瑙串连的颈链。
他听见动静,扭头一看,嘴角顿时勾起,两侧的梨涡深陷,活脱脱一个无拘无束的小鸟。
“师父,你终于来了!”
汝诚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看清钟离卿黛与年洹并肩站在门口,他唇边的笑意顿时僵住,右眼下的黑痣也失去了光彩。
“师父?”年洹没有错过汝诚的神情,但眼前这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才是他要关注的重点。
他记得,这个少年似乎请教过钟离卿黛怎么饲养萤火虫?
“对,她就是我师父。”栖雁指着钟离卿黛,话里话外都流露着自豪感。
他上前好奇地问道:“师父你带了什么回来?”
“烧饼。”钟离卿黛瞧了他一眼,便把手中的烧饼给了他。看来不是她突然想吃,而是会有个爱饼如命的人上门找她,让她鬼使神差地买了一份回来。
“谢谢师父!刚好饿了。”栖雁毫不客气地收下,坐回石凳上就吃了起来,边吃边问钟离卿黛:
“师父,我特意提前回来,就是为了学你的易容术的。”
“卿黛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汝诚扯着笑脸,不让自己的私心流露。
“嗯……这几天,随手收的,他还欠我一杯上好的拜师茶。”
想起栖雁当时随手抓的野草,像祭祖一样的拜师,她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栖雁摆了摆手,拿起一旁五彩斑斓的琉璃罐子,说道:“诶,好说好说,这回我可是特意带了上好的乌苏柳花,绝不让你失望。”
“当真?”
“自然!”
“阿诚,帮我拿套茶具过来,备上热水,我们来品品我这徒弟所说的上好茶叶。”
汝诚原本沮丧的脸瞬间转悲为喜,“好!”
他立刻起身回屋拿茶具。
而栖雁手上的烧饼也被他消磨殆尽,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目光移向年洹手上的饼。
有些羞怯地问道:“大人,你那饼吃吗?”
钟离卿黛挑眉看他,这家伙的胃口可真大,也是真喜欢吃饼。
被这么直白的讨要,年洹先是一愣,而后失笑,大手一挥将烧饼给了他,说道:
“吃吧,不够我再给你买。”
钟离卿黛拍开他的手,说:“待会该胃胀了,他是个贪吃的。”
闻言,年洹眉头紧锁,又看向栖雁眼巴巴的眼神,他看起来为难,伸出的手正准备收回,好在栖雁眼疾手快,将烧饼揣进自己怀里,嚷嚷着:
“没事没事,我长身体,就得多吃。”
汝诚拿了茶具过来,栖雁便放下手中的饼,给那三位沏茶。
尤其是钟离卿黛,栖雁沏好茶,双膝跪地,庄重道:
“师父在上,受徒儿三拜。”
三拜结束,他拿起刚刚沏好的茶水,举杯齐眉道:
“师父请喝茶。”
钟离卿黛接过手,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异香的茶香在口中蔓延,再抿,苦味减淡,异香依旧,乃是家中不曾品味的茶水。
“的确是好茶,起来吧。”
“得咧!”栖雁跳起身,嘿嘿一笑,问道:
“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跟你学易容术?”
茶盖轻磕碗沿,发出清脆的瓷响,钟离卿黛抬眼望向屋檐,阳光投下的影子慢慢地从檐下走到石凳旁。
她红唇轻启:
“下回,今日有事。”
今夜还有一场鸿门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