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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终见故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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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前,条支人找到了一处绿洲。
钟离卿黛在此与他们一起休整片刻,她撕开脸上皮套,将自己改成另一份模样。
栖雁就在一旁看着她,三两下她便将自己变成了一个细长眼的男子,他眼底满是对这技术的崇拜,于是他问道:
“姐姐,等回去了你能不能教我易容?”
“你学这个做什么?”钟离卿黛照着水面又重塑了骨骼,沙漠里沙尘飞扬,瞬间将变刚画好的人皮变得粗糙,正是钟离卿黛想要的效果。
栖雁凑近看,嘴里惊叹这般的鬼斧神工:
“很厉害啊,方便我游走在江湖……”
“嗯,可以。”没等他说完,钟离卿黛便答应下来,她这易容术师承外祖母,手艺精巧,改头换面是最简单的,只要材料足够甚至能将一个人完完全全变成另一个人。
可惜外祖母精力有限,手艺得不到外传,钟离卿黛想着,要是栖雁能学会,到可以把这门技艺传承下去。
“你得拜我为师。”钟离卿黛提出条件。
话音刚落,栖雁立刻跳起来,双膝跪地,拔起一旁的杂草,叩首道: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钟离卿黛看着他双手捧着的杂草,“……”
“起来吧,谁拜师拿杂草的?”她怪异地看了他一眼,像在说这人莫不是脑子有疾?
“哈哈,是我不够周到,放心啊师父,回去一定奉上最好的拜师茶。”
栖雁回头找到自己的骆驼,把饼拿了过来,给自己新拜的师父掰了一半的烙饼。
“给师父,将就一下。”
“嗯。”钟离卿黛接过饼,将它掰小块再放入口中……很干。
便宜徒弟很上道,见她嚼得困难,便识趣的往湖边打水。
钟离卿黛难得心里清闲,坐在铺上毯子的绿洲上,仰望土黄色沙漠上方那片一望无际的天空。
即便太阳还没有落山,而皓月已然凌空,等待太阳将这片大地交给自己,让这片土地上的人进入夜晚的时刻。
随着夜色降临,沙漠不再是白日的炽热,冰冷的寒气悄然升起。炽热与严寒对撞,变成刺骨的东风。
钟离卿黛敛了敛身上的衣物,想着待会与他们分开再要几件御寒的衣物,她不确定到时候公主能不能受得了。
钟离卿黛正打算抬头看栖雁去了哪,这么久都不见回来,结果下一秒,湖面的对面就传来他的呐喊:
“师父!你快来,这,有,个,人!”
钟离卿黛远远地和他表示自己知道了,随后起身朝他那边过去。
绿洲底下的沙土有树根扎根,结构结实,走了不到一会儿,她就看见栖雁身边躺着一个人。
见状,她加快脚步。
来到栖雁身旁,才看清地上躺着的,是一名穿着胡裙的女子。
“这是怎么了?”她问道。
栖雁也不清楚,他蹲下身又一次探了对方的鼻息:“我本来是在打水的,结果远远瞧见这边好像在动,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还真有个人倒在这。”
钟离卿黛蹲下身,掰开她的眼皮,又在对方脸上拍了拍,随后朝栖雁伸出手:
“水壶。”
栖雁不解地将水壶给她,钟离卿黛便倒出一些沾在指尖,然后抹在女子干燥起皮的唇上。
“诶动了动了。”栖雁指着她,惊呼。
钟离卿黛又继续重复刚刚的操作,试了几次,女子有了微弱的声音,她费力地掀起眼皮,混沌的眼眸先是看向钟离卿黛,又听见栖雁在一旁说了一大堆话,她轻轻摇头,最后干燥的喉咙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谢。”
“谢。”
“你。”
三个字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女子的脖子一歪,眼睛又闭上了。
“我去,姐姐,她不会要死了吧?”
栖雁连忙握着她的手腕,在脉搏上捏了一会儿。
钟离卿黛看他感受的认真,于是问道:“怎么样?还活着吗?”
“呃,应该?”
“那就先背回商队里。”
夜色正在降临,黑暗包裹了他们的身躯,只剩下眼眸里的微光。
“我吗?”栖雁呆呆地指了指自己。
钟离卿黛回头看向他,眼神在说除了你,还能是谁?
“好吧。”他只能将人背起,跟在钟离卿黛身旁。
分离的时间已至,她不会多做停留,漠北还有更加重要的人在等她。
“栖雁,我得走了,等这姑娘醒了,你问问她来自哪里,有机会的话就顺便送人回去。”她吩咐道。
“成,看她的穿着,估计是西域城的,明天我找人送她走。”
二人交谈着,栖雁背上的女子恢复了些意识,耳边听见少年要将自己送回西域,她猛然清醒,突然紧紧扣住栖雁的肩膀,语气激烈道:
“不!”
“我不回西域!”
事发突然,钟离卿黛和栖雁皆被她一嗓子吼愣。
回过神来,女子早已跳下来奋力跑了几米开外。
钟离卿黛和栖雁面面相觑。
还好女子跑了没一会儿又倒下了。
“姑娘,你没事吧?”钟离卿黛将她扶起。
栖雁搭着她另一只手,两个人将她夹在中间,不给她再次逃跑的机会。
“姐姐你这是怎么了?”栖雁朝她甜甜地笑了一下。
女子紧咬薄唇,始终不肯透露一句话。
“也罢,相逢即是缘。我们是去做生意的,今夜你先在我们这休息一晚,明日我便让我弟弟送你出沙漠。”钟离卿黛语气温和,虽然脸上套着别人的模样,她的气势却莫名让女子慌乱的内心平静了下来。
她答道:“多谢。”
栖雁见她冷静,开口询问:“姐姐,你要去哪呢?”
“朝歌。”
女子话音一落,钟离卿黛的脑海闪过集市里大娘的谈话,南城门……太守千金……
钟离卿黛骤然抓紧她的手腕,眉头紧蹙,问道:
“难道你是……太守的千金?”
女子吃痛,听见她的疑问,眼眸突然瞪圆,“你,你是如何知晓的?”
北风啸啸,周围只有条支人升起的火堆。
她面露警惕,手努力想要挣开,钟离卿黛立刻安抚她:
“我是朝堂派来的。”
话落,她将自己的令牌拿了出来。
“什么!”
女子挣扎的力道瞬间消失,转而是一脸委屈,她忽然抱住钟离卿黛,哭诉道:
“你们,咳,你们怎么才来!”
“呜……我爹爹他……他是被冤枉的!”
栖雁连忙将她拉开,轻拍她的背,给她递了手帕,说道:
“实在抱歉,路上耽搁,太守……”
女子满腹委屈在此刻得到了宣泄,哭得梨花带雨,钟离卿黛也只能拍拍她,并说道:
“抱歉,现在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明日我让他把你安顿在刺史府上,到那里你就安全了,不要害怕……”
“刺史……”
女子嘴里念叨,她突然抬起头,从身上拿出一本账本和一副染红的书信。
“对!这个,这个是我爹爹让我交给你们的!”
钟离卿黛将其推了回去,伸手抹掉她眼尾的泪花,轻声安抚:
“嗯,这些你收好,回去再给刺史,现在你需要休息。”
她朝栖雁使了一个眼神,栖雁重重点头,绕到女子身后,一个手刀劈在她后颈上,她眼睛一翻,倒在了钟离卿黛怀里。
“明天你亲自送她回去。”她交代道。
“成。”
“我走了。”
她将女子交给他,转身牵起马儿,栖雁站在她身后,郑重说道:
“姐姐,两日之内,务必回来,到时看守城门的是我兄弟,你把我给你的铁牌给他看,他会放你们进来的。”
“好。”
钟离卿黛回头瞧了他一眼,道别道:
“保重。”
……………………
“干杯。”
“干!”
“干了!”
帐篷里的几个人举起酒碗,豪爽地一饮而尽。
烘笼里燃烧着炭火,隔挡了夜里的冷气,几人穿着皮草外衫,拿起烤好的肉过嘴瘾,旁边梳着扎辫的侍女上前为其添酒。
女子刚上前,其中的男子便色眯眯地盯着她的脸颊看,最后直接将人拽进怀中,“好一个水润的美人。”
“大人说笑了……”他的手摸上女子脸颊,女子瞬间满脸通红,娇俏地如同鲜花。
“哈哈哈——好好好。”
帐篷又响起了几声大笑,接着便出现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帐篷里一道冷哼的声音传出来:“呵,真是□□。”
出声之人却不以为意,反而笑道:“这是顺应天理,阴阳结合。”
钟离卿黛的眉头拧做一团,帐篷里的对话让她心中难受。这帮人竟然如此不堪入目……
她压着怒气,躲开守卫,往帐篷里瞥了一眼,仅一眼,她看见了其中一个人脖子上有道疤痕,像是匕首划的。
她收紧手心,把视线移回四周,十几个帐篷里,她究竟在哪?
正当她想着,忽然,她看见一个熟悉的脸。
她神情顿了一瞬,便立刻跟上。
女子绕过了十来个帐篷,最终端着盘子进了一个简陋的小帐篷里。
钟离卿黛看着她,只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女子是当年跟着公主的陪嫁……这么多年过去,她不敢保证女子如今还在公主身边,也不敢确定她……是否值得信任。
小帐篷亮起昏暗的火光,里边传出几声轻咳,还有侍女担心的呢喃。
也仅仅是这几声轻咳,她便认了出来,这个简陋的小帐篷里的人,便是她的好友——李巧烟。
“咳咳,什么时候了?”帐篷里的李巧烟拿着帕子捂着嘴,面色憔悴。
“公主……您睡了一天了,再这样下去可怎么办啊。”侍女声音透露着绝望,心疼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您还在期盼和那位的约定吗?”
李巧烟微微点头,想要对她扯出一个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我相信皇兄……”
接着帐篷里又是一阵闷咳。
钟离卿黛抓紧胸口,细看才能发现她的眼眶早已通红,里边的对话如同刀刃在她心口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三年……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熬下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