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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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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你发现了。”钟离卿黛见他察觉,索性不躲了,从拐角处出来,走进了死胡同里。
年洹唇角微微勾起,笑道:“你我之间,当真有缘。”
“我看未必,只是因为形势所迫,不得不走到一处。”
面纱遮住她的下半张脸,将她左眼下的那颗黑痣遮住,失了可爱,多了神秘,长眉上扬,犹如一支锋利的箭,直刺人心弦,而眼底的深蓝色是这片荒漠唯一的解药。
“卿黛未免太过直言,我们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盟友。”他似是无声叹息,眸子温柔地看着她。
强光打在墙上,死胡同里有了昏暗的光线,不刺眼,却让视线变得清晰,年洹的肌肤冷白似玉,鼻梁高挺,薄唇笑着,像是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温良恭俭,周身的气势怪异至极。
“既然是盟友,那不如坦诚些。”她出声道。
她这个人向来要先看见别人的诚意才行,至于自己,看心情而来。
两人的距离不近,有十尺远。
她眼波流转,看见年洹手中提着那袋胭脂水粉,她恍然大悟,那女子正是与她交手过的刺客,瞬间钟离卿黛神色疏离,她朝年洹问道:
“年公子还是先告诉我,为何会与刺杀我哥哥的人在一起?”
他将扇子一收,低头失笑道:
“果真瞒不过你。”
钟离卿黛敛了眉眼,见他走上前,并未有所动作,而是静静听他解释:“他人只道摧月阁是民间百姓一手创建,实则是皇家为了方便一些事情而埋伏在外的营地。”
“母亲从皇祖母手中继承,如今已传给了在下,在下索性丰富了一些领域。”
钟离卿黛双手抱胸,靠在墙上,问道:
“包括杀我哥哥?”
他摇摇头,无奈道:“自然不是,都是一些误会,手下的人不懂变通,我已经罚过他们了。”
得知他是阁主,钟离卿黛想了想,下巴微抬,哼了一声:“难怪,那些人都没怎么动你。”
“那还得多谢钟离卿黛护着我,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我这张脸的。”
钟离卿黛看了看自己的指尖,指甲有些长了,会影响她拿剑柄,琢磨着回去修一修。
“该说不说,年公子真是给了我好大一个惊喜。”
年洹又走进一步,他反问道:“难道你给我的就不是惊喜了吗?苏兄?”
“咳,形势所迫。”她看向年洹离她仅有三尺的距离,笑着的唇角压下,蹙眉道:“你,陛下是不是还同你交代了其他的?”
“嗯……”他摸着下巴,停顿半晌,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想知道?”
“自然。”
她不喜欢失控的感觉,自从年洹出现,事事都超出了她的预料。因此,她需要知道全部。
“那卿黛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他唤她的名字总是语气里带着旖旎,当真是将一纸婚约演绎得淋漓尽致。
“说。”
“你与汝诚之间,可曾有情义?”
钟离卿黛瞅了他一眼,像是在说你难得看不出来?
但是她还是亲口回答道:“有情,未曾宣于口。”
“好。”
虽然心中有答案,可是他非得亲口听她说才能接受。年洹勉强抿着唇,气息不稳,二人的距离又缩短一些,他坦言道:
“陛下派我来……根除大将军在西域的根支。”
“嗯……可他不是你的父亲吗?”钟离卿黛歪歪头,眼中故作不解,语气轻呢,像是说笑:
“不孝是大忌,年公子就不怕被人戳脊骨?”
“父亲不忠,作为昭宁国的皇亲,自然要根除异心之人,世人知晓,也只会赞叹我忠君爱国。”
钟离卿黛低头轻笑,额前的宝石摇晃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芒,如同她的眼睛。
“年公子真是能说会道。”
“彼此彼此。”
见时候不早,年洹问道:“一同回去?”
“嗯,可以。”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钟离卿黛难得露出笑脸,与他一起出了这片昏暗的胡同,夕阳渐渐显现,将他们并肩的影子拉长。
年洹搭话问起:“卿黛何时出发去接公主?”
“一日之后。”
说起这个,钟离卿黛才想起来要交代他:
“到时你会负责来接应吗?”
考虑到他自己还要完成陛下交代的任务,不知道有没有时间。不过钟离卿黛自己认为,年洹如果和表面一样,确实不适合配合自己。
“不会。”
“哦?”
他解释道:“回去的队伍是条支人牵引的,我负责联络。”
她脚步慢了半拍,说道条支人,她就想起了一直啃饼的栖雁。
不会回来后年洹联络的人,会是他吧?
“原来如此,到时候暗卫会跟在他们身后。”钟离卿黛淡淡道,到时自己就留下来陪着哥哥,也是怕西域的人对他不利。
闻言,他的眼里起了一丝波澜,不过转瞬即逝,他轻轻应道:“嗯,我会安排好的。”
谈话间,年洹忽然提起手中的东西,递给钟离卿黛。
“这是?”
“……我瞧你在朝歌的时候,对这些挺感兴趣的。”
他的细心让她有些意外,真论起来,她与年洹才见过几面,说过几句话,不算熟络,不过还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多谢。”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府邸,方才赠礼的场景刚好被回来的钟离子闻和汝诚看见。
“唉。”钟离子闻感叹地摇摇头:
“再过几个月我妹妹就是别人家的了。”
话落,他瞥眼观察汝诚的神情,见他面色不好,紧咬唇瓣,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当然,是谁家的还不好说。”
这般,汝诚的脸色才好了一点。
“兄长,你知道的,我们从小就认识了。”
钟离子闻摆手,拒绝了他的套近乎,笑意不达眼底道:“世间最不差情分,两小无猜也好,天降姻缘也罢,缘分这一说,谁又能保证一定是自己呢?”
“最牢固的红线,不就是二人是行走在同一条线上的蚂蚱?”
他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利益共同。
汝诚听君一席话,似懂非懂地颔首,“我知道了,谁都不一定能笑到最后是不是!?”
“差不多。”
钟离子闻手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几下,随后自顾自地进了府邸,留下汝诚一个人在门外继续思考钟离子闻的一番话。
…………
南城门通往漠北,通关审查严格。
钟离卿黛赶到时,栖雁立刻将人拉了过来,手疾眼快在她手中塞了一个铜牌。
他瞧了瞧她面上的易容,竟与那些条支人一模一样。
他摸着下巴,好奇问道:“兄弟,可会说条支话?”
钟离卿黛摇摇头,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喉咙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单字音节,栖雁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让自己当哑巴。
他默默抬起手,给她竖起大拇指:“厉害。”
“那边说什么呢?”守城门的官兵望见二人不知道在比划什么,喊了一声。
栖雁跳起来回头,笑笑道:“大人,我们在聊天呢,我兄弟不会说话,我给她比划比划,哈哈。”
皮肤黝黑的官兵蹙眉看向他们,而后伸手说道:“把你们的铜牌拿出来。”
栖雁立马识趣地递上自己的铜牌,钟离卿黛一看,正是他方才塞到自己手中的那个,她也将自己的递上。
官兵拿起来打量半晌,确认无误将其归还,走之前还厉声道:“少闲聊。”
“诶诶,是是是,大人您说的对。”话落,仗着官兵不会回头,栖雁直直翻了个白眼,见他那副模样,钟离卿黛咬着唇憋笑。
在他手上写道:真有你的。
栖雁打量了那群皮甲的人,回头对着她继续朝他们翻白眼。
钟离卿黛怕自己笑出声,当机立断扭头不再看他,她把目光放在栖雁的条支好友身上,那人穿着素色袍子,头顶白纱帽,用着别扭的汉语同检查通关文牒的人交谈。
“呃,就是这哩,对对对,这嗝。”他指着文书上印着的红章,官兵听他说话有点费劲,但也耐心道:
“哦,这个是吗?我看看啊。”
没几秒钟,他将那份文书收好,朝城门外指了指:“可以了,走吧。”
“蟹蟹。”条支人将东西收入袖中,转身用自己家乡的语言招呼大伙走了。
这支队伍有十来人,只有十峰骆驼上挂着大包小包的水壶和粮食,其余的骆驼身上绑着商品。
栖雁招呼钟离卿黛上马,自己骑在她前一匹马的身上,随着领头的条支人出了城门,其余的骆驼跟着一起悠悠地走了出去。
南出门向漠北出发,先是途径一段沙漠,才能走到广阔的草原上。
一般的马儿是走不出沙漠的,而栖雁准备的是条□□边特有的马种,体格轻硬且耐旱,可专门在沙漠里行走。
“姐姐,等晚上我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啊。”
栖雁手上拿着大娘烙好的饼,边说边吃。
钟离卿黛见他一路上没带停歇的嘴巴,忍不住问了句:“你就不怕撑死?”
“那感情好,撑死总比饿死强吧。”
“……”随口几句让她失去了交流的欲望,见栖雁大笑几声,又拍着胸口咳嗽,她将腰上挂着的水壶扔给他,说道:
“别噎死了。”
“谢谢姐姐!”栖雁猛灌一口,才理顺了胸口的拥堵,他的朋友这时插进来说道:
“哈哈,小鸟就是喜欢边吃边聊天。”
“没错,鸟最喜欢吃东西了。”
钟离卿黛听见他们喊他“小鸟”,与瞧见栖雁挠头不好意思的模样。
浅笑几声:“的确像小鸟。”
“姑娘和我们一路同行,是要去哪呢?”他只知道栖雁让他在队里多加一个人,确不清楚她会去哪儿。
一路上听栖雁和她聊天,才确认了这个长得和他们无异的男人,居然是个女子。
“去找我的朋友。”钟离卿黛温柔地回了他,又补充一句:
“是个很重要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