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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48章:原来如此 “一切都按 ...

  •     第48章:原来如此

      幻境破灭后的白光彻底散去时,我们仍在那间破旧的厢房里。

      窗外是琼山午后灰蒙蒙的天光,炭盆里的火已经熄了,只剩几块暗红的炭灰明明灭灭。我的手还被他握着,掌心贴在一起,微微发烫。

      我动了动手指,想把那点不自然的温度掩饰过去。

      他却没松,反而收得更紧了些。

      我抬眼瞪他,正想骂一句“抓够了没有”,却撞进他那双近得过分的桃花眼里。

      他望着我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促狭,也没有得胜后的张狂,安静得近乎温柔。我忽然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你刚才在幻境里跑什么?”他低声问,嗓子还是哑的,带着伤后未愈的虚浮。

      “我不跑,难道留在那里跟空气拜堂?”我别开脸,不看他。

      “那若是真的宁三呢?”他忽然问了一句,语气很轻,目光却牢牢锁着我的脸。

      我怔了一下。若是真的宁三站在我面前,要完成那场未竟的婚礼,我会不会走?这个问题我在幻境里没有想清楚,此刻依然没有答案。我对他有过刻骨铭心的感情,但也正是那份刻骨铭心,让一切变得不那么简单。

      “没有如果。”我抽回手,起身走到窗边。灰白的雾气在书院上空翻涌,像极了我此刻的心情。

      身后的月南钰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其实已经猜到了,对吧?”

      我没有回头。

      猜到了什么?猜到那场婚礼是幻境为我量身定做的牢笼,猜到宁三的出现从始至终都透着古怪,还是猜到,宁三和月南钰之间,远不止情敌那么简单。

      我在他的记忆里看到了幽冥海上空碎裂的百年同门情分,看到了昊云山巅相依为命的两个少年,看到了他每一次护我时眼底压着的东西。

      “猜到一部分。”我说,声音很轻。

      “剩下的,你想知道吗?”

      我转过身,正想问他到底还瞒着我多少事,门口却忽然灌进一阵极冷的风。那风和白雾里翻涌的气息完全不同,带着一种阴郁的、森寒的、让人汗毛倒竖的压迫感。

      楚殁神出现在门口。

      他还是那副灰布长衫的打扮,眉目温润,气度从容,站在门槛外淡淡地望着我们,像一位久别重逢的故人。可他的眼睛,那双向来温和如水的眼睛,此刻幽幽暗暗的,像两口望不见底的深井。

      “飞飞。”他朝我伸出手,语气温柔得仿佛幻境里那个牵着我去拜堂的宁三,“跟我走。我想起来了,最近又想起很多,你做的火锅,你教我的舞,你在琼山山道上跟我说的那些话。我什么都想起来了。”

      他朝前走了一步,连步态都是宁三的模样。灰布长衫,素色发带,左眼下一颗泪痣,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的弧度,无一处不像。若是在几个月前,就凭这副神情和这声“飞飞”,我也许真的会跟他走。

      但此刻月南钰就坐在我身后,只要他愿意,他可以把真相摊开放在我面前。而他自己什么也不说,只是一点点地渡灵力给我,用星魂锁教我抵抗阵法。他明明受了那么重的伤,却没为自己求过一句。

      我挡在月南钰身前,抬眸直视楚殁神。他脸上的温柔太完美了,完美到像是一张精心描画的面具。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和宁三一模一样,但他终究不是他。

      “这个阵法,是你专门设给寰凌帝君的,对么?”我开口,声音冷得连自己都意外。

      楚殁神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唇角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从容的模样,倒也没打算遮掩:“阵法是本尊设的。但他若不偷本尊的东西,又怎会落到这般田地?说到底,自作自受罢了。”

      “什么东西?”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另一个人不要的东西。”楚殁神轻笑一声,目光落在我身后,意有所指。

      我默了默,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另一个人。不要的东西。这里头的弯弯绕绕,他们一个两个全都心知肚明,唯独我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说得好听是保护,说得难听就是拿我当傻子。

      “你说你想起来了。”我把视线重新移回楚殁神脸上,声音平平的,听不出什么起伏,“那不妨说一说,当年白皑山为何消失,而你为何无恙。后来又是怎么失的忆。”

      楚殁神挑了挑眉,眼底那点虚假的温柔淡了几分,嘴角的弧度却更大了些。

      他没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朝月南钰抬了抬下颌,语气嘲讽:“你这口气,似乎已经做好了选择。果然女人皆是水性杨花,才短短几日,就抛弃了心心念念的宁三,转投寰凌帝君的怀抱了。”

      “所以你承认了,你并不是宁三。”我看着他,甚至笑了一下。

      楚殁神没说话。他直直地望着我,像是想从我的表情里找出什么破绽。我迎着他的目光,分毫不让。那些年我有多想再见宁三一面,现在就多清楚眼前的人不是他。幻境里的婚礼已经试过一回了,我不会在同样的地方栽第二次。

      “我是或不是,还重要吗?”楚殁神忽然笑了,眼尾弯起来,“你都选择他了。”

      “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声音落得很轻,却很定,“无论你是谁。”

      屋里静了一瞬,只听得见窗外白雾翻涌的细微声响。楚殁神站在门口,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

      “我在阵法里看到了月南钰偷走的东西。”我转过身,看向身后单膝撑地、脸色苍白却依旧强撑着的月南钰,缓缓问道,“是一个记忆灵球,对么?”

      月南钰抬起眼,没说话,只沉沉地望着我。那眼神里有犹豫,有不忍,还有一种极力克制的痛楚。他不需要回答,我大概已经知道了答案。

      “是宁三不要的记忆。”我说,声音忽然有些发涩,“他不要,你为了拿回它,差点被困死在这阵法里。何必呢?”

      褚欲沉默了好一会儿,像是被这句话问住了。半晌,他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虚弱得像风里将灭的灯。

      “那阵法困不死我。”他低声说,“破解只是时间问题。”

      “笨蛋。”我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忽然就热了。

      楚殁神终于看不下去了。他环抱双臂倚在门框上,嗤笑一声:“我说寰凌帝君,你偷记忆球,难不成是想还给他?你对情敌还真是大度。”

      褚欲没理他。他只是从怀中取出一个极小的光球,通体莹白,内里流转着淡淡的光丝,像一盏缩在掌心的小灯。

      他捏着那枚记忆球,指尖的血污已经干成了暗褐色。他把它放进我手心里,抬眼看我。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大概?”他问,声音很轻,像是在极力维持最后的力气。

      我点头。

      “看吗?”他凝视着我的眼睛,像是要把决定权完完全全地交到我手上。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小小的记忆球。它很轻,几乎没什么重量,可我却觉得掌心沉得托不住。这东西和我有关,和白皑山有关。

      即便预料到真相的残忍,我还是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看。”

      “好。”褚欲说完,撑着身子坐直了一些,双手在胸前极慢地结了一个印。

      他的脸色倏地又白了几分,显然在强行调用残余的灵力。一道淡金色的结界以他为中心向外推开,将我们与门口笼罩在一层薄薄的光幕里。

      楚殁神被那道光逼退到门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恼色,却也没有硬闯,只冷哼一声,转身消失在白雾里。

      记忆球从我掌心浮起,在半空中徐徐旋转。光丝从球体中溢出来,像无数细小的萤火,在眼前铺展开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白皑山。

      我的家。

      黑狐族的王宫在晨光中泛着银白色的光泽,山间的灵狐在花丛中奔跑,侍卫们穿着黑狐族特有的甲衣巡逻,侍女们端着新摘的灵果穿过长廊。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得我胸腔发紧,几乎喘不过气来。

      然后画面一转,出现了两个人。宁三和楚殁神。

      他们面对面站在一处我从未到过的暗室中,宁三的眼底没有丝毫往日的温润,一片冷冽的杀意。他的声音从记忆的碎片中传来,断断续续:“我接近她是为了神狐脉……这是父命,也是你唯一的机会。你给我安排的身份,到今日已经无用了。”

      楚殁神坐在暗影里,声音意味深长:“知尔上神,动了真情了?”

      “没有。”宁三顿了一瞬,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若是神狐脉离山,白皑山灵脉俱毁,她可也要随那山一起消失的。你舍得?”

      这一次宁三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画面几乎静止。然后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一片冷寂:“在计划完成之前,我会把她送走。”

      画面如水流般继续。婚礼的红绸挂满了整座山头,而我的眼睛只记得那一天有多开心。画面外的我站在无数记忆碎片中央,像一个无声的旁观者,看着那些曾经至亲至近的人如何一步步走入早已布好的局里。

      楚殁神的人在天魔族的旗帜下从四面八方涌入白皑山。浓烟,火光,断壁残垣。父王和母后的身影在混战中时隐时现,雪兰护着惊惶失措的侍女们往后殿退去,吉梅和阿欣在人群中绝望地呼喊。宁三站在王宫最高的那一处,身上灰布长衫猎猎翻飞,眼神空洞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什么也没有做。

      直到神狐脉被夺出山体的那一刻,整个白皑山从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哀鸣。山体开始崩塌,冰层从山顶蔓延而下,将一切冻结、掩埋。

      而宁三,不,是龙珞,他在最后一刻冲向了我。所有的迷惘、挣扎、痛苦,都在那一刻被一层极淡的紫光吞没。

      我只看见他朝我伸出手,掌心一道紫色龙纹极亮极亮地闪了一下,然后我眼前便是一片茫茫的白。

      画面最后,是阴衡神君坐在暗金色的神座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阶前的龙珞。

      楚殁神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泛着紫光的灵球。

      “她的记忆,本君可以暂时不动。”阴衡神君声音幽冷,“至于你的,哼,成大事怎可优柔寡断!孩子,感情只会阻碍你的成长,为父会帮你消除这段没用的记忆。”

      ……

      我看着那颗灵球,忽然就笑了一下。

      原来那场婚礼,从头到尾,都只是计划中的一环。原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面对什么,只有我,傻傻地以为那天的一切只是意外。

      我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看完,然后轻轻闭了闭眼,把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一点压回胸腔。我对真相设想过很多可能,其中也包括宁三的背叛。可当它真正摆在我面前时,我竟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也许是因为我心里早就隐隐有了答案,只是一直不敢承认。现在好了,真相就摆在这里,再也不用猜了。

      “我们回去吧。”

      我转过身,对褚欲轻声说。他还撑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得吓人,却仍一瞬不瞬地望着我,像要把我此刻的每一分细微表情都收进眼底。

      “好。”他的声音很轻,像是终于松了那口吊了很久的气。

      他抬起手,用尽最后一丝灵力环住我。白光再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琼山的灰雾和破碎的记忆一并吞没。

      我靠在他怀里,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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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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