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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49章:记忆灵球 “不需要。 ...

  •   第49章:记忆灵球

      从琼山回到归尘宫不过一炷香的工夫,褚欲的神力已经耗得所剩无几。

      他几乎是半靠着我踏进正殿的,守门的神兵见状脸色都变了,小黄从阁楼上一路小跑迎下来,手脚麻利地帮着把他扶进内殿。平日里冷清空旷的归尘宫,因为主人负伤归来,难得地忙乱了一回。

      我坐在内殿的软榻边,看着小黄为褚欲处理伤口。他胸前的爪痕已经开始愈合,只是灵脉损得厉害,小黄说至少要调养大半个月才能恢复八成。褚欲本人倒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半阖着眼倚在榻上,时不时抬眼看我一下,像是确认我还在。

      等小黄退下后,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我面前的矮几上。一样是张泛着暗光的古卷,一样是柄通体莹白的折扇。

      古卷我认得,是障神图,一魄曾用它设阵困我。折扇虽未展开,但扇骨上流转的灵光已经说明了它的身份。

      予合扇,五大古灵之一。

      “阵法一破,障神图就归我了。”他平平道,“予合扇是当年那场比试我先碰到扇柄,它认的主。这些日子一直存放在归尘宫的暗格里。”

      我伸手拨了拨那柄折扇的扇骨,又瞅了瞅那张古卷,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五大古灵,现在我们手上有星魂锁、障神图、予合扇。还差千奇冠和神狐脉。这两样,当年都和阴衡神君有关。

      “阴衡神君伏诛之后,千奇冠和神狐脉是不是都在龙珞手里?”我抬头看向褚欲。

      他摇了摇头,神色微敛:“千奇冠在龙珞那里,这你我都知道。但神狐脉不在他手上。”

      “不在?”我有些意外。神狐脉是阴衡神君当年设计夺走的,照理说应该由他这个幕后主使处置。龙珞是他的儿子,又是当时最直接的知情人,东西不在龙珞手里,还能在谁手里?

      “神狐脉属性特殊,是天生的妖灵至宝,与天界灵气相克,带不回天界。要长期封存它,必须找一处灵气极盛、且不与天界相通的异族之地。阴衡当年夺了神狐脉后,便把它交给了火鬼族保管。”褚欲说到此处,轻轻咳了一声,脸色白了几分,“火鬼族世代居于吉山,族中灵脉自成一脉,又不在天界管辖之内,正是最合适的地方。”

      吉山唐府?

      “所以神狐脉在唐中诺那里。”我皱起眉头。

      “也许在唐府,也许在火鬼族圣地。但这东西肯定不会轻易交出来,得想个法子。”

      我正想说什么,怀中忽然震了一下。摸出通天签一看,竟是龙珞发来的消息。我点开,只有极简单的一行字:

      “我在祥星宫等你。”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一会儿,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涌出记忆球里的画面。他朝我伸出手,他跪在阴衡神君阶前,他的记忆被人生生抽走。那些画面和这些年来他待我的温柔、疏离、试探、隐忍搅在一起,像一团解不开的线。

      “他约你?”褚欲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些,目光平静地望着我,像在等我自己做决定。

      我沉默了一会儿,把通天签收回怀中,起身道:“我去一趟祥星宫。你在宫里好好养伤。”

      褚欲没拦我,只是在我走到门口时叫住了我的名字。我回头,他靠在软榻上,月光透过窗棂落了他半身,苍白的脸上浮着一层很淡的笑意。

      “我在外面等你。”

      我怔了一下,没说话,转身走了出去。

      祥星宫还是老样子。深紫色的宫墙在夜色里沉得像化不开的墨,灵灯的光幽幽地亮着,把漫长的回廊照得明明灭灭。守卫见了我并不阻拦,像是早被打过了招呼。

      我一路穿过层层殿门,终于又来到那间种着银杏树的庭院前。

      龙珞坐在树下,面前摆着一张棋盘,黑白子已下了一半。他听见我的脚步声,缓缓抬起头来。这一抬头,我的心猛地抽了一下。

      他瘦了,也憔悴了。眼下是极重的青痕,颌骨线条比上次见时更加嶙峋,那双紫色的眸子在星光下显得格外幽深。暗紫色的锦袍穿在身上有些空荡,像是被风一吹就要散掉。

      “你来了。”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没有去碰手边那壶早已凉透的茶,只是静静地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愧疚、疲惫、隐忍、挣扎,还有某种极深的、让人看不透的暗涌。

      “你看了记忆球?”我站在石桌对面,没有坐下。我怕坐下之后,那道好不容易筑起来的防线会塌。

      他点了点头,目光从我脸上掠过,又低下去,落在面前的棋局上。沉默了很久,他才低低地说:“那些被强行取走的记忆,我都看了。”

      他的手在棋盘上方停了一下,轻轻拨开了一颗白子。

      “我一直以为,我对你只是愧疚。因为在白皑山,我救了你却没能救下你的家人。我告诉自己,这份愧疚让我总想看着你,总想确认你过得好不好。”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可看过记忆之后我才明白,不是愧疚。”

      我站在对面,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我喜欢过你。”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有极淡的紫光流转,“当年那个叫宁三的人,是真的喜欢过你。哪怕一开始接近你是有目的的,可后来……后来是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极轻的苦涩。

      “可我知道,我骗过你一次。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是带着目的来的。不管后来我做了多少弥补,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恨我,是应该的。你不想再见到我,也是应该的。可是,”他抬眼看我,那双紫眸里的光忽然变得极亮,像是把所有隐忍都烧成了灰烬,“可是我不想再骗你了。”

      他伸出右手,手掌朝上,掌心里凭空浮现出一顶极精致的小冠。那冠冕通体乌沉沉的,不知是什么材质,表面流转着墨色的光华,五根细如蛛丝的冠柱彼此缠绕,顶端托着一颗漆黑如夜的珠子,在星光里泛着幽幽的紫意。

      千奇冠。

      我呼吸一滞。这是觅洛大人费尽心思想要从他手里拿到的东西,是我一度来当说客讨要的东西,也是五大古灵中最具神秘色彩的一件。

      “你之前问过,我是不是只要集齐另外四件古灵,就会把千奇冠交给你。”他自嘲地笑了一下,把千奇冠轻轻放在棋盘边上,推到我的方向,“现在我就把它给你。”

      我垂下眼,看着那顶静静躺在棋盘旁的千奇冠。墨色的光华落在黑白子上,像一颗刚落下的黑子,只是比所有棋子都沉。

      “你知道的,”我终于坐下,坐在石桌另一边,像极了我第一次来这庭院时的模样,“白皑山的事,我已经知道了。我看到了那些画面,知道你当时的处境。可我还是没办法说一句‘没关系’。至少现在不能。”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风吹落几片银杏叶,有一片落在千奇冠上,他伸手轻轻拂去。那动作很轻、很慢,像是在与什么做最后的告别。

      “我该走了。”我站起身,没有去拿千奇冠,只是望着他的眼睛说,“这东西,你不欠我。你要真想给,等有一天你把心里的结解开了再给也不迟。”

      他怔了一下,千奇冠在棋盘上纹丝不动。

      “东西你拿去吧。”他几乎是固执地说,然后抬起眼,目光穿过飘落的银杏叶,直直地撞进我的眼睛里,“当是宁三还你的。你我之间,能还的也只有这些了。”

      我看着他,像隔着一条漫长而幽暗的回廊望着一个渐行渐远的故人。他记得我是谁,也记得他是谁,我们之间却再也回不去了。他给的不是千奇冠,是那个已经死了好多年的宁三,隔着无数时光的废墟朝我做最后的告别。

      我到底还是拿起了那顶冠冕。

      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又重得我手指发颤。

      “神狐脉。”在我转身之际,龙珞忽然开口,声音又低又缓,“你们还差神狐脉,对么?”

      我的脚步顿住。

      “神狐脉在吉山唐府。”他继续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说一件与我有关的事,“但就算找到它,你们也拿不走。神狐脉与黑狐族同生共息,你是黑狐族的公主,这世上唯一与它血脉相系的就只有你了。可想要撼动它、取回它,要么有上千灵血为引炼化,要么找一个神君之上的强者与它缔结契约,将它从火鬼族的灵脉中剥离。”

      他停顿了一下,那双紫眸在星光下深不见底。

      “当年我父王之所以能撼动神狐脉,是因为他用了比上述都更直接也更残忍的法子——献祭。他把白皑山整座山的生灵都献祭给了神狐脉,才让它暂时脱离山体。你如果不想重蹈覆辙,就得另寻他法。”

      我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献祭。整座山的生灵。那些画面里亲人与故友的面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几乎将我淹没。我强撑着没有回头,只低低“嗯”了一声。

      “我走了。”我轻声道。

      身后传来棋子落盘的脆响。然后是他极轻极轻的声音,被夜风吹得几乎听不清:“飞飞,保重。”

      我走出庭院,没有回头。直到祥星宫门外那棵银杏树下,看见褚欲正抱臂靠着树干,像已经等了很久。他见我出来,慢慢直起身,什么都没问,只朝我伸出手。

      我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把千奇冠收进乾坤袋,然后把手放在他掌心里。他的手指收拢,有些凉,却极稳。

      “走吧。”他说。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一起步入天界的茫茫夜色。

      ——————————————

      祥星宫深处的庭院里,龙珞依旧坐在银杏树下,面前的棋盘上又多落了几颗子。他左手执白,右手执黑,棋势胶着,像极了他自己与自己的这场漫长博弈。

      夜风卷起满地的银杏叶,有一片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手拈起,在指间轻轻一转,然后放进了棋篓里。

      一个时辰前,楚殁神来过。

      他无声无息地穿过天界的重重禁制,像一道灰白的影子,落在银杏树下的石桌对面。

      龙珞没有抬头,只从棋盒里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盘左上角。

      “你来得比我想的晚。”

      楚殁神笑了一下,掀起灰布长衫的下摆,在对面坐下:“路上遇到点麻烦。你的好师兄,刚从我的阵里出来,顺走了障神图,还有力气在我面前布结界。”

      龙珞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将白子缓缓落下:“你失败了。”

      “应该说,是你给的消息不够准。”楚殁神靠在石凳上,语气里没有多少懊恼,“你说他对那女人没那么上心,可他在阵里困了足足七日,宁死不肯按我的意思把记忆球交出来。更妙的是,你那小师父冲进去把他捞出来不说,还把他灵台里的陈年旧伤一并勾了出来。他的记忆被看见了,那些你不想让她知道的东西,她全都知道了。”

      龙珞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但捏着棋子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她看着我的脸,却能认出来我不是宁三。”楚殁神逼视着他,语声渐渐转冷,“知尔上神,当年阴衡神君让我把你的记忆抽走,说这样你才能没有软肋。可谁能想到,她会变成另一个人的软肋。”

      “够了。”龙珞打断他,声线如冰。

      “你父王在天牢里给你留的话,你记得比谁都清楚。可现在这个局面,已经容不得你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了。”楚殁神倾身向前,一字一句道,“她把千奇冠带走了。加上褚欲手里的星魂锁、障神图、予合扇,五大古灵他们就快集齐了。如果让他们先找到神狐脉,你这些年的布置就全完了。更重要的是,她会彻底站到你的对面。”

      龙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紫眸里已经看不到半分犹疑。

      “记忆灵球,你看了吗?”楚殁神问。

      “没有。”

      “不敢?”

      “不需要。”龙珞的声音极淡,像一片从枝头脱落的枯叶,“我现在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和那些记忆无关。”

      楚殁神盯了他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温润柔和,像极了宁三,又像极了一条盘在暗处的蛇。

      “好。既然你不想做选择,那我们就让褚欲替你选。”

      楚殁神的身影如烟般消散在夜色里。龙珞在树下又坐了很久,直到风把最后一片银杏叶从他肩头吹落。他想起父王倒台那日,天牢深处,阴衡神君隔着缚神锁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洛儿,你想赢褚欲,就永远不要对任何人手软,尤其是你自己。”

      也想起更早以前,昊云山的风雪里,有人把书推过来,耐心地给他讲阵法,一笔一划,眉眼认真。最后又在他抱住他胳膊时,佯装冷淡地别过脸去,耳根却红了一小块。

      他每落一子,都像在把那段光景又埋深一分。

      星光照不到的暗处,那枚被紫光笼罩的记忆灵球仍静静地悬在密室中央。没有打开,也没有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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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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