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我的坏蛋是大佬》炫猴

47、第47章：破阵而出 “我们都该

　　　　第47章：破阵而出

　　我在窗边坐了一整夜。

　　天光破晓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混沌的浓雾。

　　南钰被困在这个阵里出不去，是因为幻境循环的关键在于他自己的恐惧。每一次循环都从他最深的梦魇开始，又以他的崩溃结束。恐惧池困住的是他的心，不是他的身体。所以无论他杀了多少妖兽，破多少个幻象，只要心里那道坎过不去，就永远走不出这个阵。

　　那道坎，是琼山悬崖上的那一剑。

　　是我刺出去的。

　　我转头看向床上的人。他的呼吸比昨夜平稳了许多，但眉头依然锁着，额上沁着一层细密的冷汗。他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被困在什么看不见的梦魇里出不来。

　　我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一些，但灵脉还是很乱，灵力在体内乱冲，找不到出口。

　　“月南钰。”我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既然破阵的关键在你的心结，那就从那个结开始解。你再睡一会儿，我进去找你。”

　　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这种方式能不能奏效。但眼下没有别的选择。阵外的人进不来，阵内的人出不去，灵力又无法强行冲破。唯一的路，就是回到那个让他每次循环都崩溃的瞬间，改变它。

　　我闭起眼睛，灵力再次顺着他的手腕探入灵脉深处。这一次我没有遇到多少阻碍，他的身体像是认得我了，那股自我防御的力量弱了许多，我的灵力很顺利地游走到他的灵台附近。眼前白光一闪，意识被猛地拽了进去。

　　还是那片悬崖。

　　崖风如刀，吹得衣袂猎猎作响。月南钰和宁三还在崖边激战，剑光交错，灵力激荡。

　　我站在树林边缘，浑身僵冷。这一幕已经在无数个循环里演了无数遍，每一次都是以同一个结局收场。

　　宁三坠崖，我冲出树林，一剑刺穿月南钰的胸膛。

　　月南钰的剑刺穿宁三的左肩，将他逼到崖边。宁三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灰布长衫被风掀起，像一头折翼的鸟。

　　我听见了远处传来的脚步声，是“我”的声音，从山道上疯跑过来，一边跑一边喊：“月南钰！不要！”

　　“宁三——！”

　　我从树林里冲出来的那一刻，宁三坠入云海。

　　然后我看见了幻境里那个“我”。她双目赤红，握剑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剑尖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寒芒。她朝月南钰刺去，带着毫不犹豫的杀意。

　　我挡在了月南钰身前。

　　智剑出鞘。幻境里那个“我”的剑锋撞在智剑上，震得我虎口发麻。她愣了，赤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茫然。这个幻境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挡在月南钰面前，用一把她从没见过的剑，拦住了她那一剑。

　　“让开。”幻境里的“我”怒道。

　　“不让。”我盯着她的眼睛，自己的声音竟比预想中平静得多，“你是亲眼见到的吗？我告诉你，月南钰没有推他。你冲出来的时候真的看清楚了吗？”

　　幻境里的“我”握着剑。她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身后的月南钰身上，那里面的恨意像一团烧不尽的野火，但我知道，野火的源头是那双被愤怒蒙住的眼睛。人在极怒之下是看不清东西的，而当时的我，正处于那种状态。

　　“你不信，对吗？”我继续说，语气平静而笃定，“你承受不了这个真相。所以你选择不信。选择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他身上。这样你就不用面对那个真正该面对的问题了。”

　　幻境里的“我”后退了半步，剑尖在风中抖了一下。

　　“宁三……为什么会跳下去？”她喃喃着，像是终于问出了那个被自己压了十几年的问题。

　　“因为……”我说，“你心里早就知道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她的剑垂了下去，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模糊，像被风吹散的烟。周围的崖壁、树林、头顶的月光都在扭曲变形，像是一幅被水浸湿的画。我终于转过身，看向身后的月南钰。

　　他站在那里，还是那副二十出头的少年模样。肩头的伤还在流着血，半张脸上溅着不知是宁三的、还是他自己的血。他的那双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惊愕、有茫然，还有一丝极深的痛。

　　“你……”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真的信我？”

　　“我信你。”我说，语气坚定得连自己都意外，“你从来没有想过害宁三。你更不会在我面前动手。你要杀他，多的是看不见的地方。以你的性子，真要害一个人，根本不会给自己留任何把柄。”

　　他怔住了，片刻后嘴角牵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更像是一个被压了太久的结，终于松了一丝。

　　“你这个人……”他低低地说，声音被崖风吹得七零八落。

　　我朝他伸出手，“走，我带你出去。”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犹疑地抬起自己的手。就在他指尖触到我掌心的一瞬间，整个世界像被人一把抽走了。

　　眼前一黑，再睁眼时，我站在了琼山书院的门口。

　　阳光正好，桂花香被风送得满鼻子都是。书院里传来少年少女们的欢声笑语，有背书声、练剑声，还有哪个班的修士在斗嘴。

　　我站在台阶上，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一时分不清自己是在幻境里，还是回到了十几年前的琼山。

　　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飞飞。”

　　我转过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桃花眼。左眼角下那颗泪痣，在日光里显得格外清晰。

　　“阿宁？”

　　他的笑容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温和、干净，不带半点杂质。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灰布长衫，头发用素色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他牵着我的手，把我一步步引进书院的大门。

　　“你怎么了？”他笑着问，“今日可是我们的大好日子，你发什么呆？”

　　“大好日子？”我喃喃道，低头一看，自己身上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大红的嫁衣。裙摆拖在地上，头上有凤冠，有朱钗，有流苏。我抬起手，手指上是那枚熟悉的金戒指，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擦得锃亮。

　　“你该不会连今天都忘了吧？”他笑出声来，抬手刮了刮我的鼻尖，动作亲昵又自然，“今天是我们的婚礼。”

　　婚礼。

　　这两个字像一盆热水泼在冰上。我的心脏猛地一跳，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疯狂地叫嚣。

　　我想起来了。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最意难平的时刻。我和宁三的婚礼，本该在白皑山上举行的那场婚礼。没有完成的那场婚礼。

　　“快来，大家都到了。”他牵着我的手往前走。我像个木偶一样跟着他，穿过书院的门廊，走过洒满桂花瓣的小径。沿途遇到的都是熟人，吉梅、阿欣、雪兰、程磊、红昭……他们穿着喜庆的衣裳，笑容满面地向我招手，口里说着吉祥话。

　　“飞飞，今日要开开心心的。”雪兰拉着我的手，眼眶泛红，“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我们飞飞果然是最漂亮的新娘子。”吉梅笑得弯了眼睛。

　　“新娘子来啦——”有人高呼一声，爆竹声噼里啪啦地炸开，满院子都是红色的碎纸和白色的桂花。宾客们簇拥着我和宁三走向礼堂。礼堂上方挂着一个极大的“喜”字，是用上好的红绸剪出来的，在风里微微晃动。堂上摆着天地牌位，红烛高燃，香烟袅袅。

　　司仪高声唱道：“一拜天地——”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飞飞？”宁三侧过头来，疑惑地看我。他的眼神那么温柔，温柔得让人心慌。他伸出手，掀开我的红盖头，露出一张带着笑意的脸，“怎么不拜？”

　　四周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那些熟悉的面孔，那些我曾经日思夜想的人，一个不少地出现在这里。

　　他们都笑着，目光里有祝福，有期待，有喜悦。

　　他们都在等我。等这场迟了十几年的婚礼，等这个本应该属于我的结局。

　　可我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个画面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父王母后呢？白皑山呢？为什么是在琼山书院？为什么来的人是吉梅阿欣雪兰，而不是白皑山上的族人？为什么礼堂上摆的是“天地”，而不是“高堂”？

　　还有，为什么我总觉得，有一个人应该出现在这里，却始终没有出现？

　　“飞飞。”宁三伸出手，轻轻地、不容拒绝地握住了我的手腕，“我们拜堂吧。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他的手指温凉，和记忆中一模一样。

　　我看着他，看着他左眼角下那颗泪痣，看着他眼里毫不掩饰的深情。这是我爱过的人。是我为他碎了狐珠、险些把命都豁出去的人。我找了他这么多年，念了他这么多年，现在他就在我面前，握着我的手，要和我拜堂成亲。

　　可我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不对。这场婚礼早就过去了。

　　你不该在这里。你在这里，是因为你进了月南钰的幻境。你是来救他的。

　　月南钰。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我脑海里炸开。

　　对，月南钰。那个被困在幻境里、被我错怪了很多年的月南钰。

　　那个在琼山后山把我从两只元凝兽口中救下的月南钰。

　　那个因为我一句话就赶到幻乐城用二胡把我薅出来的月南钰。

　　那个说着“等我回来”却把自己弄到遍体鳞伤的月南钰。

　　他从来没有丢下过我。

　　我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一片清明。

　　然后我一把扯下红盖头，连同那顶沉重的凤冠一起扔在地上。珠钗散落，流苏折断，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宁三的手僵在半空中，那张温柔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错愕的表情。

　　“对不起。”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们都该清醒了。”

　　我转过身，几乎是凭着本能拨开人群冲了出去。身后一片惊呼，有人喊我的名字，有人追了上来。可我没有停，提着繁复的嫁衣裙摆，跑得跌跌撞撞，凤冠落地的那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眼前的这一切不是真的。这个幻境知道我最想要什么，知道我最放不下什么，它精确地制造出这场婚礼，就是为了让我心甘情愿地留在这里。可它算错了一件事，我临云飞最恨的，就是被这样操控。

　　我冲出礼堂，跑到书院的桂花树下。

　　月南钰站在那里，还是那身月白色的长衫，还是那副懒散又欠揍的表情。

　　他的身后是被打碎的幻境碎片，像无数片剥落的墙面正在崩塌。他见我跑出来，似乎松了一口气，刚要开口说什么，我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就跑。

　　“走！”

　　身后的一切在快速消失。礼堂、桂树、红绸、笑脸、所有熟悉的面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坍塌，变成灰白色的雾气被我们甩在身后。我跑得飞快，快到肺里灌满了风，快到眼泪都被风吹干了。

　　月南钰被我拽着，起初还踉跄了两步，但很快便反手握住了我的手。他的手很大，掌心滚烫，指节紧扣着我的。

　　我们穿过正在崩裂的幻境，穿过琼山书院漫长又破碎的回廊，穿过那条我曾经走了无数次的山道，最后冲进了一片纯白的雾气里。

　　白雾像海水一样漫过来，淹没了脚下，淹没了四周，淹没了天地。我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掌心里那只手的温度。

　　我睁开了眼睛。

　　入目的是一张放大的脸。

　　月南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侧躺着，撑着身子半坐起来，一双桃花眼深深地凝着我。我们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的手还抓着我的手，十指交扣在一起，像从幻境里一直连到了现实。

　　我躺在他身边，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倒了，半张脸埋在他散开的朝服里。屋内的炭盆还燃着，把四周映成一片暖融融的橘红色。窗外有光透进来，是正午的日光，穿过白雾，落在地上，像撒了一地的碎金。

　　“阵破了。”他开口，嗓音还有些哑，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太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有说话。

　　他也没有。

　　四目相对。空气里有什么在无声地滋长，像春天的野草，暖融融的，又密又韧，把人的心一圈一圈地缠起来。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快得厉害。

　　他忽然笑了一下，用空着的那只手替我拂开贴在脸上的一缕发丝。动作很轻，像怕弄疼我。

　　“跑得那么急做什么。”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的笑意，“我又不会跟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