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83、夜行 挂断电

　　挂断电话之后，尚之洛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九点十三分。
　　无数种可能性在他的脑中绕来绕去，卷成解不开的线团。似乎能不能离开这里，不再重要，要是这个游戏只有他一个玩家，那才是真正的孤立无援。
　　在沙发上躺下之后，尚之洛闭上眼睛，洛兰德、弗雷泽、梅林、维多利亚、伊丽莎白、威廉，还有弗兰克的脸交替出现，说着模糊不清的话语，全都睁大眼睛，看着他……
　　这个故事的起点，这个故事的终点，这个故事真的能结束吗……
　　他再一次回到了那座桥上，水中的倒影，不是他的脸，是弗雷泽的脸。背后有什么人，这一次，他想看清把他推进水里的人，只有一张黑白的照片。
　　“铃铃铃……”
　　尚之洛睁开眼睛，明晃晃的水晶吊灯刺得他又闭上眼睛。圆桌上的电话响个不停，尚之洛缓了缓，站起来，走到门边，接起电话。
　　“之洛，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出发了。”
　　尚之洛看看时钟，十二点二十五分。
　　“大厅的长桌边见。”
　　“好，我等你。”
　　挂了电话，尚之洛走进卧室，来到盥洗室，打开水龙头，温热的水流过手心，他洗了洗脸，清醒了不少。关掉卧室的灯后，他走到客厅，轻轻转动门把手。
　　左楼大厅里的水晶吊灯熄了，二楼走廊和大厅里只有几盏壁灯，勉强看得清脚下的路。
　　尚之洛关上门，轻手轻脚地往螺旋楼梯走去。现在时间不算太晚，左楼里可能还有人没睡，被人发现了可不是什么好事。一路警惕着来到玻璃走廊，外面漆黑一片，又下起雪来。大厅里，长桌边有微弱的火光，尚之洛心脏收紧，以为是别人。仔细辨认过后，确定是拿着煤油灯的理查德，他才走过去。
　　“怎么拿了盏灯？”尚之洛小声问。
　　“怕等会儿太黑了看不清楚。”理查德说着打开灯罩，吹熄了那簇小小的火苗，“走吧。”
　　没了光源，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适应黑暗的环境。理查德一手拿着煤油灯，另一只手自然地牵起了尚之洛，小心翼翼地往螺旋楼梯上走。走廊上的壁灯为两人指引了方向，弗雷泽的房间就在弗兰克房间隔壁，所以两人格外谨慎。
　　打开门之后，门里什么都看不见。理查德放开尚之洛的手，摸索了几下，打开了门边的壁灯。接着，他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一盒火柴，把熄灭的煤油灯芯重新点燃。有了煤油灯，两个人也看不了太远的地方，只能紧紧贴在一起，在房间里四处搜寻。
　　矮桌上，弗雷泽的遗书，还有最后穿的白色西装，原模原样地摆在那里。尚之洛的目光越过这两样东西，瞥见书房门口挂着的白色绸缎，手不由得一抽。
　　“怎么了？”理查德问，像是贴在他的耳边悄声低语。
　　“没事。”尚之洛摇摇头，“弗雷泽会把谜语放在哪里？”
　　“先找找卧室吧。”
　　卧室就在书房的旁边，要去卧室难免会经过那条白色绸缎。尚之洛在心里安慰自己，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一条绸缎而已。这么自我催眠着和理查德一起进了卧室，理查德打开了门边的壁灯，房间的陈设也能看见个大概。
　　一张纯白色的床，白色的枕头，白色的被套，垂在床边的床单也白得一尘不染。床一侧的墙壁上拉着白色的窗帘，另一侧是四四方方的白色衣柜，怎么看怎么瘆人。
　　好在，理查德的手心很温暖，他紧紧抓着理查德的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害怕。
　　“来，你把灯拿着。”理查德把煤油灯递了过来，“抓着我的话，就只有你来找了。”
　　“还是你来吧。”
　　尚之洛接过煤油灯，照在两人的前方。走到床边，床铺应该专门整理过，女佣来打扫过房间了，有什么的话，要拿出来才对。理查德转而俯身看了看床头柜上摆着的两个相框，一个相框里放的是洛兰德的照片，另一个相框里放的是洛兰德夫人的照片。
　　接着，理查德打开了抽屉，两个抽屉里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关上抽屉，理查德把目标转移到了衣柜上，推开衣柜门，所有衣服都是白色的，或者是米黄色这种浅色系。衣服一件一件挂着，找起来很容易。理查德一只手从左翻到右，连衣柜里的小抽屉也检查了，仍旧一无所获。
　　如果弗雷泽就是想通过谜语传递什么信息，应该不会藏在找不到的地方。
　　卧室里没有，那就可能在书房了。从卧室出来，理查德关上壁灯，正准备进卧室，尚之洛拉住了他。
　　“你害怕？”
　　尚之洛只能认命地点点头。
　　“那你在这里等我？”理查德想打开卧室的壁灯，又被尚之洛拉住，“那这样吧。”
　　理查德拿过尚之洛手里的煤油灯，站在书房门口，那条白色的绸缎挡在身后。
　　“来，你先过去。”
　　理查德没松手，尚之洛安全通过之后，一转身也进了书房。
　　“谢谢你。”
　　“小事一桩。”理查德把煤油灯递了过去，“现在来看看书房里有没有那张纸。”
　　书房只有一盏从天花板吊下来的灯，两人只能借助煤油灯微弱的光线，费力地寻找着众多书籍和文件中可能存在的那张纸。从书桌找到书架，再从立柜翻到木箱子，哪儿都没有写着谜语的纸。
　　“会不会被人拿走了？”
　　房间里的壁炉没有生火，尚之洛只穿着衬衫加外套，微微颤抖起来。
　　“有可能。”理查德握了握尚之洛的手，“你冷吗？”
　　“有点儿。”
　　理查德松开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尚之洛披上，又从尚之洛手里把煤油灯拿了过去。
　　“那你这么办？”
　　“我倒是觉得有点儿热。没事，你穿着，快点调查完回房间就行。”理查德再次牵起尚之洛的手，朝书房门口走去，侧过身挡住挂在横梁上的白色绸缎，“来。”
　　尚之洛攥着理查德的外套领子，安心地走出书房。
　　“被人拿走了也没关系，反正最后都会公开的。”理查德暂时松开了手，打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现在我们去洛兰德的房间。”
　　关好门，两人走进餐厅，打开楼梯间的门，往上来到了三楼。上一次，他们俩也这样趁着夜色溜进洛兰德的房间，此情此景莫名熟悉。
　　“上一次我们也是这样。”
　　“说不定真的又能有重要的发现。”
　　微弱的黄色火光印在理查德的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睛，此刻也染上了温暖的颜色。尚之洛看着聚精会神在身边引路的理查德，心底似乎有些特别的情绪。身上披着的衣服，还有传来热量的手心，让他想要再一次依靠这个，曾经欺骗过他一次的理查德。
　　洛兰德的房间两侧都有走廊，所以不太担心会惊动住在走廊尽头的梅林。况且现在时间差不多超过了一点钟，两人的动作也放松了一些。
　　打开门，背对着他们的沙发，还有放在客厅中央的扶手椅，全都没有变过。理查德打开壁灯，除了壁炉里的火熄灭了，空气里还残留着丝丝香气，门边挂着的，还是那幅百合花油画。
　　理查德提着煤油灯，往沙发后走了过去。沙发依旧是那张沙发，换了个位置也没什么不同。理查德拿着煤油灯凑近看，沙发上没什么可疑的痕迹。沙发周围的地毯，连同矮桌，立柜，窗边的扶手椅，还有壁炉，仔细检查过一遍之后都没有可以称之为线索的东西。
　　“洛兰德不是在客厅死的？”
　　“在其他房间？”
　　“去卧室看看。”
　　理查德走在前面，打开卧室的门，接着打开了门边的壁灯。这间卧室里的床铺也收拾得没有一丝褶皱。先去衣柜附近看了看，女仆打扫过之后，一根头发都找不到。转向另一侧，墙壁上开着一扇小窗，此时从小窗望出去，只看得见黑夜中模糊的白色雪影。
　　理查德借着煤油灯的光，从窗台，照到地板，似乎在找什么。尚之洛看着窗台，也觉得莫名熟悉。跟着理查德的脚步来来回回，脚底突然传来一种踩着硬物的感觉。
　　“理查德？”
　　“嗯？”
　　“我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尚之洛停在原地，不敢移动，“在我右脚下面。”
　　“来，抬脚。”
　　理查德蹲下来，尚之洛抬起右脚，地毯上有个亮晶晶的碎片。
　　“是什么？”
　　理查德捡了起来，提起煤油灯和尚之洛一起观察了起来。
　　“应该是个玻璃碎片。”
　　“会不会是碎掉的酒杯？”
　　曾经，这里的窗台上摆着一个酒杯，里面装着一些琥珀色的液体。要是这一次这里也有一个酒杯，洛兰德的死，或许就有另一种可能。
　　“哈……”理查德情不自禁地笑出了声，把煤油灯放在窗台上之后，拿出外套口袋里装着的手帕，把碎片包了起来。“现在终于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来，去看看酒瓶还在不在。”
　　理查德提起煤油灯，拉着尚之洛走出卧室，来到客厅。紧接着打开了左边橱柜的第一层，里面只有几个药瓶，两个酒瓶都不在了。
　　“凶手不是弗雷泽？”
　　“目前还无法判断是酒有问题，还是酒和药一起吃有问题。”理查德摇摇头，“他们说的洛兰德最近感冒了，可能是真的。毕竟要给弗兰克下命令，洛兰德和弗雷泽的声音，弗兰克不可能听不出来。”
　　“至少，凶手是弗雷泽这件事，值得怀疑。”
　　“那接下来……”
　　“先按原计划进行。”理查德关上橱柜，“这条线索，可以用来拿到弗雷泽的谜语。”
　　“要是梅林鱼死网破？”
　　“那就再来一次？”理查德挑了挑眉，“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这个游戏怎么玩是我们说了算。”
　　“嗯。”尚之洛点点头，“现在去威廉的房间看看？”
　　“走吧。”
　　临走，理查德不忘关了卧室里的壁灯，客厅的壁灯也关闭之后，两人离开了洛兰德的房间，往走廊的另一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