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RDLAND'S HEIRS》六日苏

78、多丽丝 “咚咚

　　“咚咚咚。”
　　尚之洛睁开眼，把纸条和戒指放回口袋里，起身，开门。
　　“之洛少爷，这是您的午餐，请慢用。”鲁比右手端着一个餐盘，盖着盖子，不知道里面有些什么菜，另一只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瓶，里面盛着颜色鲜亮的果汁。
　　“谢谢你，鲁比。”
　　鲁比把餐盘和玻璃瓶放在矮桌上之后，打开盖子，拿出餐具和餐巾，整齐地摆放在餐盘两边。
　　“之洛少爷，有需要再叫我。”
　　“好的，鲁比。”
　　尚之洛关上门，身旁圆桌上的电话响了起来。
　　“铃铃铃……”
　　接起电话，对面是理查德，声音听起来有些兴奋。
　　“之洛，你吃饭了吗？”
　　“刚准备吃，你就打电话来了。”
　　“在自己的房间？”
　　“对。”尚之洛被这句话逗笑了，“你呢？吃饭了吗？”
　　“还没有，在想要不要去餐厅吃。”
　　“不知道迈希维会不会去。”
　　“你和梅林、莱姆聊了什么？”
　　“他们想知道我手里的谜语。”尚之洛接着说，“我没告诉他们，要是他们能说服弗兰克，所有谜语都会公开。”
　　“嗯……”理查德又问，“他们是不是也不知道弗雷泽留下的谜语是什么意思？”
　　“有可能。”尚之洛突然想到了什么，“但是，也有另一种可能。”
　　“你说。”
　　“这些谜语是分散的，如果真的需要连在一起看，他们就只需要等谜语公开了。之前我一直以为是弗雷泽自己留下的谜语，但是也有可能是他们计划的一部分，只要解开他们自己设计的谜语，庄园的继承者就只能是洛兰德家的人。”
　　“维多利亚认定洛兰德被人谋杀了，也是计划好的？”
　　“看来他们远比我们想的计划得要周密。”尚之洛握紧电话听筒，“不管是解开谜语，还是找出凶手，他们都有十足的把握。”
　　“那弗雷泽的死，是在他们的计划之外？”
　　“这也是我一直没想通的地方，弗雷泽为什么要自杀？”
　　“……”理查德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恐怕只有去问问弗雷泽才知道了。”
　　“没事，既然解开谜语也能成为继承者，维多利亚一时半会儿应该也不会轻易交出谜语，我们得抓紧时间了。”
　　“那我还是去餐厅吃吧，说不定能遇到迈希维。”
　　“好。”
　　“我们得分开行动了，你自己小心。”
　　尚之洛准备放下听筒的时候，理查德说了一句。
　　“希望快点见到你。”
　　“好。”
　　挂断电话，尚之洛回到矮桌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餐盘里，火腿片、培根还有奶酪片组成的冷盘，蛤蜊、龙虾，加入蘑菇绘制的海鲜汤，半只烤鸡和浸入香料的蔬菜，烤过的小蛋糕泛着美味的焦糖色。他拿了一个茶杯，从玻璃瓶里倒了一些果汁。
　　一个人的午餐有些冷清，刀叉碰撞餐盘发出声音，果汁在茶杯里荡漾，很快，尚之洛就结束了午餐。用过餐巾，他拉响了铜铃。
　　“之洛少爷。”鲁比手里拿着熟悉的黑色西服，“弗兰克先生请您穿上这个，下午三点到大厅，参加洛兰德老爷和弗雷泽少爷的葬礼。”
　　“好的，谢谢你，鲁比。”
　　鲁比把西服放在沙发上后，收拾好餐盘和餐具，向尚之洛行了个礼之后便离开了。
　　现在时间还早，尚之洛决定再等等。
　　好在上一回合，他们已经知道了阿曼和查尔斯手里的谜语，除去维多利亚，剩下的人，交换他们手里的谜语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关于上一回合，有些疑惑还没得到解答。
　　尚之洛走进卧室，拿出了衣柜里的皮箱，打开之后，很久没翻开的笔记本安然躺在最上层。接着拿了床头柜里的钢笔和墨水，他走到客厅，准备记录下最近发生的事。
　　不知不觉中，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的故事，合起来也有二三十页了。笔迹停在晚餐，那之后见过多丽丝和阿曼、还有查尔斯，夜晚过后，是迈希维和维多利亚，葬礼之后，找到了真凶……
　　向多丽丝和阿曼许诺的人，是谁？莱姆为什么要提出把尸体吊在塔楼？莱姆是怎么知道尸体的？又是谁把尸体放在了左楼？
　　派马洛去塔楼的人是弗雷泽，指使查尔斯杀了马洛的人是梅林，弗雷泽是什么时候告诉马洛去塔楼的？弗雷泽是什么时候死的？
　　维多利亚指证阿曼和多丽丝的时候，证据不能说是完全充分，阿曼完全可以不承认，他为什么要承认？
　　弗雷泽为什么要设计这一切？
　　这幅巨大的拼图，还缺少几块关键线索。
　　停下笔，尚之洛再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这段时间的时间线，沉在水面之下的真相，将出未出。
　　梅林和莱姆，多丽丝和阿曼，查尔斯，这五个人里，只剩下唯一一个对象，多丽丝。
　　抬头看了一眼挂在壁炉上方的时钟，快一点钟了。
　　拿起桌上的笔记本和墨水瓶，尚之洛走进卧室，把东西放回了原来的位置。犹豫了一会儿要不要直接换上待会儿要穿的衣服，想了想还是直接打开了门。走廊里，只有他一个人，暖黄色的灯光照在身上并不暖和，冬日的阴冷若即若离。
　　尚之洛走到餐厅，打开楼梯间的门，接着来到了三楼。虽然不确定多丽丝和阿曼是不是在房间里，但是他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抬起手，敲了敲门。
　　“是谁？”
　　是多丽丝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紧张。
　　“多丽丝小姐，我是尚之洛。方便和你聊聊吗？”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多丽丝穿着大衣，仔细看才发现她的脸颊泛着红晕。
　　“之洛先生，进来吧。”
　　多丽丝让开路，尚之洛走了进去。房间和他自己的房间陈设差不多，壁炉里火焰熊熊燃烧，很暖和。
　　“之洛先生，请坐。”多丽丝说着拿起矮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茶放在尚之洛的面前，“这是阿曼的房间，他一会儿就回来。”
　　“我是来找你的，多丽丝小姐。”尚之洛也不绕弯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接着问：“你冷吗，多丽丝小姐？”
　　“不小心感冒了。”多丽丝说着坐在沙发的另一侧，“我是个护士，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天气太冷了，要多穿一些，不然很容易感冒的。你吃药了吗？要不让厨房送一点姜茶来？”
　　“谢谢之洛先生关心，我已经吃过药了。”多丽丝脸上的笑容也透露出一股虚弱，“之洛先生要和我聊什么？”
　　“也没什么。”尚之洛顿了一会儿才说，“老爷不是给我们留下了谜语吗？只是我拿着这谜语一点头绪都没有，就想问问大家有没有什么看法。”
　　“其实我也看不太懂这谜语说的是什么。”多丽丝皱起眉头，“可能和下午的葬礼有关吧。”
　　“多丽丝小姐，不如我们交换一下谜语，说不定能有新的思路。”
　　“这……”多丽丝有些犹豫，“要不，等阿曼回来我们三个人一起商量商量？”
　　“阿曼先生去哪儿了？”
　　“他出去了，马上就回来。”多丽丝端起矮桌上的另一个茶杯，喝了一口茶后，抱紧了双臂。
　　“洛兰德老爷和弗雷泽先生都去世了，任谁的心里都不好受，还是自杀。”尚之洛抿了抿唇，“他们一定活得不快乐，才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之洛先生你也觉得老爷是自杀？”多丽丝小心翼翼地问道。
　　“昨晚下了那么大的雪，总不可能是有人杀了老爷，再把尸体搬到了塔楼吧。”
　　“也对，昨晚的雪好大。”多丽丝点点头，思绪早已飘到了另一边。
　　“对了，昨天晚上房间是有老鼠吗？我好像听到两位走动的声音。”
　　“对，昨天晚上有只很大的老鼠，好在阿曼把它赶走了。”多丽丝说着看了看门口，“阿曼怎么去了这么久？”
　　“要不我们两个先交换谜语？等阿曼先生回来了，三个人再一起讨论？”
　　“还是等等阿曼吧，他应该快回来了。”多丽丝的双手不知何时绞在一起，不安地扭动着。
　　“阿曼先生是去迷宫了吗？”尚之洛假装不经意地问道。
　　“……”多丽丝眼里闪过一丝惊恐，“之洛先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刚才在房间里从窗户那儿看了一眼，好像有人在迷宫里，没看错的话，应该是阿曼先生。就是不知道这大冷天，阿曼先生一个人去迷宫做什么？”
　　“我的耳环掉了，阿曼去帮我找。”多丽丝自顾自地点了点头，“我很喜欢的耳环，可不能弄丢了。”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阿曼先生是去迷宫里藏什么东西。”尚之洛又端起茶杯，喝茶的时候观察着多丽丝的反应。
　　“之洛先生，如果我告诉你谜语的话，你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多丽丝咬着嘴唇，接着说，“我和阿曼对这座庄园没什么兴趣，你不用担心我们和你争继承者的位置。”
　　“多丽丝小姐你可能是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尚之洛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那我们还是等阿曼先生回来再分享谜语吧。”
　　“孤独地活着还是一同走向坟墓，没有终点的路……”
　　“什么？”
　　“孤独地活着还是一同走向坟墓，没有终点的路。”多丽丝盯着尚之洛，眼睛里隐约有些泪花，“之洛先生，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
　　“这……”
　　“我累了，想休息了，之洛先生你请回吧，我就不送了。”
　　多丽丝说完快步进了卧室，“咚”地一声关上了门。
　　这样逼问多丽丝，原本不是他的计划。阿曼不在房间里，他剩下的手段，最快速最高效的也就只有这一个了。
　　尚之洛叹了口气，站起来朝着门口走去。门开了，阿曼回来了。
　　“之洛先生？”
　　“阿曼先生，你好。”尚之洛收回心里的不忍，换了一副礼貌的微笑。
　　“你来我的房间做什么？”阿曼走进房间，看了一眼接着问，“多丽丝呢？”
　　“多丽丝小姐说她累了，去卧室休息了。”
　　“那我就不送你了，之洛先生。”阿曼握着门把手，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再见，阿曼先生。”
　　尚之洛走出阿曼的房间，身后的门随之关上。至此，他和理查德，就知道了五条谜语。接下去，应该去找伊丽莎白和威廉了。
　　下楼，回到二楼。见过伊丽莎白和威廉之后，差不多要去参加葬礼了。尚之洛回到房间，换上放在沙发上的黑色西服，把弗雷泽的自述信和戒指放进外套内侧口袋，离开房间，往主楼去。
　　伊丽莎白的房间在二楼，威廉的房间在三楼，去哪一个房间，或许会得到不同的答案。
　　上了楼梯之后，左手边是洛兰德的房间，右手边是威廉的房间。昨天晚上和“洛兰德”谈话过后，他还没有再进去过。现在，那种窒息的温暖，和诡异的香气，还会扰乱他的心绪吗？
　　右转之后，是那扇用木条封死的门。再往前走，才是门上挂着刻有“威廉-洛兰德”松木板的房间。尚之洛敲了敲门，门里传来威廉的声音。
　　“谁？”
　　“是我，尚之洛，威廉先生。”
　　过了好一会儿，威廉才打开门。这是冬天，威廉额头上却有几颗芝麻大小的汗珠。
　　“原来是你，之洛先生。”
　　威廉拄着拐杖，往旁边移动一步，让尚之洛进了门。房间里有些乱，地上放着好几个大木箱子，装着衣服、书本之类的东西。
　　“威廉先生，你在收拾东西？”
　　“呃……算是吧。”威廉说着往书房走去，“之洛先生能不能帮我个忙？”
　　“好。”
　　“帮我把这个箱子搬到客厅里，装了太多书，我一个人搬了好久才移动到门口。”
　　威廉拄着拐杖，一只手提着木箱的把手，尚之洛提着另一侧的把手，两人一起把箱子搬到了壁炉前。
　　“谢谢你，之洛先生。”威廉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干咳了几声，“坐吧。”
　　尚之洛在沙发的另一侧坐下。
　　“威廉先生你收拾东西是要？”
　　看着装得满满的几个大箱子，尚之洛不免有些惊讶。威廉和伊丽莎白一直说着要离开这里，没想到他们真的要离开了。
　　“我和姐姐想换个地方生活。下午父亲和弟弟的葬礼结束之后，我们就离开。”
　　“为什么？”尽管尚之洛早就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还是脱口而出这么问了。
　　“嗯……”这个问题似乎难住了威廉，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因为这里，并没有你们想象中的那么好。人人都想住进这座庄园，只有住在这里的人，才想离开。”
　　“之洛先生，你不是也想得到这座庄园吗？”
　　尚之洛看着威廉淡漠的蓝色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
　　“所以，之洛先生，你来找我，是想做什么？”威廉饶有兴致地看着尚之洛，“如果你是想知道我手里拿着的谜语，我和姐姐的都可以告诉你。葬礼结束之后，我和姐姐会把谜语公开，所以这也没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那么，我直接告诉你好了。父亲告诉我的谜语是，睡不着的时候，在湖边能听到人鱼美妙的歌声。姐姐知道的谜语是，有些人从一出生，就和别人的命运紧密相连着。”
　　“很奇怪吧？之洛先生，你说，父亲为什么要留下这些不明不白的谜语？”
　　尚之洛无法回答，眼前的威廉兀自玩笑着，那样轻松的笑容，莫名可悲。
　　“威廉先生，你觉得是谁杀了洛兰德老爷？”
　　没想到尚之洛会这么问，威廉的嘴角僵了一两秒。
　　“这个问题，我也不知道。恐怕只有父亲，和凶手知道，是谁杀了洛兰德老爷。”威廉用手里的拐杖敲了敲地面，“我摔断这条腿的时候，就知道，有些事是没有答案的。”
　　“之洛先生，你真的很想知道谁是凶手吗？”
　　尚之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他已经知道了谁是凶手，那还想知道的，又是什么？
　　“小时候，他们总说，旁边的房间闹鬼，我信以为真，晚上总是听到奇怪的声音。”威廉垂下眼帘，“不过，那些声音也有可能是我幻想出来的。之洛先生你感兴趣的话，晚上可以来这个房间，听听看，是不是真的有人鱼美妙的歌声？”
　　“时间也不早了，该去大厅了。”威廉说着站了起来，往门边的圆桌走去，“之洛先生，我还要让佣人来收拾行李，你先下去吧。”
　　“好，威廉先生。”
　　尚之洛点了点头，打开门，离开了威廉的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