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夏天》林若皖

3、 春游 时

　　时间在哗啦啦的水流里悄悄淌过，周圆终于把最后一只盘子刷完了。她直起身揉了揉酸麻的腰，抬手看了眼手机，屏幕上赫然跳着23:01。

　　她慌忙和老板道了谢，攥着今天刚到手的零工钱，一路小跑着往家赶。巷口的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里裹着初夏的热气，吹得她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

　　推开门时，家里静悄悄的，昏黄的灯泡在天花板上晃了晃。周含星已经蜷在那张掉漆的旧床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半张春游的宣传单，大概是睡前还在反复看。周安是住校生，不用回家，屋子里只剩下妹妹均匀的呼吸声。

　　周圆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把刚算好的工钱小心翼翼地压进枕头底下。她没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坐在床边发了会儿呆，指尖还留洗洁精的凉味。
　　…

　　清晨的风很软，吹得校门口的彩旗哗啦啦响。

　　春日的风里裹着青草的湿气，周圆跟着人流慢慢往前走，眼皮沉得像坠了铅。她昨晚刷盘子到十一点，又熬到凌晨才把含星的作业检查完，此刻只觉得脚步发飘，连耳边的笑闹声都隔着一层雾。

　　“周圆！”

　　清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许静挥着手跑过来，马尾辫在身后晃得轻快。她跑到周圆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眼，眉头立刻皱起来：“你怎么回事？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昨天没睡觉？”

　　周圆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在喊自己，轻轻应了声：“嗯……”声音哑得厉害，像蒙了层砂纸。

　　“要真困，大巴上能眯会儿，别硬撑。”许静说着，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语气里是直白又坦荡的关心，“你脸色差得吓人，可别春游半路晕过去，我可不想背你走。”

　　周圆看着她毫不掩饰的担忧，愣了一下，眼尾悄悄热了点。她很久没被人这样直白地关心过了，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能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校门口的孔子雕像下，石雕像立在晨雾里，手里捧着的书卷被阳光照得发白。许静忽然眼睛一亮，指了指旁边的小树林：“哎，抄近道不？从那边穿过去，能少走一大段路！”

　　周圆顺着她指的方向看了看，点了点头：“嗯，走吧。”

　　她跟着许静拐进小树林，昨晚刚下过雨，泥土被泡得松软，踩上去软乎乎的，幸好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石径小路，不至于踩得满鞋泥。树林里比外面安静多了，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还有两人踩在石子上的轻响。周圆的困意被这阵安静勾得更浓了，脚步也慢了下来。

　　许静察觉到了，脚步也跟着慢下来，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怕她跟不上。“要不你靠树歇两分钟？”她停在前面回头喊，“我在这儿等你。”

　　周圆摇摇头，咬了咬下唇，加快脚步跟上去：“没事，走吧。”

　　许静耸耸肩，没再多说，只是放慢了脚步，和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石径上，像撒了一层碎金。

　　周圆看着前面许静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阵难得的轻松，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两人一前一后刚走出小树林，远远就听见教学楼那边炸开了锅。

　　“我跟你说，刚才那只风筝飞得老高一！”

　　“别吹了，最后不还是挂树顶了？”

　　“岳杨你赔我汽水！刚开的就洒了！”

　　吵吵嚷嚷的声音裹着风飘过来，混着少年们的笑闹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许静啧了一声，脚步不自觉加快了点：“得，这帮人又闹起来了，估计是又抢零食呢。”

　　周圆也跟着笑了笑，困意被这阵热闹冲散了大半。她抬眼望去，教学楼前的空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校服的蓝白连成一片，闹哄哄的。含星正举着个半化的冰淇淋，
　　跟林汐凑在一块儿看相机里的照片，岳杨靠在花坛边，手里拿着半瓶可乐，正被几个男生围着起哄。

　　“走，过去看看。”许静回头喊了她一声，率先朝着人群跑了过去，“再晚一步，零食都要被抢光了！”

　　周圆跟在后面，也加快了脚步。刚踏上教学楼前的台阶，就听见含星的声音格外响亮：“姐！你可来了！快过来！林汐刚拍了好多照片！”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含星正挥着手里的相机朝她招手，眼里亮得跟星星似的。岳杨也抬了抬头，看见她，随口喊了句：“你俩抄近道了？”

　　许静看着林汐和周含星说：“你俩都快成我们班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