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于夏天》林若皖

4、春游

　　周圆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快步走上前去。含星立刻把相机塞到她手里，献宝似的指着屏幕：“姐你看，这是刚才抓拍的风筝，还有这个，岳杨刚才差点被汽水喷一脸，太搞笑了！”

　　屏幕上的画面鲜活生动，少年的笑脸在阳光下毫无保留地绽放着。周圆看着看着，原本因为熬夜而沉重的心情似乎也被这明媚的色彩冲淡了几分。她抬起头，正好撞上岳杨看过来的视线。

　　并没有那种偶像剧般的深情对视，岳杨只是挑了挑眉，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带着惯常的欠揍和调侃：“哟，周圆，你这是被鬼抓去熬夜了？脸色白得跟咱们班那粉笔灰似的。”

　　“你才像粉笔灰。”许静还没跑远，回头就瞪了他一眼，“人家圆圆那是没睡好，你能不能积点口德？”

　　“行行行，我嘴贱。”岳杨耸了耸肩，手里晃着那半瓶可乐，虽然嘴上不饶人，身体却很诚实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周圆腾出一块能站人的空地，“既然没睡好就别站着发呆了，赶紧找个地儿坐下缓缓，别一会儿春游大巴上直接睡死过去，还得麻烦我负责把你扛上去。”

　　虽然是句损话，但周圆听出了里面并没有恶意。作为坐在她前面的男生，这家伙平时上课转过来借东西或者是传纸条的时候，确实也没少这么阴阳怪气地关心人。

　　“谁要你扛了。”周圆无奈地笑了笑，那种熟悉的、属于校园日常的轻松感让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

　　“就是，不用你扛，我背！”含星在一旁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脯。

　　“得了吧你，”岳杨毫不留情地拆台，“你自己那个小身板，别到时候两个人一起滚下台阶就行。

　　“岳杨！”含星气得要去踩他的脚。

　　看着眼前这一大一小闹成一团，周圆忍不住弯起了眼睛。清晨的阳光穿过树叶洒在他们身上，连空气里的尘埃都显得可爱起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份属于成年人的沉重暂时抛在脑后，只想在这个属于她的年纪里，好好享受这一刻的喧闹与安宁。

　　“走吧，”许静买完水跑了回来，塞给周圆一瓶温热的牛奶，“给你买的，冰的对胃不好。赶紧喝两口，我们要出发去占座了！”

　　周圆握着温热的牛奶瓶，指尖的凉意似乎也被驱散了。她跟在大家身后，脚步轻快了许多。

　　这次是不同年级，不同班坐一辆车，这次正好周圆和周含星的班级分到了一起。

　　四人挤挤攘攘地跟着队伍上了大巴。车厢里早闹成了一片，前排的男生凑在一起打游戏，后排的女生围成圈分享零食，班主任在前面喊了好几声“安静”，也只换来几声敷衍的应和。

　　周含星拉着周圆抢到了倒数第二排的位置，林汐一屁股坐在靠窗的单人座，岳杨则理所当然地挤在了许静旁边。她刚坐下，就牵上了姐姐的手。

　　大巴发动起来，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市区。窗外的高楼渐渐变成了成片的树林，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春草木的味道。含星举着相机对着窗外拍个不停，嘴里还碎碎念着：“姐你看，那片油菜花田！还有那个风车！”
　　许静从背包里摸出一包薯片，递了两片给前排周圆，又戳了戳前排的含星：“别光顾着拍，吃点东西垫垫，等会儿到营地还得搭帐篷呢。”

　　周圆咬着薯片，看着前排含星和许静凑在一起抢零食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弯。
　　“姐，话说你昨晚到底熬到几点？”周含星担忧地看着周圆
　　“没几点”周圆说着
　　周含星啧了一声，没再说话。下一秒，她忽然把自己的校服外套脱下来，往她头上一罩。
　　“困了就靠窗边睡会儿，”她的声音隔着布料闷闷地传来，“我帮你挡着点老师，别被抓包。”

　　周圆圆愣了愣，外套上带着淡淡的肥皂味，把她和喧闹的车厢隔离开来。她缩的校服里，靠在车窗上，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她被周含星推醒时，大巴已经停在了一片开阔的草地上。

　　“到啦到啦！”含星的声音雀跃地响在耳边，“你看，这里就是营地！”
　　周圆圆揉着眼睛下车，迎面扑来的是带着泥土和青草味的风。眼前是大片的草坪，远处有溪流和树林，班主任正拿着喇叭喊大家按小组领帐篷和工具。

　　岳杨已经把她的书包和自己的背包一起拎了下来，往地上一放：“别发呆了，赶紧搭帐篷，晚了好地方都被抢光了。”
　　许静也凑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折叠的说明书：“我们三个一组对吧？我看了，搭帐篷超简单的，先把支架拼起来……”
　　含星举着相机，一边拍一边指挥：“姐，你力气大，来撑着这边！我帮许静递钉子！”

　　初春的阳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男生们的吆喝声、女生的笑声、溪流的哗哗声混在一起。周含星蹲在地上，跟着许静一起把地钉敲进土里，周圆则站在中间撑着帐篷布，额角沁出了薄汗。她看着眼前忙忙碌碌的二个人，忽然觉得昨晚的疲惫，好像都被这阵春风吹走了。

　　“搞定！”许静把最后一根地钉敲好，直起身甩了甩胳膊，冲她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我搭的帐篷，稳得能扛八级大风。”
　　含星立刻举着相机凑过来：“来来来，拍个合影！”
　　许静笑着把周圆往中间拉，周含星也顺势站到她旁边，阳光落在三人身上，镜头定格下这张带着青草气息的笑脸。

　　远处的溪流边，有人已经架起了烤架，香味飘了过来。周圆看着身边闹哄哄的伙伴，忽然觉得，这场临时的春游，或许会成为她这段日子里最轻松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