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知秋》冷tea

9、凌秋（二） 周三工

　　周三工作日下班后，剧院。
　　知秋每月至少都会来一次剧院，看同一个女孩子的舞蹈。因为，她的舞蹈纯粹、动作利落。但最近几个月，知秋却觉得她有些不对劲。特别是今天，她居然险些摔倒出了“舞台事故。”
　　演出结束，散场后，知秋故意在剧院多留了一会儿。以拍照打卡为由，几乎将剧院的各个角落翻了个遍，终于在一个偏僻的楼梯间，听见了一个女孩子的哭声。
　　“哭什么？”
　　知秋语调故意轻快，试图吸引她注意力。那女孩子用手向上擦了擦泪水，转头看向她。
　　“我记得你，你总是来看我的演出。”
　　“记忆力不错，是我。”
　　知秋十分不见外的紧挨着那个女孩坐下，可那女孩却将头埋得更低了。
　　“可是今天……”
　　“不止今天，近一个多月你的状态都不对。你知道吗？你的舞，可以替你说话。”
　　知秋一语中的地打在那女孩心上，她不自觉看向知秋，两人四目相对那刻——知秋进入了她的意识空间。
　　只见那女孩的人生棋盘上有一条线路闪着红光，而错误路径的开端——是女孩即将高考，而她的妈妈在急救室抢救。
　　“你很担心你妈妈吗？”
　　知秋坐在她对面，问道。见对面那女孩点点头，她想说话，可却因为太难过而发不出声音。
　　“但有些担心，从长远看来依旧无用，你还是要专心做好自己的事才对。”
　　知秋将女孩的记忆碎片拉出来，看到了她从小学习舞蹈的过程。乡镇出身，破旧的舞室，没日没夜的练，只为一个上台的位置。她上台的样子确实很美——干净、纯粹、流畅。知秋也正是喜欢她身上的纯粹，便月月来剧院捧她的场。
　　“你这么多年只坚持了跳舞这一件事。你知道吗，这一点，你比我强多了。”
　　“什么？”
　　为了鼓励她，知秋犹豫片刻说出了自己的故事。
　　“从小到大，我都没什么喜欢的东西。我似乎什么都会，但又什么都不会。爷爷取笑过，他说——‘我们凌夏，就做个杂家，自由自在就好了。’”
　　“你知道为什么吗？”
　　女孩摇摇头。
　　“因为，我不喜欢为了利益去做事，这就是我最大的缺点。一旦这件事被赋予必须达成的目的，我就不会继续去做了。为此，许多人都觉得我无能。而现在我发现他们说的没错，我确实很废物。哪怕是人群中心，或者被关注到，不知何时起我都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我不配。”
　　那女孩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知秋看出她心里有种傲气，便主动引导她开口：“你想说什么？”
　　“我不知道，不配是什么感觉。”
　　“所以你比我强，你身上有种义无反顾的勇气。但如果自始至终你现在的注意力都只围绕在你母亲这里，却忘了纵观全局。一心只为了它，动心起念就错了，怎么会找到真正正确的道路呢？”
　　知秋的眼睛很温柔清澈，在她的引导下，小女孩的心态发生了变化。只见她人生棋盘上那条发着红光的线路，转了方向，棋盘上散发出荧荧绿光。现实世界中，那女孩反应过来时，面前却空无一人。她不记得意识空间里的一切，只是——她的心，突然就找到了方向。
　　而此时的意识空间里，知秋正在和“那小女孩执念的黑影”对话。
　　“我不明白，每每放弃站在舞台上的机会，放弃站在正中的机会，你就不会后悔吗？”
　　“不后悔。即便是曾经被误解，被指责的多了，我也试图争取过。可是，我每一次争取的东西都得不到。所以我发现，站上去被看见这件事根本不适合我。”
　　“这难道不是你的托词？他说你永远比不过别人的时候，你就不想证明自己吗？”
　　“想过，但你知道我如今最骄傲的是什么吗？”
　　“什么？”
　　“我如今最骄傲的就是——我的所作所为，和祖父当年小学问我的问题，答案如出一辙。就算是甘于人下，这也不过是因为——我还是我，从未变过。”
　　到此，面前的黑影回到了棋盘里。“意识空间”里黑影不是第一次出现，知秋和黑影的对话，但次数多了，她心里也有了些许怀疑。
　　周五下班后，倾慕小院。
　　凌夏骑着机车飞沙走石就冲进了院中，不顾师父“嫌弃”的表情，摘下头盔，就给了对方一个拥抱。
　　进屋换了衣服，在花圃旁的水井处打水擦起了自己的宝贝机车。同时，还聊起了剧院里那个女孩的故事。
　　师父听后只是很平静地说了句：“不喜欢为了利益去做事，这样的人很少。”
　　“因为，她蠢啊。”凌夏毫不留情的批判道。但却又替她辩驳说：“知秋的爱好，是守护一切美的艺术和事物，不掺杂任何功利之心的纯粹。正因如此，不光师父你不信，所有人都不信。爷爷也曾说她的最宝贵之处就是她最大的弱点。”
　　师父没有接话，她将手中浇花的壶放下，坐到凌夏身边。见桌上摆着一份很精致、未曾见过的点心，她忍不住拿起一块品尝起来。
　　“这点心味道不错。”
　　“当然，这可是她昨天看完演出，又骑了将近两个小时摩托才买到的。”凌夏摆弄着自己新买的穿戴甲，眼都不抬地嘲讽：“是不是看不出来，知秋她有这么偏执。其实偏执地不是她，是我家老头子。小时候，暑假作业是背诵五十首故事。其实下学期就换老师了，背不背都无所谓。但老头子偏偏一首一首地带她背了下去；吃不出好坏的年纪，老头子跑了半个市找火鸡腿；任何稀奇古怪的玩意只要听说了，老头子第二天就会带回来；对于我们无论什么时候都比别人会多问几句为什么……”
　　凌夏说着说着竟然眼前有些迷离，不过很快她就伸了个拦腰遮掩了过去。
　　“这大概也是我们最像的地方——凡是我们想要的东西，就会想尽办法靠自己得到。”
　　转眼到了Hush&Haven谧静酒馆营业的最后一天。
　　这天来的老朋友很多，旭哥将他所有的私藏拿了出来，不为赚钱，只为最后一面——尽兴。
　　不出意料，凌夏一直留到最后。她很早就坐到了吧台，以“第三视角”看着酒馆里的人一个一个离开，热闹逐渐消失不见。
　　“这杯我请，问你个问题你究竟谈没谈过恋爱？”
　　旭哥给她递上一杯酒，这杯酒是粉蓝色的，装饰的很好看。算得上是凌夏在这儿帮忙、试酒以来，最好看的一杯。
　　“你觉得呢？”
　　凌夏晃动着吸管，略微带些挑逗的问他。
　　“帮你挡了这么多桃花，总能有个知情权吧。况且老有人跟我打听，我也想知道你希望我给什么答案。”
　　“没谈过。”
　　凌夏眼神四处张望，她不是很清楚要如何回答感情问题。在喝了一口酒后，她指了指门口：“你的招牌是不言不语。答案，让他们自己胡乱以为就好。对我评价的好与坏，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