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夏·知秋》冷tea

3、凉雨（二） 作为当

　　作为当地排名第一的中医药公司，当年祖父离世后，小叔手底下的人以次充好，被知秋发现。第二天，凌夏便在董事会上直接戳穿了这件事，虽然会后将不合格的药品不计成本尽数销毁。但其实背地闹得很难看。在父亲眼里，未给长辈留面子就是违背家规天大的事。争执到最后，凌夏和父亲都没了分寸——
　　“您是不是觉得只有您和小叔的面子才是天大，其它任何事都可以忽略，任何东西都可以牺牲。”
　　“啪。”“当”
　　只听“啪”的一声家里的杯子又碎了一个，随之而来的是凌夏夺门而出，“当”一声后长居在外。
　　即便到现在，知秋也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她知道他会说什么，也知道他想听什么，而如今的她并不想顺着他的意思。
　　“关于那件事，某些方面我确实未能顾及。所以我也曾无数次反省过自己的无能为力，但，我从不后悔。”
　　对，无能为力——无能为力就是回忆往事从不后悔，但回忆过往却总是恨自己做的还不够，还不够好。
　　两人沉默着下完基本定式，知秋才开口。
　　只是她并未发现，在她低头思索下一步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父亲微微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了你……”
　　“这么多年了我还是一点长进没有。我承认。但我并不认为尽力而为，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是错。桩桩件件，尽力而为，无愧于心。我始终愿付这个代价。”
　　知秋飞快打断了印象里固定的发言。但其实后半句，父亲是想说这么多年了你竟能一直坚持，很好。可惜他依旧放不下面子，而她也懒得听了。
　　“什么时候走？”
　　“明天去见完奶奶，就回去。”
　　“好。记得在外面，不要掺和是非，不要乱出风头……”
　　“放心，我是你教出来的。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不闯祸但亏本生意不做，不利己的事情不做，凡事三思力求圆满，我都记得。”这些话，知秋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都不需要过脑子，因为已经深深刻在了她心里。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是个对道德标准要求很严格的人。自然他自己便是家规正道时刻谨记，任由棋局变换不参不乱，不会偏私，不可丢脸。
　　第二天，凌夏一早就赶去了祖母家。
　　“奶奶。”
　　凌夏推开门喊了一声，里屋传来一声回应。她顺着声音找过去。只见一个白发苍苍地老太太躺在沙发上，面前不知道播放着何年何月的电视剧，时不时还会吐槽两句。
　　例如：“现在这些男演员，倒是清瘦。可看着个别却总有种女孩子的感觉。哼，我不喜欢看男的露这儿露那儿，显摆那没用的肌肉，但男子秀气也不该太软弱。我觉得，男子最好的气质就是‘书生气’。历尽千帆，也如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你爷爷，他身上就有种‘书生气’。现如今，你的文章更是像极了他。”
　　凌夏在一旁帮祖母按腿，听了这话暗暗发笑。‘书生气’？哪来的什么书生气。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家里的每个人提到祖父都会呆呆地看着凌夏知秋一会儿。见她听笑了，祖母突然想起什么，从一旁拿出一张请柬递给她。
　　“对了，这个你小叔让我转交给你。时间是今天晚上，看着是陆家的邀约，但具体为着什么事我也不知道。”
　　凌夏接过看了一眼，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继续听着祖母说话。不知过了多久，耳边终是传来了祖母午睡的鼾声。她将电视关上，给祖母盖上毯子，然后走到阳台上。
　　今天的天很蓝，云很清。她转身看了看身后熟睡的这些年逐渐瘦小的老太太，突然想起自己约莫是见过祖母儿女情态的，那是祖父还在的时候。现在更像是个老祖宗。她总说知秋废物，却又说她的性子像祖父。只是祖母不知道，祖父并不希望我像她，因为他觉得她很累。
　　凌夏闭上眼，感受着这难得舒适的阳光沐浴，在心里对爷爷说：“我离开家这几年，其他人也开始有自己的事要忙，家里的每个人仿佛都找到了彼此各自的相处之道。但对于‘家’我还是更喜欢热闹一点，比如您在的时候。”
　　在凌夏知秋心里——祖父，在家里是个很神奇的存在。他所在的那个位置压的住所有人，却也是无论凌夏知秋怎么牺牲也团结不了所有人的位置。所以，她少时记忆中的家……很是热闹。
　　“滋滋”“滋滋”
　　手机传来两声消息提示音，知秋打开后看到了出自两个人的两条消息。
　　“今天晚上记得打扮的漂亮点。”——陆野
　　“如果解决不了，就给我打电话。”——发这条消息的人虽然许久未见，却让知秋有了不论发生什么都能面对的踏实感。
　　知秋到了陆家郊区的独立庭院附近后，先跑到了隔壁可直观的一侧楼道上。看陆家大门口忙忙碌碌，人来人往，似乎在搬运布置什么现场。
　　她闭上眼，将时间和周边的事物都凝固成了意识空间，以灵入境的形式感应陆家现场的情况，玫瑰、气球运了不少，每个人打扮的也好像都很隆重。但最重要的是——她居然在一旁的牌子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所以？今天的主人公是——我？
　　“知秋小姐，您有些恐惧？”
　　她下意识敲了敲手上的镯子，樱姨便出现了。
　　“我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能够联合到这个地步。”
　　“这么多年，小姐就没想过和他们沟通一下？”
　　“沟通？如何沟通呢？”知秋内心逐渐接受现状后，缓缓坐下。沟通…这件事在她家很复杂。经常是平稳开场，然后很快就演变成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我只能说，我很爱他们。但每一次的退无可退和众矢之的，都是他们带来的。”
　　“那这次小姐想怎么做？像您父亲说的，先给他们留了面子，之后再说清？”
　　樱姨试探性问道，顺便观察了一下知秋的神情。她的脸上有被背叛的不甘，有对这一事发生的不解，也有几分失望。可哪怕，眼神呆滞，她回答的也很利落。
　　“关于这点我还是更认同祖母，不喜欢的男人，太留面子就是给自己留麻烦。”
　　“可陆野少爷，他毕竟是您的青梅竹马。”
　　“从他配合他们做出这件事的时候，就不是了。”
　　知秋站起来语气异常坚定的说出这句话，却很快就笑了出来。心想——“果然…还是不会有人站在我这边。”
　　随后打开手机的第二条短信，打了过去。
　　另一边，陆家其它的合作伙伴也来了，其中不乏两人这些年的同学。
　　“陆野，这排场摆的可真大。我看知秋她很难不感动啊。”
　　“想不到，陆野居然也能为谁付出这番手笔？”
　　……
　　在场的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但陆野却被远方传来的轰鸣声吸引了目光。只见一架机车骤然现身，裹挟着晚风，猛地从大门刹到现场，光影一闪，车上的两人“一男一女”，帅的叹为观止。至于现场，经过刚刚的轰鸣后，已然不重要。
　　“不好意思，你的请柬收到了，但我还赶时间回去，只能和你打个招呼。”
　　知秋推开面罩象征性做了回复，然后将礼物扔给他。拍拍前面的人，机车便又开出了陆家。未等众人反应，陆野已经开车追了出去。
　　不知道开了几条街，陆野总算是将两辆车别到了一条路上。
　　随着“嘎”的一声急刹。
　　知秋将头盔面罩推上去，透过车灯认出是陆家的车牌号后拍拍前面的人，跳下了车。陆野同时拔下钥匙熄灭车灯，只是在下车关上车门后，看见那人给知秋摘下头盔又整理了一下她的头发，面上竟升起几分醋意。
　　随后，两人走到一旁的小道上。
　　“你应该知道这是谁的意思。你我算得上是青梅竹马，结婚也是让两家公司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那是我小叔单方面的意思，但于情于理他还管不到我身上。至于陆叔叔……”
　　她本想吐槽，但终究少了凌夏的口无遮拦，最终也只是将话题转向了身为同龄人的陆野。
　　“但对于你，我本以为你不会做出这种威胁我的事。”
　　说到“威胁”的时候，知秋停下脚步，陆野在察觉到不对后也迅速到了她面前。
　　“这怎么能算威胁，你记不记得你我高中起见证过许多次他人的表白现场。你曾说你已经‘输’了很多年，如果要被表白那现场一定要比得过所有人，我就是为了让你今天在她们面前‘赢’一次。”
　　“赢？然后心怀愧疚，就答应了你的求婚？确实看得出你今天手笔很大。但…你还是在和我做交易。”
　　知秋直勾勾的盯着面前的人，她的眼睛很大，盯久了仿佛能把人看穿一般。
　　他刚刚说的——‘输’，这其实是凌夏说过的话。因为在她的视角下，有太多人可以等在那被偏爱。但自从祖父走了以后，她必须要做出成绩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所以，人与人之间的交易，凌夏知秋早就做够了。
　　“陆野，不要在我身上自作聪明。我可以告诉你，我讨厌别人拿着我没有的东西同我谈生意；更讨厌别人拿着我喜欢的东西同我谈交易。”
　　声音不大，可字字句句都很急促坚定，知秋说完这段话的时候几乎涨红了脸。等她察觉到周围的环境变得有些压抑，才迅速冷静下来接着说：“曾经有人告诉我，无论是公司之间的合作，还是人与人的交往，都可以看做是一场交易。可我不喜欢交易，也绝对不会拿我自己交易。”
　　“所以，这么多年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你又错了。很早以前我喜欢过你，但你每次都让我很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