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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凉雨(一) “知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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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秋丫头,知秋丫头。”
知秋醒来的那一刻还有些惊诧,但她深知梦里的那些日子,就像她说的过往一样没人信、回不去。
“丫头,你怎么又睡这儿了。”
说话的人是林伯,自厂区还未废弃就在这儿做工,后来厂子不再盈利关停,公司却还未对这片土地做出规划,林伯便因腿脚不便留了下来,看管这片厂区。
“每次来都待在这樱桃树下,一坐就是半天,可别等到起风,你又该生病了。”
“林伯,我已经不像小时候那样爱生病了。”
“是是是,伯伯忘了。一晃这片区域终于是要动工了。老头子,守了半辈子,也是…可以回家喽。”
林伯站在知秋旁边一脸慈爱的自我调侃,聊到动工方才转身看向樱桃树,忍不住又抚摸了一下“老伙计”。
“可惜了,这颗樱桃树……”
事实上,面前的这颗樱桃树早在爷爷去世后1年便结不出果子了。知秋看出林伯有些触景生情,主动走上前将手放到他的肩膀上。却还是,忍不住又问了一个当年众所周知的问题。
“林伯,我爷爷是个怎么样的人?”
“主任?主任他是个好人,人人都知道他是个好人。可惜……如果他还在,你就还是厂区里那个最受宠的小姑娘,谁不知道主任最疼爱你了。”
知秋,不自觉和林伯对视上又十分不自然的移开目光。同时也上前抚摸了一下面前的樱桃树,奇怪的是她的手搭上去的时候,似有光芒渗入。
“连这颗樱桃树,都保不住了吗?”
“是啊,新图纸下来了。这片园区的绿化都选用了进口绿植,谁会在乎一棵早就结不出果子的樱桃树呢?”
话音刚落,一阵冷风吹来,林伯缩缩脖子,感到有些寒意便反复叮嘱了知秋几句,要她早点回家,注意安全之类的话。这才颤颤巍巍地回到值班室——他自己的房间。
“没人在乎吗?”
知秋在心里将刚才林伯的问题反复问了好几次,眼神逐渐变得坚定,仿佛在无声地回答——“但我在乎。”
她放在樱桃树上的手逐渐张开,强大的念力缓缓涌入樱桃树中,伴着一声——“栖灵结契”。樱桃树发出一道晃人红白光芒,凝聚后盘旋在知秋手腕上,形成一个红木樱花镯子,随后一位身穿八九十年代旗袍装扮的女人出现在知秋面前。
“我不知是该称您凌夏小姐还是知秋小姐?”
面前的女人带着不属于这个年代的恭敬谦卑,这一时间竟让知秋有些无法自处。
“小姐?”
“是的,我在这儿生长了百年,这间院子也有过不止一位小姐。可据我所见所感,先生…您祖父当年,待您却是万中无一的好。”
好到连一棵树都知道吗?
知秋正低头沉思着,不知如何更改她的称呼。一旁的手机就响了,她伸手拿起来准备接听,却在看见来电显示时,赫然换了一副神情。
“喂?”
“我打电话提醒你,别忘了今晚你小叔给你安排的商务聚会。”
“知道了。”
随后,电话挂断。
接电话的人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到自己手上凭空多出来的镯子,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放在了面前的女人身上。
“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我是您的执灵,小姐想怎么称呼都可以。”
“那我就叫你——樱姨。还有别叫小姐了,直接叫我的名字。”
“好的,凌夏小姐。”
……
“好的,凌夏。”
……
“算了,你随意就好,反正大概率只有我能看见你,现在先回到你的契约物中来。”
她将手镯从手上取下来,瞬间就变成了一个红木吊坠,面前的女人也化作一抹光附在了上面。看着手里新增的玩意儿,把玩了几下,挂在脖子上,忍不住嘲讽另一个“自己“。
“呵,不是说不屑于用栖灵术吗?”
她身手麻利,转身背上书包,掏出钥匙,跨上机车,戴上头盔,离合挂挡,飞驰而过的同时又跟林伯打了个手势,就这样呼啸去了小叔预定的饭局。
旧厂区距离市区还需要经过一段高速,不过不管在哪美女和机车的搭配总会引来注目礼和赞叹。奈何头盔一戴任凭大风呼啸,开车的人所听见的也只有呼吸声和脑海里自己想听的声音。
不论是凌夏还是知秋,心里都很清楚,这应该是最后一次来这个厂区了。
“别人有的东西,我们凌夏会有;别人没有的东西,我们凌夏也会有。”
祖父就是在这儿说的这句话,那是个很会玩的老头子,接受新鲜事物比许多年轻人都快,至少…比我快。也就是他,才让小时候的凌夏每每走在了“时尚前沿”。
“凌夏,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做‘死’。从今以后,再也没有人护着你了,你给我听着你想要的东西只有你自己拿得到才算数。”
每每想到上一句,下一句接的便是这句。
这是祖父走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窗边,一动不动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印象里,好像我天生就是一副没有深刻感情的样子,以至于母亲过来质问我。
那一刻,天才真的是塌了。
所以,这位风风火火的主人公一出生的名字叫凌夏,是因为她生在六月;而知秋…是因为她和祖父都很喜欢秋天,特别是九月,便改成了这个名字。
至于,栖灵术——这是“灵奕司”的秘术。
不是“灵异”也不是“灵翼”,而是“对弈”的“奕”字。古书中记载,世有灵奕司,由奕灵师、执棋者、执念者构成,其将所有人的人生轨迹视作棋盘,可窥探、修正、更改,奕灵师只要愿付出代价便可随意操纵他人轨迹,而执棋、执念者仅可操纵意念空间靠说服,引导命主本人自己做出选择。执者损伤精神力,而奕灵师则损伤命数,故现世已无奕灵师。
“嗖咔。”
故事就先讲到这里,因为现在凌夏已经到了饭局所在的酒店。头盔一摘,她的一头卷发也随着散落下来,紧接着小叔的秘书接过她的头盔和背包,马不停蹄跟她介绍着今天来人的姓名和背景。
“好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他们。”
“小叔呢?”
“总经理,他稍后就到。”
凌夏猛地刹住车,对着旁边人意味深长的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走,她怎么会不知道,这哪是什么饭局,分明是相亲局。
等她走进包房,面前的那些“商业伙伴”已经就坐,凌夏极力掩饰尴尬,尽量热情地招待起他们来。
四十分钟后……
凌夏地热情已经消耗殆尽,她随便找了个由头让桌上那几个自己聊了起来,随后忍不住开启意识空间的“问灵寻踪”,找小叔躲在哪,想不到——就在隔壁。
恰好,这些人又把话题甩了过来。
那一刻,凌夏怒火涌上心头——
“我有什么想法?你们觉得我是谁?"
她很想不过脑子的脱口而出,然后不顾所有人阻拦冲到隔壁包间,质问里面坐着的人,说:“您又觉得我是谁?古董行待价而沽的生意品;餐桌上谈交易的一道菜;祖母嘴里的废物;爹爹嘴里的蠢货;母亲嘴里早晚得结婚换取生存利益的人。但你们都忘了,我是我祖父的掌上明珠,我曾被万中无一的对待过,我就可以万中无一的爱我自己。”
然后,在一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中,摔门而去。她是真想猛地一拍桌子,让他们闭嘴。可惜,凌夏忍住了。
深呼吸。
片刻后,知秋站起身上卫生间,在暗处恰点蹲到了小叔,这才找了个由头,匆匆结束了这番闹剧。
离开饭店,知秋骑着摩托,在回家的路上看到街边各家各户的灯陆续都亮了起来,随着时间推迟,越往前走,越热闹。可惜,并不是所有的“家”都这样热闹。
知秋拿着许久未用过的钥匙,略显生疏的打开门。屋内扑面而来的便是中药的气息,紧接着便听见屋里传来父亲在棋盘上打谱的敲击声。
“爸。”
她正常称呼一声后,便径直往房间走,可手刚搭上自己房间的门把,身后便传来了父亲轻飘但又威严的声音。
“过来。”
知秋轻轻叹口气,把包摘下放在一边,走到父亲面前,在棋盘的另一端坐下。与此同时,父亲一面说一面将白棋推了过来。
“你小叔说,聚会还没结束,你就找了个由头先走了。出去独自工作、生活这么久,还是这么不会待人接物。怎就不再多给他们些面子?”
知秋接过棋子,听了这话,略微紧张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面前的棋局硬是下了下去。
“面子?所以,您还是觉得我当年那件事做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