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不归路》贾美云

8、第 8 章 八

　　八
　　沉浸在幸福中的小美全然不知，她已被一双贼眼珠子盯上了，一个坏人正在以一副伪善的面孔有预谋地一步步向她和她的家人靠近...
　　夏日的傍晚总是来的那么慢，这个下午，小美和公爹从日头稍稍偏西出来一直忙到日落三竿，已将近三个多小时了，日头依旧火热。父子俩被这日头晒得洗水汗脸的也不肯挪动到树下歇息一会儿，已长至膝盖高的麦苗正在抽穗阶段，地里圪蹴不下，他们只得弯着腰给小麦田里拨除杂草。麦子眼看又快到浇三水的时候了，河套这片米粮川，土地肥沃，不仅麦苗长得旺盛，杂草也跟着疯长，这时节正是小麦生长周期最关键时段，麦田在浇灌之前，必须要先把杂草清除掉，不然等麦子浇过水，草长的能把麦苗覆盖了，这会直接影响小麦一年的产量。这块地他们已拨到地堰旁边了，他们想赶在天黑之前拨完。
　　公爹直起腰舒了口气，感叹说：“这大后套今年又是好年景，看这麦子长得多旺盛，不像咱那口里十年九旱，每年夏天，阳婆爷爷把庄户苗苗晒干也盼不将一点雨来....”小美说：“咱口里除了黄土圪梁就是沟，指天雨吃饭的地方，哪能跟这大后套一样了，这里的地有黄河水滋养着了...”公爹说：“嗷！是了哇！这地方只要肯下辛苦，人就饿不着...”这时，突然听见有人阴阳怪气地说着话朝他们走来：“这鬼天气热得很呀！徐叔，小美!快来地堰上咱歇息一阵哇。”这鬼音调，爷俩不用抬头看也知道是谁了，是老地邻老民勤家的老儿子刘四鬼。徐老汉忙笑着应答：“四娃，你是又想吸两口羊棒骨旱烟了哇，你个人过来拿哇！我们顾不上歇息了，赶紧赶黒把这块地拨完，明天还有别处要拨了，眼看就水来呀。”小美没抬头只应答说：“我们顾不上歇，你歇着哇!”她话音刚落下，这人活脱一副鬼相，就像一根包裹着皮囊的枯树桩子已立在他们眼前了，怀里抱着一条半大小狼狗，一双大眼珠子鬼眉溜眼看了看弯腰埋头拨草的小美，皮笑肉不笑地说：“叔，今天我不是来吸旱烟的，是来给你们送狗的，我听说你家急着想养一条看门的狗了....”说着，鬼眼又朝着小美斜瞄了一眼。徐老汉一听这小狗要送给他，乐得亲昵地上去摸着小狗:
　　“立耳朵朵好狗狗，我们就是当紧想喂个狗狗哩，可不能白要，给你钱呀，急不在这一两天，狗狗今儿你先领回咯，等把这几天忙过咯，我去你家抱它...”这小狗跟老汉可是一点不生疏，小脑袋直往他怀里蹭，还伸出舌头亲昵地添他的手。刘四鬼忙打断老汉的话：“徐叔，你这是说甚哩，我说送给你的，咋还能要你们的钱哩！你们今天直接领回家就行了，反正狗狗也跟你们很熟悉了。”说完就把狗狗放地上了。要不说这小狗早跟他们爷俩相熟了呢，四脚刚一着地，就跑去小美跟前了，俩前脚搭在她的小腿上站立晃着小脑袋急得眼巴巴地想和她玩，这表情包直接能把人给哄迷糊了，小美亲昵抱起它跟它玩了玩，对刘四鬼说：“这狗我们要了，四哥，你看卖多少钱了，我明天给你拿上，狗狗我们今天就领回去了。”小美很认真，颇为拘泥。说完放下小狗继续埋头拨草。称呼他四哥，是自打嫁给柱子出于礼数一直跟着柱子叫的。这鬼可来劲了，一叠连声献殷勤:“哎呀！我的兄弟媳妇你这是说哪儿的话哩，咱们邻里邻居的，看你们这一家人，柱子和根民俩兄弟都不在，家里丢下老人娃娃和你一个女人家不喂条狗哪能行哩！就当我换徐叔的旱烟吸了。咱不再说钱不钱了啊！”小美家确实是当紧想喂条狗，这毋庸置疑，正好他们爷俩也跟这狗狗都相熟。但说实话，爷俩压根都不打算白要他这条狗，可又不好意思过分推脱，又听他把话说到这份上，没再搭话只顾埋头干活，可不是默认了。
　　两家地挨地，出于同情老民勤老俩口，小美和公爹得空过去帮忙是常有的事。老徐家与邻里之间对谁都是实心实意，徐老汉不给钱把狗领回家也受之无愧。至于刘四鬼说的就当他换旱烟吸了，也确切！这鬼常带着一两条狗见天的往他们跟前凑，假装过来帮忙示好，顺便蹭两口旱烟。实则，蹭烟也只是个幌子，他的终极目标是与这家人套近乎，打消防御，为以后的恶行做铺垫。他早已掐中了这家人善良厚道的要害。这家伙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全村老少几乎对他讨厌至极，远远看见他都要躲着走。唯有这老徐家不一样，蹭吃给吃蹭喝给喝，见面总要笑着跟他打声招呼，徐老汉常常是打过招呼还要好心劝他两句：“四娃，你爹妈一天比一天老了，你要把家撑起来，好好儿干，好刨闹的娶个媳妇...”徐老汉活到这岁数了，早已阅人无数，又何尝不知道这刘四鬼什么德行，可他给家人的训教是:“一个村里住着，好人要善交，灰人也切不可得罪，与小人交恶就等于给自家种祸根，与人为善自得善果，心知肚明自己把握分寸适可，面子上得过。”殊不知，他们施与刘四鬼的这份善意和所谓的“面子”却给自家埋下了祸根，他们正在用自己的善良厚道为日后的灾祸买单。今天送这条小狗可以说是刘四鬼为他日后的恶行铺垫的最重要一环了。
　　见徐老汉和小美爷俩没再提给钱的事，只顾埋头拨草，刘四鬼心里一阵高兴，两只贼亮的大眼珠子闪烁着在小美身上转了转，嘴角扬起一丝淫邪的恶笑。这狗总算是送到手了，目的达到了，这是他几年来处心积虑费尽心机一步步设下的局。这家伙已万事俱备，只差妖风了。
　　“我也帮你们一起拨草哇...”说着弯腰撅腚抢在老汉前面装模作样拨草了。小美只顾低头忙乎没看他，只轻淡地问了一句:“你家麦地里的草拨完了？”这人心不在焉目光闪烁：“嗯..嗯我家拨完了。”慢慢地往小美跟前靠近。老汉赶忙上前拦着说：“四娃可不用哩！我们快拨完呀,你赶快回跟你爹你妈做营生咯，你不要多心，多会想吸旱烟就过来。”“徐叔，我说的我家拨完了，我经常蹭你的旱烟，看你们忙不过来，就是帮你们搭把手么！”徐老汉只以为这人靠近他们就只为蹭他的旱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