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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在徐家堡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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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家堡村最北端的一个土坯院落里,住着十几年前从民勤逃荒来的一户人家,院里坐北朝南并排立着三间正屋,对面十米外两间南凉房。前几年,就这南北五间土坯房住着老少三代十几口人,三间正房的东屋和中屋分别住着老大老二两家;剩下一间西屋小儿子刘四鬼一人住着,门口拴着一公一母两条大狼狗,瞪着凶恶的眼睛一天到晚呜哇呜哇地嘶吼着来回乱蹦,跟前还围着几只小狗崽跟着汪汪地吼叫,吵得院里院外整天不得安宁,惹得哥哥嫂嫂老爹老妈都生气,可又谁也奈何不了这刘四鬼,村里也很少有人来这个院里串门。为了让儿孙住的舒适,老民勤老两口住在阴冷的南房里也觉得高兴,孙子们出来进去喊爷爷喊奶奶喊得那叫个欢实,喊得老俩口那叫个高兴,五个孙子最大的都快小学毕业了,最小的还在院里玩儿泥巴呢。说起这老民勤当初来这里时就老俩口和四个光杆儿子,俩闺女在老家就都已嫁人,刚来的头几年,穷得实在是可怜,队里给安置了这么个多年没人住的破墙烂院住进来,才算是有了个安身之所,一家人经过多年的艰苦打拼,生活才渐渐有了点起色,将就顾住温饱,老俩口就急着给大儿子成家,彼时大儿子已三十好几了,于是托老家的亲戚给领来一位不带孩子的寡妇,没花彩礼,也没办酒席,还好,这老家来的媳妇不仅会勤俭持家还在短短几年给生下俩个孙子一个孙女。大儿媳回来两年后,老家又来信说让二儿子回去相亲,是个相貌俊样的黄花闺女,刚满二十岁,条件是要伍百块钱彩礼,这一重磅喜讯,却让老俩口喜忧参半,这二儿子也三十出头了,能娶回这么个闺女做媳妇,无疑是件大喜事,可伍百块钱的彩礼在当下的困难年月岂是他们这样的人家能拿得起的?!就是砸锅卖铁也难凑起,这可把老民勤给难住了,只剩抱头叹气的份儿了,正当老父亲处在既喜即忧的无主张时刻,二儿子挺起胸脯站在父亲面前说:“爹,你不要急躁,我想去看看,看情况回来咱们再做决定...”满面愁容的老爹抬头看着儿子:“你倒说得轻松了,想去看看,你要是看上人家闺女了,咱没钱咋决定哩?”“爹,这门亲事我不想错过,至于彩礼你不要过于担心,可以和他们商量,或许能少些,该怎么协商我自有分寸。”要说这家的老二,在兄弟四个当中无论长相还是办事说话绝对算得上是优级,大高个瘦体形特显精神,黧黑的长方脸上一双大眼睛目光炯炯,表情中流露着稳重、随和且自信,顺从父母但多有自己的主见,做事干练利落不拖泥带水,在家中的大事小情的决策和处理上也是父母的主心骨。儿子把话说到这份儿了,老父亲咋还再忍心打击他的自信心,听儿子说话这口气,他好像很有把握,尽管很看好这个儿子,可老父亲也绝不敢相信没钱他能把这媳妇领回来,但又不好阻拦,无奈翻箱倒柜拾翻出一把皱巴巴的十元大钞塞进儿子手里叹气说:“二狗娃,全部家底就这八十块钱,你拿着做路费...”儿子接住这钱含着泪只说了一句:“爹,够了!”一家人万万没想到,就这八十块钱老二还是把个俊媳妇硬是给领回来了。女方二老起先很是硬气,伍佰元彩礼一分不少,没得商量,可无奈闺女一眼看上了这二狗娃,不依不饶硬生生要跟着二狗娃走,最终没硬过闺女二老妥协了,二狗娃临走给二老承诺,三年内定将伍佰元彩礼如数送还,这老二没有食言,不仅在三年内如数兑现了自己的承诺,还把岳父岳母接来住了一年。三年中这俊媳妇给老民勤家又添了俩孙子。一家人讨吃要饭走出来,穷家薄业的在三五年间接连娶回俩房儿媳又添了孙子,这足以让老俩口紧锁的眉头舒展些了,老民勤老俩口头上的四顶愁帽子卸了一半,看来这大后套还是有希望过好日子的,一家人只有坚定信心在这块土地上辛勤劳作,苦日子定会熬出头的。添丁进口尽管使生活愈发艰难,可人这一生拼力奋斗的目标不就是为了人丁兴旺吗?!距老二成家又过了五年,老实巴交的三儿又经亲戚介绍回武威做了上门女婿,三儿启程走的那天,老妈哭得鼻子一把泪一把舍不得儿子走,老爹却说:“哭啥哩,这事好得很,咱这穷家破院的几间土屋都住满了,咋给他娶媳妇,再说,这本地的女子谁愿意嫁给咱这外来户,他走到哪里也是咱的儿,有人替咱照护他了,你放心哇!倒是你那四鬼儿以后够咱俩操劳的哩!...”。随着老三的离家入赘,老民勤一家迎来了中国农村土地改革的大潮,包产到户田地分到了个人手里,老民勤和全国所有靠土地过活的老百姓一样,心里那份喜悦不言而喻,老民勤本着勤劳本分、踏实的准则携手儿子儿媳们没日没夜在自家的土地上辛苦劳作,付出就有收获,苦日子总算熬出了头,仓里有了存粮,还将原先的破墙烂院围起了院墙,门窗也由原来的三十六眼纸糊窗格换成了九格玻璃窗,虽说整个院子都是土坯建筑,可有模有样比原先美观多了,看着心里舒适!日子是一天天好起来了,老大老二都自建了房子搬出去住了,老俩口也如愿搬进了正房,口里的老三带着老婆孩子跟岳父进城里做起了小买卖,小日子也过的也不赖,十来年间取得如此成就,四个儿转眼三个成了家,这在民勤老家是不敢想的,按说老俩口的眉头也该舒展了,可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那个小儿子刘四鬼一直以来都是最令他们头疼的一块心病。这家伙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尽搞些歪的邪的,相由心生,一看长相便知一二,苍白的猴子脸上瞪着一双贼亮的大眼珠子,活脱脱一副鬼相,“鬼娃”这名儿是小时候老家的玩伴给起的外号,原由是他常扮鬼吓唬同伴,还搞些恶作剧欺负弱小,引发村里大人孩子对他的极度反感,由此便有了这个外号,逐渐的时间长了叫的人多了,就连老爹老妈也跟着叫顺口了,老爹老妈喊他四鬼娃,外人有的叫他刘四鬼有的叫他鬼眼,因为那双大眼珠子转的贼欢,在外人面前很会伪装自己。刚从民勤逃荒来到这里正处于大集体时代,生产队长对集体的劳动生产抓的严也抓的紧,只要有人敢偷懒耍滑,到秋后就分不到口粮,这家伙也怕饿肚子,倒也识时务,担土挖渠、外出走民工以及队里各项生产劳动都表现的还能说得过去,算没给家里拖后腿,终使全家人不仅如愿分到了自留地,还凭全劳力挣得公分多每年都能如愿分到足够的口粮。直到后来分田到户,就吊儿郎当不好好干了,整天拉着两条大狼狗满世界晃荡,贼眉鼠眼动着歪心事。村里老人孩子看见他都躲着绕道走。这鬼有时还装模作样扛个锄头或扛个铁锹去地里晃上一圈,回到家里就躺平,在父母兄长面前依旧一副鬼样子,家里地里的活儿大都全由兄嫂和老爹老妈干了。这不,眼看着也已经快三十岁了还单着,老爹老妈岂能不着急犯愁,正好这天老俩口刚从地里劳作回来,老二过来了,手里拿着一封信递给老爹说:“老家我大姐夫寄来的信。”老俩口高兴得相互对视了一眼,老爹没有接过信便直接说:“那你赶紧把信拆开给我们念!”老二却说:“信我看过了,信上首先问候你们二老好,再主要就是说给四鬼瞅下个对象,让他赶紧回去一趟。”老俩口同声问:“没说彩礼要多少?”“没说,说回去相互看好了再商量。”老二说完就转身走了。老妈忘了劳作的疲惫乐得忙着去做饭了,老爹拿着信走进了西屋,进门看见这鬼儿子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得地躺在铺盖卷上正和一只小狗崽嬉戏,老爹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把手中的信扔给他说:“你姐夫的来信,是你二哥接了信送过来的,信上说给你瞅下个媳妇,让你回去看...”还没等老爹的话音落下,这家伙晃着二郎腿不屑地说:“不回去!我回去干啥,他们三个都回老家娶了媳妇,就得让我也回老家娶个媳妇!我才不呢!”说完就把信扔到了地上。“看把你能耐的,就你这吊儿郎当的鬼样子,能回老家娶上个媳妇,也算我烧高香了!”“行了行了!我的事不用你们操心了,不信,你们就等着瞧,我保准要找回个本地的媳妇,要比她们三个强百倍!”老爹顿时无语,这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老汉嘴角扬起一丝冷笑,摔门走了。临出门气愤地甩下一句话:“真是做梦说疯话狂的很啊!”老汉气哼哼地回到东屋,圪蹴在炕楞边上嘴里忍不住骂道:“真是个比鬼还难缠的个灰个泡,不识好歹,根本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一向很少发火骂人的老汉这下可把老伴给惊着了,老伴忙问:“你咋了,谁惹你了,气成这样?还骂骂咧咧的...”老汉摊开双手朝着老伴说:“你这个四鬼儿子真没得救了,你说说,人家黄花大闺女还配不上他了,老家咋了!咱们都不是从老家走出来的,咋的,这才出来十来年,倒看不起老家的人了,还把你狂忘的!我倒怕是人家看不上他哩,人家要能看上他能真娶回来也算咱俩烧高香哩!”老伴这才明白了:“咋,四鬼娃他..他不愿意回去看?他咋说的?”“是呀,人家不找老家的女子,人家大放厥词要找本地的,还说要找个比他三个嫂子强百倍的...”“不是哇,他真这么说的?这个枪崩鬼,就咱这穷家薄业的外来户,能找回个媳妇安分过日子就满房烧酒气哩!咱全家人都得偷着笑!他还...”还没等老伴话音落下,老汉打断说:“咳,你这个鬼儿子要会这么想,那就不是这副德行了!”
老伴怕从不轻易发火的老汉气坏身子,急忙安慰说:“你快不要气了,他爱找不找咱们尽心了就好,把你气下个三长两短咱这家就真塌了。一会儿他过来吃饭我再好好跟他说说...”老伴说着就把饭已端上炕,这时,这鬼儿子洋洋得意地哼着小曲大摇大摆地过来了,后面还跟进来几只小狗崽,老爹一张脸气成猪肝,看见他掉头转向一边,老妈泪眼婆娑拿起灶台边上?立着的一把笤把几只小狗崽扫地出门了,算是撒了口气。他全然没在意,没羞没愧自顾自地拿起碗筷就吃,老妈挪近炕沿边坐在他对面,撩起前襟擦了擦眼睛对他说:“你大姐夫来信说给你瞅下个媳妇,说叫你回去看看,你眼看就快三十的人了,你咋想的,要不就这几天叫你二哥跟你回去一趟?”热饭也没烫住那张嘴,这家伙头也没抬硬生生给老妈顶了回去:“谁愿去谁去,我不去!”嘴里喷溅着饭粒儿,大眼珠子瞪得溜圆转的也欢。老妈掉着眼泪还在苦口婆心地絮叨:“四娃呀!这对咱家是多好的事呀,你为甚不去,你是真想打一辈子光棍儿呀!”“谁说我要打光棍了,我只是不想回老家找,我要找就找本地的!”“就咱这条件,人家本地的女子谁愿意找你,你再看你长得那模样...”老妈的话音还没落,这鬼已吃饱丢下碗筷溜下地朝门口走去,自信满满地丢下一句:“看把你们愁的,不信咱们等着瞧,用不了两年我就能娶回一个本地媳妇!”说完,抬手抹了把嘴便扬长而去。老俩口气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食欲全无。老汉冲着门口骂了一句:“真是坏得很啊!想找本地媳妇,真是痴人做梦!”
老伴叹着气说:“听这口气是瞅准谁家的闺女了,或许这闺女也看好他了....”没等老伴话音落下,老汉冷哼一声打断:“他做梦着呢,你也做梦哩!本地女子看上他哪样了?住个烂土坯房,好吃懒做,靠着爹妈和兄嫂混日子!”“那...那你说他这是中哪门子邪门哩,听那话音很有把握呀!”老汉无奈地低下头说:“我哪能知道哩!反正他要做妖总没有好事,你听着哇,说不定哪时给你捅下个大炉子,就等着让这个村子里的人戳咱的脊梁骨哇!”
毕竟是自己生养长大的儿子都快三十岁了,当然,好坏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但是对于一度以勤劳本分做人的老俩口来说,认知程度还是有一定绝限性的。即使心里认定这个儿子坏,可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敢插足破坏人家的家庭,这是辱没祖宗遭人唾弃的大逆不道之事,他有贼心还得有贼胆,他首先得摆正自己的位置,从民勤逃荒来到这里才几个年头,老话说,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他算老几呀!所以,他们做梦不会想到这上面。这世上,往往最可能颠覆你认知的就是远超你想象的。这鬼儿子偏偏就是一个既有贼心又有贼胆的主儿,早已在心里计划好了一套阴损的害人游戏,将目标牢牢锁定在了有夫之妇杨小美的身上。当然,这绝不是一天两天酝酿而成的,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谋,有谁能想到,早在徐柱子迎娶小美那天起,这贼大胆就开始动上歪心眼子了,当载着新媳妇的大红骡子车进了村子,村口阳坡地站着的人们连声夸赞新媳妇这么好那么好,在人们的赞叹声中,挤在人群中的刘四鬼瞪得溜圆的一双大眼珠子闪烁着饿狗一样贪婪的光,盯着那大红骡子车,嘴角扬起一丝淫邪的冷笑。肮脏的心里就在这一刻滋生了邪念,随之一个几近疯狂的恶念跃上脑际:好你个窝囊废徐柱子,你也配有这样的美人,好事岂能全让你这个窝囊废占尽,挣工资吃皇粮又娶了这美人。好啊!就先让你嘚瑟几年,老子迟早要让她乖乖地顺从在老子的怀抱里!这可不是只在脑子里想想而已,而是,从此开启了一步步的精心策划,给无辜的小美编织着一个无形的大网,单等着收网的时机。而此时正沉浸在新婚蜜月中的柱子和小美又怎能预测到不久的将来会被一场噩梦缠身,满村的人们又有谁能想到呢!这是何等龌龊扭曲的灵魂才敢涉足的禁地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