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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时间返回到 ...

  •   时间返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
      黄河以北五十里地,有个叫“徐家堡”的村子,这里地处黄河以北几字弯顶端的河套平原腹地,往北五十里便是闻名遐迩的“两郎山”——“两郎山”之所以闻名,是传说在北宋雍熙三年,杨继业老令公北伐抗辽,因潘仁美的陷害,被辽军围困两郎山,宁死不降,头撞苏武庙前的李陵碑以身殉国。关于这里是不是老令公殉职的真实地点,无从细究,出于对这位老英烈的无限敬重,这个传说成为一段佳话一直在老人们口中流传着,于这些淳朴的乡民们而言,老令公不仅活在他们心中,而且就在他们身边。
      这里先说一下徐柱子这个名字,‘柱子’是父母给起的名,因他是家中的老大,寓意是期望他能成为家里的顶梁柱,打小村里的老人和玩伴就都叫熟了。不仅于此,他还有个响亮的大名叫徐翔,是初上小学时老师给起的,兴许是老师看他优秀,想让他像雄鹰一样翱翔长空。从上学到参加工作期间就叫徐翔这个名。
      在村里,咱就暂且叫他柱子吧..
      一九七五年的农历腊月十二这天,是徐柱子迎娶杨小美的大喜日子。这个精心挑选的吉日,天却阴沉着脸,西北风狂呼大作天气冷得刺骨,地上冻得滴水成冰,坏天气倒没影响了娶亲的喜庆热闹,请来吃喜宴的亲戚们出来进去高兴地忙碌着,但还是有那么三两个碎嘴女人会悄声嘀咕:这新媳妇不是个恶茬哇?!看这天气把人冻的...这或许是哪位古人给遗留下的八卦?当然,这种既无律法又无章程的迷信推断倒也不无依据,也不知从甚时候开始,乡间的老人们总要以娶亲这天的天气来推测新媳妇是否善良贤惠或恶横无良....
      就在邻村好像还真有过这么一档子事,有点巧,这位新郎官性格倒和徐柱子有些相似,致命的窝囊本性...
      解放初期,有户张姓人家,过去是本地有名的富庶人家,解放后沦为了平民还得了个地主成份,眼看着最小的儿子快三十了还找不上媳妇,一家人干急没辙,好不容易盼得有人从外村给介绍了一位同等成份的姑娘,小伙子高大英俊姑娘如花似玉,表面看似各方面都很般配,摘了个大愁帽,一家人高兴得要张罗着娶媳妇了。过去,尤其在乡下,人们遇上出生嫁娶、搬家出门,为求得吉利总要请上风水先生给看日子,虽说解放后破除迷信了,可人们还是偷偷摸摸要迷信。这老张家也不例外,偷偷请了风水先生给定了个吉日,农历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风水先生说了一大堆好拿着赏钱拍屁股走了。可吉日这天,遇上了沙尘暴,刮得天昏地暗,漫天飞舞的扬沙把三十六眼纸糊窗格子都打成了一个个黑洞。本来一场大喜事让这天气给搅得一团糟,来吃喜宴的老人们一个个摆着一副杞人忧天的面孔一个劲地哀叹:“啊呀呀!这天爷爷刮得天黄黄儿的,这媳妇可不是个善茬...”
      “咱这栓栓老实本分善的就知道受苦,真要遇上个恶茬媳妇可是受气呀...”
      “恶茬倒不怕,就怕遇上不讲理的了...”
      这样的天气加上这样的说道,主家人也免不了心生忧疑。
      真的是这鬼天气作怪了?还真被说中了!果然,这新媳妇在中午的宴席上就让人们愕然了,本应在开席前新娘新郎双双给长辈们敬酒之时,满家的亲戚还都坐着没动筷子呢,这新娘子却不哼不哈若无其事地坐在那儿第一个先动了筷子,吃就吃呗,还把个脸拉得老长,就像谁欠了她二斗米似的,一位代东主持的长辈过来跟她说:“栓子媳妇,你迟吃一会儿,先起来和栓子一块给长辈们敬个酒,完了大家一时吃。”这新娘子抬头不屑地看了一眼这位长辈,竟然说:“等我先吃饱了,要不等敬完了酒,我就得吃剩饭。”这话一出口,在场的所有人都瞪大眼睛愣怔了。外面沙尘还在肆虐,天灰蒙蒙的,挤满了人的房间里也满是灰尘,每个人的心情都很沉重。过了好一会儿,新郎官的大舅从饭桌边站起来对代东说;“赶紧把菜上齐了,都吃哇,敬酒就算了!”本地的习俗是,婚嫁宴席上敬酒最先给娘舅敬,完了才按辈分依次往下排。现在娘舅提出来不敬了,其他亲戚也就没有话语权了,就新媳妇这副嘴脸,就是有,也没人争了。可栓子娘觉得有失体面,颠着一双三寸小脚走到新媳妇面前,刚要开口,就被刚才说话的兄弟一把拽住悄声耳语:“姐,算了,甚也不要说了,招待亲戚们吃饭哇!”当时栓子出去拿酒不在场,这时,正好抱着两瓶酒进门了,大舅又忙对他说:“栓子,今儿天不好,我们还都忙着哩!酒就不敬了,赶紧坐下吃饭哇!”很无奈,实属息事宁人的态度。一顿喜宴就这样不欢而散了。当晚,新郎官张栓子被本村的几个相好的弟兄们嬉笑着簇拥着进了新房,羞嗒嗒的眉眼还没落到俊媳妇的脸蛋上,就被新媳妇盛气凌人的举止给震慑得愣怔了。这新娘子摆着个大黑脸,双手叉腰立在门口:“谁让你们进来的!赶紧给我滚出去!赶紧!”就这样不留一点情面地轰走了前来闹洞房的几个小兄弟,几个大小伙子高兴而来扫兴而去,心里实在不爽,刚出门就嘀咕:“啊呀,这么恶了,莫名其妙啊!大喜的日子为甚要这样呢!”“一副地主家小姐的派头,娶上这样的媳妇,可够栓子哥喝一壶的了。”“就是呀!咱们跟栓子哥平时相处的不错,才想来红火红火给他们助助兴,看她那样,甚人了!”“真可惜那副长相了,就她这品行咱们日后怎么跟栓子哥来往...”
      兄弟们扫兴之余,更多的还是对栓子哥的担忧,他们没有走,一摆留蹲在窗台根听里面的动静...
      这新娘子啪地关上门后,爬上炕一屁股坐在大红花被子上,就在那两支流着泪的红蜡烛光下,指着张栓子吼:“愣着做甚,我要洗脚,给我端水来!”窝窝囊囊的张栓子半天闷声不响连个气也没敢吭,咋想也是新婚夜,反正也没外人,给媳妇端个洗脚水也不为过。就给端了来放在炕沿上...“去!把尿盆子拿回来!”其实,婆婆给买的新尿盆就在下炕放着,新郎官心里很是憋屈,一步跳上炕拿起尿盆和脚盆放在一起,忍不住便说:“今天是咱俩的新婚之日,你是我娶进门的新媳妇,我今儿给你端洗脚水端尿盆,都不是个事儿,可本应高兴的日子,你怎能把几个小兄弟给骂出去呢!”纯属老实人的心里话,他话音刚落,这媳妇随手就把脱下的袜子甩在他脸上:“咋了,骂他们你不高兴了!这家以后就我说了算!还今儿,你给我听着,以后你得天天给我端水倒尿!”新婚之夜,这新媳妇硬邦邦冷冰冰的话就像一块冻冰块砸在他心上,又冷又疼。张栓子再没做声,他已想到了自己以后的生活样本了。待到那两根红蜡烛灯枯油尽熄灭了他还在地上立着。老人们常说,娶媳妇好似接财神,娶个好媳妇,会给全家带来好运,可这老张家眼见得是请回了一位活祖宗。先前是婆婆煮熟饭叫过来吃,后来叫不过来了索性婆婆和张栓子娘俩轮流给端过去吃,她硬生生地甩话给婆婆:“我是大家闺秀,从小就是雇人伺候长大的!”同样曾经也是地主家少爷的张栓子怎就不一样呢,这或许就是家庭的教养问题了。好歹这张栓子也是一副男人骨头,为了不牵连年迈的父母,不久他就主张另立锅台了,因为这事儿,媳妇摔盆子撂碗,拿起甚往他头上砸甚,闹得天翻地覆,日后自然就成了家常便饭。窝囊的栓子总觉得老人给他娶这个媳妇不容易,只闷声不响地忍着、受着。他的那些个相好的弟兄实在看不过去,有时明里暗里善意提醒他:“忍让也得有个度啊,你越忍她越得寸进尺,这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哩!”“看你长得人高马大的,咋就这么怂呢!你哪怕发上一次男人的威风吓唬吓唬她,她或许可能收敛些。”
      “就是,一辈子往下过呢!你真能受得了啊!”可这张栓子就是怎么也点不醒。栓子妈妈拿起棍子巅着一双三寸小脚追打这几个小伙子:“这几个灰猴鬼,尽出些馊主意,咱头顶地主成份的大帽子又穷家薄业的,好不容易娶个媳妇,打跑了可咋呀!”这新媳妇很敬畏权势,大队书记来生产队组织开社员大会,要求新娶回的媳妇们参加集体生产劳动,这栓子媳妇倒是第一个积极响应,□□最困难时期,家里但凡有一点吃的,栓子都紧着媳妇和儿子吃。那年初秋,有一天亮红中午,俩口子收工回家的路上,栓子饿得路都走不稳了,走着走着便一头栽进路边的玉米地里,扑倒一片玉米,挣扎着撇下两个生玉米棒子就啃了起来,刚啃了两口,就被媳妇一把夺了去,家也没回连晌跑去队长家,揭发栓子偷吃集体的生玉米棒子。地主儿子光天化日破坏了队里未成熟的庄稼,这还了得!全家人被拉去大队部批斗。后来,□□开始了,当这一家人被“地主成份”这顶帽子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这个媳妇混进□□的队伍里跑了再没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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