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美的不归路》贾美云

4、第 4 章 张栓子这场

　　张栓子这场婚姻到底是不是与天气接了缘，谁也说不准，但是打从那以后，谁家娶亲遇上坏天气定会想到他的遭遇，会立马心起波澜忧虑顿生。老人们说：迷信，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
　　与张栓子不同的是，徐柱子家是当红的贫下中农成份，徐柱子又是本村稀有的在县城工作挣工资的人员，而这种不同恰恰是当时最具优越感的两个相当条件。二十郎当大的徐柱子还没等父母犯愁，就有媒人登门了，张有财给踅摸下好媳妇了，张有才是谁呀！解放后第一批推荐入党的骨干，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子弟，又是当时的大队支书。大到各生产队间的纠纷小到邻里之间的摩擦，他都以高度重视的态度能予以妥善解决，可谓德高望重深得民心。他忙于公务可不是专业做媒的，有几日去西乐大队开会，偶然发现了杨小美，杨家有三个儿子，就这么一个宝贝闺女。眼见的这闺女长得亭亭玉立白白净净，鹅蛋脸上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两条乌黑闪亮的小辫子耷拉在肩上，人又热情喜乐。这支书便决心要将这小美介绍回徐家堡，他首先想到的就是徐柱子，当然，支书不完全是冲着徐柱子以上的这两样硬件，因他十分爱惜文化人才，柱子人长得高大英俊又有文化，实实跟这小美是年龄相当郎才女貌很般配的一对儿。俗话说，是媒不是媒，要看媒人是谁，像张支书这样有名望的人上门说媒，无疑就是贵人驾临。张支书一踏进杨家，就受到了一家人的热情款待，又是递烟又是倒茶，一老碗浓茶喝尽，吞云吐雾间便说明来意详细介绍了徐柱子，杨家老俩口听了乐得脸上笑成了花，接连说：“好事儿好事儿，闺女大了就该找婆家了...”“就是呀！她张大叔给瞅的人家肯定赖不了...”小美听说未来的女婿又识字人还长得好，那是喜在心里乐在脸上，顿时羞红了脸，悄悄躲出门外去了。她妈笑着悄声跟老汉说：“害羞了，看样子满意的。”说完就把女儿喊了回来，娘俩高高兴兴的张罗了一顿糜米焖饭炖豆腐招待了张书记。计划经济时期的七十年代，民众生活普遍困难，这已经是当时招待客人最好的茶饭了，有的人家过年也吃不上。就这一顿饭的工夫，一门亲事给撮合妥了。支书起身告别时笑着对小美说：“叔给你介绍这对象要是觉得满意，过几天就带上你爹妈去柱子家看看。”小美低头搓捏着衣襟羞怯地说：“还是让他来我们家看哇...”这时，老俩口连声说：“不用去不用去，这闺女的婚姻大事就托付给你了，我们信你，等他俩看好了，定个好日子让他家来娶就行了。”

　　支书领柱子去看媳妇那天，走出徐家堡村的沿路，村里那些二十大几还光着的后生们都以仰慕的眼神目送他们走出村子。
　　今天徐家这个喜庆吉日，人们也只在心里嘀咕，吸取多年前张家老人们口不遮言的教训，常言说，老人嘴里有毒，所以请来的老人们都喜笑颜开，谁也没说道这事，有的只说：“数三九天气该冻的了哇！”...只有柱子的大舅妈悄悄在柱子妈的耳边絮叨：“姐，看今天这天气把人冻的，我看这柱子媳妇肯定不是个善....”话还没落音，就惹得柱子妈嗔恼了，一口堵了回去：“悄悄儿做营生哇！娃娃一辈子的喜日，你就不会说句吉利话！老人嘴里有毒哩！呸！呸！呸！正是数三九时候能不冻哩！”这时，院里噼里啪啦响起了放炮声，紧接着系满红绸的骡马大车就进了院子，“新媳妇娶回来了..”“新媳妇回来了..”...年轻小媳妇们领着小屁孩儿们吼喊着朝着那大车跑去，争抢着挤上车向新媳妇要喜糖，一眨眼把个车围了一圈动不了了，车只能停在原地，新娘子和几个送亲就坐在那敞篷的大车上，一个个冻得瑟瑟发抖，新媳妇脸冻得红红的。柱子妈看着心疼急忙跑过来嗔笑着驱赶围住要糖的小媳妇和屁孩儿们：“都快起开！赶紧的！让我们小美下车回家，看冻成个甚了，还要糖了，都把你们一个个吃糖（傻）了....”边说边挨个儿往他们手里塞糖块，每人三个或五个不等，小屁孩们拿了糖一个个高兴得跑了，可那些小媳妇们却不依不饶，把到手的糖都揣进兜里，连声说：“大姨，今天，你给的糖不甜，我们拿回去过年吃，新媳妇的糖才甜哩！”“是呀，大姑，今天大喜日子，他们一辈子就这么一回，还不兴我们跟他们乐乐呀！....”柱子妈疼媳妇心切直央告：“啊呀，冻坏呀，先让回家哇！回家里你们也能红火了哇..”眼看着拗不过大姑，有人提议：“那就叫柱子哥往回抱哇，走一步亲一口，一直亲回炕上...”说时迟那时快，几个愣头后生已把柱子扭拽到了车前：“赶紧把媳妇往回抱，一路亲回炕上，我们今天的烟和糖就不要了。”柱子被拧着站在车跟前腼腆得只笑不语。这时，小美站起身，红扑扑的脸蛋笑得像一朵花儿，害羞但不扭捏：“你们把他拧得这么紧，他咋抱了，你们放开他，抱就抱哇么...”她说着，机灵地给婆婆眨了个眼，婆婆转身走了。拧着柱子的几个后生也闪在了一边，谁也没想到这小美竟然大大方方地把双臂搭在柱子的肩膀上，动手指轻轻抠了一下柱子的脖子低声说：“快往回跑。”柱子一激灵背起媳妇就向家门跑去，柱子妈正站在门口等着给他们开门，待众人反应过来时，柱子已经把媳妇背回炕上了。一群年轻男女们这才说笑呀：“咱们这么多人竟然让这俩口子和大姑给迷昏了。”“大姨有了媳妇不亲咱们了。真就怪了，你们三个怎就配合的那么默契呢，我们这么多双眼睛咋就一点也没看出来呢？”“要让你们看见了，人家还能跑得了吗？行了，让人家小夫妻俩洞房花烛夜钻被窝里偷着亲去哇！”一位堂姐夫拍着柱子的肩膀笑说：“啊呀，小舅子，平时看你老实巴交的，这动起小机灵来让我们防不胜防呀！”柱子笑着给他点了一支烟：“等下回楞狗娶媳妇你可得机灵点了啊！”几个老人们听着高兴得一连声地夸赞柱子和小美:“我们柱子是在县城上班挣工资吃公粮的人，又有文化人又长的英俊，哪样也不比旁人差，就是憨厚老实嘛！”“那小机灵平时是不动呀，真要动在正道上，可是了不得。”“是呀，要不了能娶回小美这么机灵又俊样的好媳妇...”“听说小美可是杨家湾拔了头梢子的一枝花哩...”家里院里说笑声不断,欢腾热烈的气氛把三九天的严寒驱散得满院子冒热气，老徐家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