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晚风甜》夏拾叁

17、粘人精 裴听澜外冷

　　全公司都发现裴听澜变了。

　　不是小变，是大变。翻天覆地的那种变。

　　变化一：裴听澜开始准时吃饭了。

　　以前她午餐靠咖啡续命，现在每天中午十二点，她会准时从办公室出来，走到姜晚柠的工位旁边，敲两下桌面：“吃饭。”

　　全创意部的人目瞪口呆——裴听澜主动叫人吃饭？这还是那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裴冰山吗？

　　变化二：裴听澜不加班了。

　　以前她永远是最后一个走，现在她到点就走，走得比谁都快。有人看到她在电梯里偷偷看手机，嘴角弯着，屏幕上大概是和姜晚柠的聊天界面。

　　变化三：裴听澜的办公桌上，多了很多东西。

　　仙人掌还在，但旁边多了第二盆——多肉，姜晚柠送的，名叫“小胖”。然后是一个手机支架、一个鼠标垫、一个笔筒——全都是姜晚柠挑的，色调从冷灰变成了暖橙。

　　整张办公桌，从极简冷淡风变成了温馨小窝。

　　变化四：最离谱的——裴听澜笑了。

　　不是那种嘴角微动的假笑，是真的笑。

　　姜晚柠给她讲笑话的时候，她笑。姜晚柠犯蠢的时候，她笑。姜晚柠端着饭盒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的眼睛会先笑。

　　整个创意部都疯了。

　　“裴总是不是被夺舍了？”

　　“我亲眼看到裴总摸了姜晚柠的头！”

　　“完了完了，这世上再也没有裴冰山了。”

　　但只有姜晚柠知道，裴听澜真正的变化，不在公司里。

　　在家里。

　　恋爱后的裴听澜，和公司里判若两人。

　　在公司，她还是那个清冷疏离的创意总监，说话淡声细语，气场两米八。虽然比以前多了点温度，但底色依然是冷的。

　　回到家——

　　“晚柠——”

　　这是裴听澜撒娇的声音。

　　没错，撒娇。

　　裴听澜，撒娇了。

　　事情的起因，是同居。

　　她们在一起之后，裴听澜坚持要姜晚柠搬到自己家来住。理由是姜晚柠的出租屋太远了，每天通勤一个半小时，她觉得心疼。

　　姜晚柠一开始不肯——“那不成同居了吗？太快了吧？”

　　“你每天来我家，和住在我家有什么区别？省了通勤时间。”裴听澜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淡淡的，但手指在衣角上捏了一下。

　　姜晚柠捕捉到了那个动作。

　　然后，她搬进来了。

　　同居第一天，姜晚柠就发现了裴听澜的秘密。

　　这个女人，在公司是冰山，在家里是——

　　粘人精。

　　具体表现为：

　　一、姜晚柠做饭的时候，裴听澜会从背后抱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不说话，就那么贴着。如果姜晚柠说“你挡着我炒菜了”，她会不情不愿地松开，但三秒之后又贴上来。

　　“你——你干嘛啊，油会溅到你——”

　　“嗯。”

　　“嗯是什么意思？你不怕烫吗？”

　　“不怕。”

　　“但我怕啊！去客厅坐着！”

　　“不要。”

　　“裴听澜！”

　　“……好。”

　　她去客厅坐了。但坐在沙发上，眼神一直往厨房飘，像一只被赶下床的猫，委屈巴巴地缩在角落里，用眼神控诉主人的残忍。

　　二、看电视的时候，裴听澜会把自己缩成一团，靠在姜晚柠怀里，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姜晚柠的手搭在她腰上，她就会舒服地蹭一蹭，然后闭上眼睛。

　　“你是不是在冒充猫？”

　　“嗯。”

　　“你是人还是猫？”

　　“你的猫。”

　　姜晚柠的耳朵红了。

　　三、睡觉的时候，裴听澜必须抱着姜晚柠才能睡着。不是那种轻轻搭着手的抱，是整个人箍上去、手脚并用的那种。像一只八爪鱼。

　　“听澜，你能不能松一点——我喘不上气——”

　　“不要。”

　　“你是八爪鱼吗？”

　　“嗯。你的八爪鱼。”

　　“……”

　　四、姜晚柠出门的时候——哪怕只是下楼取个快递——裴听澜都会在门口站着，看着她走进电梯，然后发消息：“到了告诉我。”

　　每一次。

　　无一例外。

　　五、最离谱的一次，姜晚柠和周棠出去逛街，裴听澜在家加班。四个小时里，她给姜晚柠发了二十三条消息。

　　姜晚柠后来把聊天记录截图给周棠看——

　　14:02 “你在哪？”

　　14:05 “和谁？”

　　14:08 “什么时候回来？”

　　14:15 “我饿了。”

　　14:22 “家里好安静。”

　　14:30 “你什么时候回来？”

　　14:35 “冰箱里没有牛奶了。”

　　14:40 “你什么时候回来？”

　　14:48 “我有点想你了。”

　　第23条——

　　16:01 “算了，你好好逛。我没事。”

　　姜晚柠看着那条“我有点想你了”，心脏软成了一滩水。

　　她给裴听澜回了一条：“听澜，你是不是想我了？”

　　裴听澜回了两个字：“没有。”

　　然后过了三十秒，又发了一条：

　　“有一点。”

　　姜晚柠笑出了声，周棠在旁边一脸“你没救了”的表情。

　　“我早就说过了，”周棠一边帮她挑衣服一边说，“你以为你追的是个御姐，结果追回来一个粘人精。”

　　“她不是一直粘人，”姜晚柠笑着说，“她是——在我面前才粘人。”

　　“那不更可怕？在外面冷冰冰的，回家就变另一个人——你确定她没有人格分裂？”

　　“她只是没有安全感，”姜晚柠的声音软了下来，“她从小就没有人陪她，所以现在有人陪了，她就特别怕失去。”

　　“你知道她昨天跟我说什么吗？她说——‘晚柠，你以后不要走好不好。’不是问句，是陈述句。好像她已经预设了我会走，只是请求我晚一点走。”

　　周棠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你真的喜欢她喜欢得不行。”

　　“嗯，”姜晚柠点头，“喜欢得不行。”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走呗，”姜晚柠说得很轻松，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她怕我走，那我就不走。她需要多少安全感，我就给她多少。”

　　“一直这样？”

　　“一直这样。”

　　周棠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你现在不像小狗了。”

　　“像什么？”

　　“像一只护着骨头的狗。”

　　姜晚柠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行吧，那我就是护着她的狗。”

　　那天晚上，姜晚柠回到家，推开门。

　　裴听澜窝在沙发上，抱着一个抱枕，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听到门响，她抬起头来。

　　那一瞬间，姜晚柠看到了裴听澜的眼睛里——

　　光。

　　不是灯光，不是屏幕的光，是——看到她回来的那一刻，眼里亮起来的光。

　　像黑夜里忽然亮了一盏灯。

　　“回来了？”裴听澜的声音有点哑。

　　“嗯，”姜晚柠换好拖鞋，走到沙发边，弯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想我了吗？”

　　裴听澜别过脸去：“没有。”

　　“真的？”

　　“……有一点。”

　　姜晚柠笑了，坐到她旁边，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拉进怀里。

　　裴听澜没有挣扎，顺势靠在了她肩上，手臂环住了她的腰。

　　“你以后——”裴听澜的声音闷闷的，“出门能不能别那么久？”

　　“才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很久了。”

　　“好好好，下次快一点。”

　　“还有，”裴听澜抬起头看着她，“你出门之前要跟我说去哪。”

　　“我说了啊，我跟你说我去逛街。”

　　“你说了去逛街，但你没说和谁、去哪个商场、逛多久。”

　　“听澜，”姜晚柠低头看她，“你是不是在吃醋？”

　　裴听澜的耳尖红了。

　　“我没有。”

　　“你耳朵红了。”

　　“……没有。”

　　“好好好，没有，”姜晚柠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下次我事无巨细地汇报好不好？几点出门、和谁、去哪、几点回来，全部告诉你。”

　　“嗯，”裴听澜的声音小了一些，“还有——到了告诉我。”

　　“好。”

　　“还有——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杯奶茶。”

　　“你想喝什么？”

　　“你选。”

　　“那我给你选最甜的那款。”

　　“太甜了。”

　　“你不是喜欢甜的吗？”

　　裴听澜沉默了一秒，然后小声说：“……三分糖就行。”

　　姜晚柠低头看她——裴听澜窝在她怀里，头发蹭着她的下巴，睫毛低垂，嘴角微微翘着。

　　像一只终于找到了窝的小猫，安安静静地蜷缩着，不再警惕，不再竖着耳朵。

　　姜晚柠的心软成了一滩。

　　她收紧了手臂，把裴听澜抱得更紧了一点。

　　“听澜。”

　　“嗯？”

　　“你知道吗，你撒娇的时候特别可爱。”

　　“我没有撒娇。”

　　“有。”

　　“没有。”

　　“你现在就是在撒娇。”

　　“……”

　　裴听澜把脸埋进姜晚柠的肩窝里，不说话了。

　　但搂着姜晚柠腰的手臂，收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