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晚风甜》夏拾叁

16、在一起 裴听澜解开

　　裴听澜请姜晚柠吃饭，是在和宋予微喝酒之后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四点，姜晚柠收到了一条消息。

　　裴听澜发的。

　　姜晚柠看到发消息的人是“裴总”的时候，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因为裴听澜从来没有主动给她发过非工作性质的消息。

　　她点开一看：

　　“晚上有空吗？”

　　四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上下文。

　　就这么干巴巴的四个字。

　　姜晚柠盯着屏幕看了十秒，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了很久。

　　冷静。

　　冷静一点。

　　也许只是工作的事。也许是加班。也许是——

　　她回了：“有！怎么了裴总？”

　　过了三十秒——裴听澜大概是打字又删了好几遍——

　　“想请你吃个饭。算谢谢你这段时间带的午餐。”

　　又过了十秒，补了一句：

　　“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晚柠看着那两行字，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我愿意。

　　我非常愿意。

　　我愿意到想原地转三圈。

　　但她不能太激动——这是裴听澜第一次主动约她，她得矜持一点。

　　于是她回：“好的裴总，什么时候？”

　　裴听澜回：“七点。公司旁边那家小馆子。”

　　姜晚柠回：“好的！”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准时到！”

　　发完之后，她删掉了聊天记录，重新看了一遍——

　　确认自己没有表现出任何过度的兴奋。

　　然后她放下手机，在工位上坐了三秒。

　　三秒后，她站起来，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深呼吸了十次。

　　“冷静。冷静。冷静。”

　　“这只是吃饭。”

　　“只是吃饭而已。”

　　“不要多想。”

　　但她的心跳——

　　根本冷静不下来。

　　七点。

　　小馆子。

　　这家馆子裴听澜来过几次，不大，但味道好，关键是——安静。没有嘈杂的音乐，没有吵闹的客人，只有几盏暖黄的灯和木质的桌椅。

　　裴听澜提前到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柠檬水。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衫——不是平时那件黑色衬衫，是她特意换的。头发没有扎起来，散在肩上，看起来比在公司里柔和了很多。

　　她低着头看菜单，但眼睛根本没在看——她在想，等会儿姜晚柠来了，她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你好”？太生硬了。

　　“坐”？太命令了。

　　“你来了”？好像又太普通了。

　　她正纠结着，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晚柠推门进来了。

　　她换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比平时那件卫衣正式一点，但也不是很刻意的那种。头发好像重新扎了一下，低马尾，露出一对小小的耳垂。

　　裴听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她好看——当然她一直好看——而是今天的姜晚柠，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平时她总是笑嘻嘻的、元气满满的、像一只随时要扑上来的小狗。但今天——

　　她看起来有点紧张。

　　是真的紧张。

　　因为她进门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看到裴听澜之后——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走了过来。

　　“裴总，我——我没有迟到吧？”

　　“没有，”裴听澜说，“我早到了。坐。”

　　姜晚柠坐下了，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直直的——跟面试那天一模一样。

　　裴听澜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不用那么紧张。”

　　“我不是紧张——”姜晚柠的声音飘了一下，“我只是——太久没跟您单独吃饭了。”

　　“在公司不是天天一起吃？”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说不出来。但裴听澜知道——确实不一样。

　　在公司吃饭，是“中午十二点敲桌子”的日常，是“吃饭”两个字就能概括的公事。

　　但现在——

　　她们坐在一家小馆子里，灯光暖黄，桌上有柠檬水，窗外是秋天的夜色。

　　这不是公事。

　　这是——

　　私人时间。

　　菜上来了。

　　裴听澜点了很多——红烧肉、糖醋排骨、酸菜鱼、西红柿炒蛋、蒜蓉西兰花。

　　全是姜晚柠给她做过的菜。

　　姜晚柠看着满桌的菜，愣住了。

　　“您怎么都点这些？”

　　“你不是说你会做这些吗，”裴听澜拿起筷子，语气淡淡的，“我尝尝你做的和饭店做的有什么区别。”

　　“那您觉得呢？”姜晚柠小心翼翼地问。

　　裴听澜吃了一口红烧肉，咀嚼了几下，咽下去。

　　“你做的更好吃。”

　　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但姜晚柠的耳朵尖红了。

　　吃到一半，裴听澜放下了筷子。

　　她看着姜晚柠，目光很认真。

　　“姜晚柠。”

　　“嗯？”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姜晚柠的心跳加速了。

　　“你说。”

　　裴听澜深吸了一口气。

　　“你之前跟我说过，你喜欢我。”

　　“嗯。”

　　“我拒绝了你。不是一次，是四次。”

　　“嗯……”

　　“每一次拒绝你，都是因为——我怕。”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桌上的手指。指节微微发白。

　　“我怕接受你之后，有一天你会离开。我怕我习惯你在身边之后，你会觉得我太麻烦了。我怕——你看到真正的我之后，会失望。”

　　“我这个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不会表达感情，不会撒娇，不会说好听的话。我连让自己开心的能力都没有——我每天早上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想‘新的一天开始了’，而是想‘又要撑一天’。”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顿饭、每一杯牛奶、每一条消息，都让我很开心。但开心之后是恐惧——我怕这种开心不会长久。我怕有一天你走了，我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所以，我选择不开始。因为不开始，就不会结束。”

　　她抬起头，看着姜晚柠的眼睛。

　　“但这十九天——你不追了，但还在。你退了一步，但没有走。”

　　“我才发现——你不追的时候，比追的时候更让我难受。因为我不怕你靠近，我怕你走远。”

　　“我不怕开始。我怕的是——你不在我身边。”

　　姜晚柠的眼泪掉了下来。

　　一颗，两颗，滴在桌面上。

　　“笨蛋，”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我说过了我会等，等你不怕了为止。你怎么还——”

　　“我等到了，”裴听澜轻声说，“我不怕了。”

　　“不是不怕——是更怕没有你。”

　　姜晚柠看着她，泪眼模糊中，看到裴听澜的眼睛也是红的。

　　裴听澜不哭的。

　　全公司都知道，裴听澜从来不哭。

　　但此刻——她的眼眶泛红，睫毛上挂着一点水光，嘴唇微微颤抖。

　　她在拼命忍着。

　　姜晚柠站起来，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裴听澜的手指冰凉，但这一次，她没有抽回去。

　　“裴听澜，”姜晚柠仰着头看她，眼泪和笑同时挂在脸上，“我喜欢你。不是因为你完美，是因为你——就是你。你冷也好，暖也好，不会笑也好，不会说话也好——我都喜欢。”

　　“你怕我走，那我就不走。你怕结束，那我们就永远不结束。你怕我失望——那我就让你知道，我对你的喜欢，不会因为任何事变少。”

　　“你信我吗？”

　　裴听澜看着她——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红红的鼻头，看着她笑得弯弯的嘴角。

　　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笨拙地、热烈地、义无反顾地冲向她。

　　裴听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信，”她说，声音哑得不像自己，“我信。”

　　然后，她握紧了姜晚柠的手。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裴听澜的凉的，姜晚柠的是暖的。

　　凉的那只，终于有了温度。

　　那天晚上，裴听澜送姜晚柠回家。

　　和以前不一样的是——这一次，裴听澜主动牵了她的手。

　　过马路的时候牵的。

　　红灯变绿灯的那一秒，裴听澜低下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指。

　　十指交握。

　　姜晚柠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她偷偷看了一眼裴听澜——侧脸依然清冷，表情依然淡然，仿佛牵一只手只是过马路时的下意识动作。

　　但姜晚柠感觉到了——

　　裴听澜的手心，是湿的。

　　她在紧张。

　　这个发现让姜晚柠的嘴角翘了起来。

　　“听澜。”

　　两个字从姜晚柠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点小心的试探，一点雀跃的甜。

　　裴听澜的脚步顿了一下。

　　“嗯？”

　　“我们现在——算在一起了吗？”

　　裴听澜的耳尖红了。

　　“你觉得呢？”

　　“我觉得算。”

　　“那就算。”

　　“那我可以叫你名字吗？”

　　裴听澜沉默了两秒。

　　“……可以。”

　　“听澜。”

　　“嗯。”

　　“听澜听澜听澜——”

　　“……你够了。”

　　姜晚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裴听澜别过脸去，但嘴角根本压不下去。

　　夜色里，路灯的光落在她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分都分不开。

　　到了小区门口，姜晚柠松开裴听澜的手，转身要走。

　　走了两步，又转回来。

　　“听澜。”

　　“嗯？”

　　“你今天哭了。”

　　裴听澜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没有。”

　　“你哭了，”姜晚柠走回来，站在她面前，仰着头看她，“我第一次看到你哭。”

　　“……”

　　“所以我以后，不会让你再哭了，”姜晚柠说，语气很认真，像在做一个郑重的承诺，“除非是开心的哭。”

　　裴听澜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

　　“你这个人——”

　　“我怎么了？”

　　“你真的很烦。”

　　“嗯，但只烦你。”

　　裴听澜伸出手，轻轻弹了一下姜晚柠的额头。

　　“进去吧。到了发消息。”

　　“好！”姜晚柠揉着额头，笑嘻嘻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听澜！”

　　“又怎么了？”

　　“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裴听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真正的笑了。

　　在夜色里，在路灯下，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姜晚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然后，她蹦蹦跳跳地跑进了小区，像一只撒欢的小狗。

　　裴听澜站在车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小区大门里，嘴角的弧度一直没有下来。

　　她拿起手机，给宋予微发了一条消息：

　　“我谈恋爱了。”

　　三十秒后，宋予微回了：

　　“？？？”

　　“裴听澜你说什么？谈恋爱？你？裴冰山？”

　　“你是不是被绑架了？是的话发个1。”

　　裴听澜笑了。

　　她回了一个“2”。

　　然后关上手机，在红绿灯前停下来，看着窗外临城的夜景。

　　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彩色的光斑，车流在马路上画出一条条流动的光带。

　　她忽然想到一个词——

　　晚风。

　　今天的晚风，是甜的。

　　因为她恋爱了。

　　和姜晚柠。

　　那个像小狗一样、追了她四次都不肯放弃的、笨拙又热烈的小姑娘。

　　裴听澜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度。

　　今天的她，大概是全临城最幸福的人。

　　没有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