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不走 姜晚柠安静 ...
-
第四次被拒绝之后,姜晚柠没有再表白。
她退了一步。
不是退到看不见的地方,是退到——刚好能看到裴听澜、但不会让她觉得有压力的距离。
早餐还在。但便利贴没了。
午饭还在。但纸条没了。
楼下的等待还在。但不再问“几点走”了。
消息还在发。但不再说“喜欢”了。
她把自己缩回了那个最初的位置——
远远的,安静的,不追不赶的。
只是——在。
裴听澜一开始松了口气。
终于不追了。
终于不用在接过饭盒的时候心跳加速了。
终于不用在看到便利贴的时候嘴角发酸了。
终于——可以回到正常的距离了。
她应该高兴的。
她确实高兴了。
大概高兴了三天。
第四天,她打开早餐的时候,手指在桌上多摸了一下。
在摸什么?
便利贴。
但桌上什么都没有。只有鸡蛋灌饼和豆浆,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写。
裴听柠的手指僵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拿起了灌饼。
没什么。
就是没贴便利贴而已。
又不是少了什么。
第五天,午饭。
姜晚柠把饭盒放在门口的架子上——这次连亲手递都省了,直接放门口,转身就走。
裴听澜从办公室出来拿饭盒的时候,走廊里已经空了。
她端着饭盒回到座位上,打开盖子。
今天做的是红烧肉。
红烧肉旁边,空空荡荡的。没有纸条,没有小漫画,没有“裴总今天辛苦了”。
什么都没有。
裴听澜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看了五秒。
然后她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
味道还是那个味道。
但——
她拿起筷子,在饭盒里翻了翻。
翻了一遍。
又翻了一遍。
她在找什么?
纸条。
那个藏了“今天做了您最爱的糖醋排骨”或者画了小狗追猫的小纸条。
不在。
当然不在了。姜晚柠不贴了。
裴听澜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那些便利贴——
“裴总今天也要好好吃早餐!加油!”小太阳涂鸦。
“这个汤我熬了两个小时,超级好喝的。”旁边画了一朵小花。
“追不到你也要追!”小狗追猫的漫画。
每一张,她都收在抽屉里。
她以为自己不需要那些东西了。
但现在——
打开饭盒看不到纸条的感觉,像打开一本书发现少了最后一页。
不是缺了就不能看。
是——看完总觉得意犹未尽。
裴听澜睁开眼,看着那碗已经凉了一点的红烧肉。
她一口一口地吃完了。
但吃完之后,心里空了一块。
第七天,下班。
裴听澜走出公司大门,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
那个位置,是姜晚柠以前等她的地方。
空的。
当然空了。姜晚柠现在到点就走,不在楼下等了。
裴听澜收回目光,走向停车场。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她咬了咬嘴唇,继续走。
第十天,下午三点。
裴听澜在办公室里看方案,看了一个小时,一行都没看进去。
她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
姜晚柠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服?
她中午吃了什么?
她现在在工位上还是在茶水间还是在别的楼层?
她——有没有在想我?
裴听澜被最后一个念头吓到了。
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堂堂澜汐设计创意总监,坐在办公室里不走,居然在想一个实习生有没有在想自己?
她揉了揉眉心,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但屏幕上的字,一个都看不进去。
她把文件推开,拿起手机。
打开和姜晚柠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消息是姜晚柠发的——“明天降温了记得穿厚一点。”
两天前发的。
裴听澜没有回。
她当时觉得,回了就等于“接受关心”,接受关心就等于“回应感情”,回应感情就等于……
算了,太复杂了。
她现在只想回一个字。
就一个字。
“嗯。”
她打了出来,看了三秒。
然后删掉了。
又打了一遍。
又删掉了。
第三次打出来——
她按了发送。
一个“嗯”。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心跳快得像跑了八百米。
一个字而已。
一个“嗯”而已。
她到底在紧张什么?
手机震了一下。
姜晚柠回了。
不是文字,是一个表情——一只穿着外套竖起大拇指的柴犬。
裴听澜盯着那只柴犬看了十秒。
然后,她的嘴角弯了。
弯了又赶紧压回去。
她不能笑。
她拒绝了人家,不能笑。
但——
那只柴犬太可爱了。
第十五天。
裴听澜撑不住了。
她约了宋予微喝酒。
地点是她们常去的那家清吧,离澜汐不远,灯光昏暗,音乐轻柔,适合说些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
宋予微比她早到,已经点好了酒。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眼角带着一丝疲惫——刚下手术台。
“怎么了?”她看着裴听澜坐下来,“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我——”裴听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我好像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
“我喜欢上一个人。”
宋予微的眉毛挑了一下。
“谁?”
“姜晚柠。我的实习生。”
宋予微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她只是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
“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
“上次你找我吃饭,提了她七次。‘姜晚柠今天做了红烧肉’,‘姜晚柠给我送了仙人掌’,‘姜晚柠帮我挡了酒’——你提她的频率比提你甲方都高。”
裴听澜沉默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宋予微问。
“我拒绝了。四次。”
“为什么?”
“因为——”裴听澜放下酒杯,看着杯中晃动的琥珀色液体,“我怕。”
“怕什么?”
“怕她走了。”
宋予微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追我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她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如果她觉得我太冷了怎么办?如果她发现我其实很无趣、很无趣、很不会爱人怎么办?”
“所以你先把她推开?”
“嗯。”
“推开了就不怕了?”
“……更怕了。”
宋予微叹了口气。
“裴听澜,你是不是有病?人家追你你拒绝,人家不追了你又不舒服。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知道……”
“你当然知道,”宋予微放下酒杯,认真地看着她,“你想跟她在一起,但你不敢。你怕得到之后会失去,所以你宁可不要。但你又舍不得——因为你已经喜欢上她了。”
“裴听澜,你这不叫清醒,叫拧巴。”
裴听澜低着头,不说话。
“我问你一个问题,”宋予微的声音轻了一些,“她被你拒绝了四次,走了吗?”
“没有。”
“她不追了,但还在吗?”
“……在。”
“她退了一步,但没转身对吗?”
“对。”
“那你还等什么?”
裴听澜抬起头,看着宋予微。
宋予微的眼睛里没有嘲笑,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很深的、像看着老朋友在同一个坑里摔倒第三次的无奈和心疼。
“裴听澜,”宋予微说,“你一直觉得‘被爱是危险的’,因为你的经验告诉你——爱你的人最终都会离开。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
“也许这次不一样?”
裴听澜沉默了很久。
酒吧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轻柔的钢琴曲,像深夜的雨。
“我怕,”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我真的怕。”
“我知道,”宋予微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但你不能因为怕,就永远不去试。”
“有些东西——不是你躲开了就不会来。”
“比如——喜欢一个人。”
裴听澜低下头,看着宋予微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
温热的。
和姜晚柠的手不一样——姜晚柠的手小小的、软软的,像刚出炉的面包。宋予微的手干燥、稳定、带着消毒水的气味。
是朋友的手。
不是恋人的手。
她想握的是另一只手。
“我该怎么办?”她问。
“去找她,”宋予微说,“不用表白,不用承诺,不用做任何你还没准备好的事。”
“只是——告诉她你在。”
“就像她在等你一样——你也去等她一次。”
裴听澜看着酒杯里自己的倒影,模糊的、晃动的、看不清五官的倒影。
她在倒影里,好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不是那个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的裴冰山。
而是一个想靠近、但不知道怎么靠近的普通人。
一个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的普通人。
一个——
想要被人等到的普通人。
“好,”裴听澜轻声说,“我去。”
宋予微笑了,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别再拧巴了。”
“你值得被爱。”
裴听澜的眼眶红了。
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辣的。
但心里,忽然暖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