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晚风甜》夏拾叁

12、第十九夜 漫长十九日

　　裴听澜没有撑太久。

　　准确地说，她撑了十九天。

　　十九天里，姜晚柠没有再说过一句“喜欢”，没有再靠近过一步，没有再做过任何可能让裴听澜感到压力的事。

　　她只是——在。

　　每天早上，裴听澜的桌上准时出现早餐。没有便利贴，但食物的量永远刚刚好——多了半碗粥，是因为昨天裴听澜多喝了一口；少了一个包子，是因为上次她剩了半个。

　　每天中午，午饭准时送到。没有纸条，但饭盒的摆放方式变了——以前是竖着放的，现在是横着放的。因为裴听澜习惯从左边打开盖子，横着放更顺手。

　　每天下午，一杯热牛奶出现在杯垫上。杯子换了——不是以前那只卡通柴犬了，是一只更素净的白色马克杯。大概是因为裴听澜从来没夸过那只柴犬，她以为裴听澜不喜欢。

　　裴听澜想告诉她——我喜欢那只柴犬。

　　但她没说。

　　十九天。

　　裴听澜数过的。

　　每一天，她都在心里默默计数——不是因为在意，是因为……好吧，就是因为在意。

　　第一天，她松了口气。终于不追了。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她觉得办公室好像安静了一点。不是因为少了声音，是少了……什么？

　　第三天，她打开饭盒的时候，手指在盖子上多停了一秒，好像在等什么。

　　第四天，她走出公司大门，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那个位置——空的。

　　第五天，她拿起手机，想给姜晚柠发消息，打了两个字又删掉了。

　　……

　　第十九天。

　　又是一个加班的深夜。

　　方案终于通过了——甲方那边传来消息，“方向可以，细节继续优化”。裴听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通过”两个字，松了一口气。

　　但松完之后，是空。

　　不是工作结束的空，是——

　　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的空。

　　她转头看了一眼角落里姜晚柠的工位。

　　空的。

　　当然空了。姜晚柠早就下班了。她现在每天到点就走，不再等裴听澜了。

　　裴听澜盯着那个空工位看了十秒。

　　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工位旁边。

　　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电脑和文具，笔筒旁边放着一盆小多肉——姜晚柠自己买的，叫“小胖”，和裴听澜桌上的仙人掌“小刺”凑成一对。

　　多肉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旧的，没撕掉的。上面写着：“小胖，今天也要加油哦！”

　　裴听澜看着那张便利贴，嘴角动了一下。

　　姜晚柠不给她的东西贴便利贴了，但给自己的多肉贴。

　　她把温度给了自己，把便利贴给了多肉。

　　裴听澜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盆多肉的叶子。

　　软软的，胖胖的，比仙人掌好摸多了。

　　“你倒是有人惦记，”她轻声说，“小胖。”

　　然后，她转身回到了办公室，坐下来，继续加班。

　　加班到凌晨一点。

　　裴听澜揉了揉酸痛的脖子，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人。

　　姜晚柠。

　　她穿着一件卫衣和牛仔裤，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安安静静地站在办公室门口，没有敲门，也没有进来。

　　就那么站着。

　　裴听澜愣住了。

　　“你怎么——”

　　“我忘了个东西，”姜晚柠说，声音轻轻的，“回来拿。”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拿起那盆多肉——“小胖”，又放下了。

　　然后，她走到裴听澜办公室门口，把塑料袋放在地上。

　　“给您带了碗粥。皮蛋瘦肉的。”

　　然后，她转身要走。

　　“姜晚柠。”

　　姜晚柠停下脚步，但没有转身。

　　“你——”裴听澜的声音卡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还在加班？”

　　“我走的时候看到您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姜晚柠的声音很轻，“就多买了一碗。”

　　不是专门来送的。

　　是——多买了一碗。

　　跟当初送午饭的借口一模一样。

　　“我多做了一份。”

　　裴听澜的鼻子酸了。

　　“姜晚柠。”

　　“嗯？”

　　“你——为什么？”

　　姜晚柠终于转过身来。

　　她站在门口，逆着走廊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她的眼睛——裴听澜看到了——亮亮的，像两颗小星星。

　　“我说过了，”姜晚柠说，“我会等。”

　　“等您不怕的时候。”

　　“在那之前——我就在。不远不近地，在。”

　　“您不用回应我。您不用喜欢我。您甚至不用理我。”

　　“但我会在这里。”

　　裴听澜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姜晚柠笑了一下，弯起眼睛，露出那颗小虎牙。

　　“粥趁热喝。我先走了。”

　　然后，她真的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消失在电梯的方向。

　　裴听澜坐在办公室里，看着门口那个塑料袋——和里面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热气升上来，在空调房里凝成一缕白雾，然后消散。

　　和那天凌晨的粥一模一样。

　　姜晚柠买了一碗粥，跑了一身汗，什么都没说，只是放在那里。

　　不是逼她喝，不是催她吃，不是站在旁边等着看她的反应。

　　就是——放着。

　　你喝也行，不喝也行。

　　但我在这里。

　　裴听澜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皮蛋瘦肉。

　　咸的，烫的，和记忆里一样的味道。

　　但这一次，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无声的。

　　一颗一颗，掉进粥里。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人这样等过她。

　　也许是因为——她终于相信，真的有人在等她。

　　也许是因为——她害怕。

　　害怕自己等了太久，已经不习惯被人等了。

　　害怕如果接受了，有一天这个人走了，她会比现在更痛。

　　但——

　　裴听澜擦了擦眼泪，把粥喝完了。

　　一口一口，全部喝完。

　　连碗底的米粒都刮干净了。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和姜晚柠的聊天框。

　　输入框闪了闪。

　　她打了两个字：

　　“好喝。”

　　发了出去。

　　然后，她关掉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亮了。

　　姜晚柠回了一个表情——一只竖起大拇指的柴犬。

　　裴听澜看着那只柴犬，嘴角弯了一下。

　　弯着弯着，又想哭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

　　“裴听澜，”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不能再这样了。”

　　“她都说了会等。”

　　“你还要让她等多久？”

　　黑暗里，没有人回答她。

　　但她的心跳——

　　在那一刻，忽然变得很稳。

　　稳到她自己都觉得奇怪。

　　好像——

　　有一个人在等她这件事，让她安心了。

　　不需要急着做决定。

　　不需要急着回应。

　　只要知道——有人在等。

　　就够了。

　　裴听澜闭上眼，嘴角弯着一个弧度。

　　今晚，她大概能睡着了。

　　因为——

　　有人等她。

　　这四个字，比安眠药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