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神明 神明司掌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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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心下并不愿意，可想到自己负了伤，还要带一个同样负了伤的小修士走，属实困难。
陈至清犹豫一番，还是答应下来。
但他也不忘再问一遍：“平白要我与你同行，你总该告诉我你是谁……我如何称呼你？”
那登徒子闻言微微挑眉，一双杏眸眯了眯，转头望向天边，又转回来看他，终于说了个听起来像名字的名字：“鹿央。唤我鹿央便是。”
说这话时，地上的尘土漂浮起来，在她与陈至清之间凝成了鹿央二字。
陈至清看了看那两个字，点头：“我记得了。”
鹿央笑眯眯地看他，双手背在身后走向他，毫不见外地握住他的手腕，顺着手腕往上摸：“记得便好……哎呦呦真结实，合欢宗竟有这等好东西。”
方才还说着正事，一眨眼的功夫就又动手动脚，陈至清被她摸得头皮发麻，用力想要挣脱。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身体完全不受他控制，努力几番皆没有效果。
更怪异的是，不知从何时起，他的伤口已经完全不痛了。
看他怒气冲冲又动弹不得，鹿央笑得更欢。她在他小臂捏了捏，然后松开他，认真道：“好了不逗你……瞧你，怎得如此较真，一点不像合欢宗的做派。”
——她的手一拿开，陈至清又可以动弹了。
他气急，皱眉避开她，愤愤道：“不许碰我！”
鹿央不以为然，撇撇嘴望向远处的少女，提醒道：“快去救人，她要死了。”
“……”
陈至清这才记起正事。他气冲冲地瞪了鹿央一眼，忙去救那少女。
于修仙者而言，从第一次接纳灵力起，他们的身体便会变化，转为更适应灵力运转的状态。
这种状态要比寻常凡人的身体消耗更大，同时也能容纳更多灵力。
因此，当一位修仙者失去灵力时，他们的身体难以承受巨大的消耗，会迅速枯竭衰老。
这种衰老不可逆转，即便重新得到灵力，也只能勉强维持现状。
那小修士身上的灵力皆被抽去，不过十几个时辰，她就已经长了十余岁。
陈至清将她扶起时，她的面容已与先前不同，脸上的皮肉松弛了许多，还有了皱纹的痕迹。
见此情形，陈至清不由焦灼。他看向跟随他而来的鹿央，出声问道：“可以救救她吗？我实在没有……我的灵力也……”
鹿央双手抱臂，腰间当腰带缠着的一串铜钱随着她的走动轻响。她瞥了那小修士一眼，从容道：“可以是可以，但你如何谢我？”
这次陈至清心甘情愿了许多：“随你，你想要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
“行。”
他果断，鹿央也果断。她抬手，食指与中指在空中一夹，指间凭空出现了一张金色符纸。
鹿央将符纸递向陈至清，两指一搓，一张符纸变成了两张符纸。
她道：“贴在胸前，你与她都是。”
虽说对鹿央印象很差，不相信她会这般好心，但陈至清并无别的选择，只能选择照做。
将符纸贴在胸前，又将另一张贴在小修士胸前，陈至清正想问下一步要做什么，就感觉那符纸倏然一亮，然后有滚烫的热意穿体而入，水一般自胸口向四肢漫开。
他被这股热意冲得一阵发抖，心跳都停滞了一瞬。
更诡异又丢脸的是，他还起了一点不该有的反应。
察觉不对，陈至清匆忙推开那小修士，转身护住自己，气愤道：“这是什么？你对我做了什么？”
身后一阵安静，随即传来吃吃的笑，鹿央的声音在颤抖：“你……只是灌送灵力，这么一点刺激都受不了吗？”
“……”
陈至清脸色更不好了。他皱眉，深呼吸几番，然后转过身来，咬牙道：“别再笑了！”
鹿央还是笑，但口中说起了正事：“瞧瞧她，还活着吗？”
陈至清拒绝：“我不方便，你去看。”
“……行。”
鹿央倒不推辞，上前两步蹲下身，用手指点在那小修士额间，一点细细的金光从她指尖流出，钻进了修士的身体。
两三息的功夫后，鹿央起身，退后一步：“无碍，能活。”
此时陈至清已经缓和了些。他将衣带紧了紧，出声问道：“既然此处的魔物已经被杀死，那便在此留一夜……等她醒来再做打算。”
鹿央欣然应允：“好啊。”
“……”
自打答应与鹿央同行，鹿央就不再如前些日子那般烦人，和善了许多，陈至清有些不习惯，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而鹿央无视了他的目光，抬头望向天边，啧了一声：“怎么又要下雨……日日下雨，烦都烦死了。”
陈至清转头看了眼万里无云的天，不明白她为何这样说。但依照先前她的种种行径，他相信她的话不是故作玄虚，因此应道：“那先寻一个藏身处……这间？还是那间？”
鹿央看了看他指的两间屋子，摇头，反而指向了另外一间：“那间。”
以为又有什么玄妙，陈至清疑问道：“为何？”
鹿央抬步往那边走，头都没回：“宽敞。”
“……”
陈至清沉默一瞬，弯下腰将那小修士拎起来，扛在肩上，跟着鹿央离开。
*
已经连续三日食水不进，又无暇休息，陈至清疲惫至极。
虽说先前对鹿央的印象不好，但她到底也是修道之人，且道行高深。有她在身边，陈至清安心了许多。
将仅存的辟谷丹喂给小修士后，他在屋子里找了个角落，倒头睡下。
鹿央并未烦他，只蹲在那小修士身边，颇有兴致地打量她。
陈至清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实在困得睁不开眼，于是闭目，沉沉陷入昏睡。
不出意外，梦里仍是一片混乱。他看见师父将短刀插入心口，引出心头血启动护宗阵法，自己却迅速衰老消散成灰，来不及留下一句遗言，看见惯来疼爱他的师兄师姐们一个个被魔物贯穿身体，吸取灵力，最后碾为齑粉随风而去。
冲天火光中，昔日桃红柳绿的合欢宗化作炼狱，只余遍地扭曲的魔物，和漫天散落的灰烬。
梦里的陈至清呆呆看着一切发生，想动动不了，只能无声地嚎叫，嚎到嗓子胀痛，仍发不出一点声音。
正绝望间，他的耳边响起了一个轻灵的女声：“……上界已经没有神明了，莫要白费力气。”
……没有神明？
他不信。
陈至清不信。
他知道上界一定有神明。神明司掌万物，言出法随，无所不能，只要去往上界请神明降世，便可以为人界消解灾厄，驱除魔物。
这是他亲眼在古书中看到的记录，不会有假。
所以是谁……是谁说上界无神明？
——想起来了，是那个人……是那个登徒子。
是鹿央。
初次见面时时，她非说要给他算卦，骗走了他的饼，还说什么上界无神明……
实在可恶。
可也不知怎么回事，一想到鹿央这个名字，压在陈至清身上的桎梏莫名褪去。他被一阵无形的力量推了一把，径直跌出了梦境。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使陈至清乍然惊起，心脏骤停，呼吸也攥住了。
待意识回笼，看清周遭的一切，明白自己身在何处，他才长舒一口气，缓和过来。
……默默往旁边一瞟，鹿央正斜倚在窗口，目不转睛地看他。
四目相对，陈至清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着，确认无事后才起身，出声道：“你不需要休息吗？”
鹿央黑漆漆的眼睛眨了眨，反问道：“你在关心我吗？”
陈至清语塞，没有回答，径直去看那小修士。
一夜过去，小修士的脸色比之前红润了些，唇上也有了血色。她身上的伤已经结痂，不再流血。
合欢宗弟子多多少少都要学些医术的，陈至清也不例外。他摸了摸小修士的脉，察觉她确实好了起来，不由舒心许多。
果如鹿央所说，外面又下了雨。茅屋昏暗，唯有窗边稍稍亮堂些，鹿央站在窗边，显得屋中更暗了。
许是因为方才的梦境，又许是因为长久以来对她的坏印象，陈至清对她此举甚是不满。他冷硬道：“莫要挡着光……离窗户远些。”
鹿央全然不与他计较，但也没有理会他的话。她双臂抱胸，撇嘴道：“该走了……你这般磨磨唧唧的，何时才能到极东之地？”
这话令陈至清不解。他望向窗外的雨，问道：“不是在下雨吗？为何如此着急？”
“……”
鹿央不答。她的视线掠过陈至清的肩，往他身后瞟了眼，淡淡道：“你的小女伴醒了。”
一听小修士醒了，陈至清也顾不得计较小女伴三个字不合理，匆忙转身向墙边看去。
果不其然，小修士已经睁开了眼睛，愣愣地盯着他瞧。
她似是认出了他，干裂的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两个字来：“陈……陈仙师？”
看着陈至清在自己面前蹲下，小修士茫然的视线转向鹿央，又缓慢转回陈至清身上。
出于害怕时的本能，再加上过于相信陈至清，她撑起身子，费力地往前凑了凑，想要往陈至清怀里蹭：“……我好冷……我想回家。陈仙师……我想回家。”
说着说着，她的眼泪流出眼眶，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声音也颤抖起来：“抱抱我……帮帮我，陈仙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