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短命小绿茶后被反派盯上了》隼鹤

12、 秋宴 上

　　秋宴设在宫中的锦绣台。

　　这地方林逾静听系统介绍过——京城最大的宴会场，四面环水，中间一座三层高的楼台，能容纳几百人同时宴饮。平时不轻易开放，只有皇帝亲自主持的重大场合才会启用。

　　林逾静站在锦绣台入口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

　　今天的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外面罩着银灰色的纱衣，腰间系了一条墨色的腰带。发髻用白玉簪固定，额前垂了两缕碎发，衬得那张桃花眼的脸更加清隽出尘。

　　是他精心搭配了两个时辰的结果。

　　既要符合“林府公子”的身份，不能太过出挑；又不能太普通，让人一眼就忘。卡在一个“看起来很舒服、细看很惊艳”的微妙平衡上。

　　“系统，怎么样？”

　　【视觉效果：9.3分。比上次柳府那次高了0.1，因为您今天没有黑眼圈。】

　　“那是自然，昨晚我睡得可好。”

　　【也因为你昨晚把空殷的手帕拿出来闻了七遍，多巴胺分泌充足，促成了深度睡眠。】

　　林逾静脚步一个踉跄：“……你监视我？？”

　　【不需要监视。您闻手帕的时候发出了明显的声音，系统被动收录了。】

　　林逾静耳尖通红，加快了脚步往锦绣台里走。

　　好丢人。这种事被系统记录下来，以后要是能回到现代，他一定第一时间申请格式化系统记忆。

　　锦绣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三三两两散坐在各处，低声交谈着，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克制的笑声。空气中飘着熏香和食物的气息，丝竹声从楼台顶层隐隐传来，整个场面热闹而不喧嚣，贵气而不张扬。

　　林逾静一进来，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

　　跟之前去宋府那种好奇的打量不同，今天这些目光里，有一半是审视，有一半是……果然是他。

　　京城流言的影响还在。

　　那些窃窃私语声在看到他之后，变得更密集了。

　　“就是他？那个攀附摄政王的……”

　　“长得倒是不错，难怪……”

　　“听说柳家那位都亲自去送点心了，结果被人给回来了……”

　　“啧啧，手段可以啊。”

　　林逾静面不改色，嘴角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不卑不亢地往里走。他的耳朵竖得很高，把那些声音都听了进去，心里默默记下了每一张脸。

　　以后有的是机会算账。

　　他走到自己的位置——按照身份排位，林逾静的位置在第三排靠边的角落，离主位很远，离门很近。

　　很符合一个“不入流的小官之子”的身份。

　　林逾静无所谓，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安安静静地等着。

　　他知道，重头戏还没开始。

　　— —

　　人越来越多。

　　大约过了两刻钟，锦绣台里几乎坐满了。各色衣冠的官员和家眷穿梭往来，觥筹交错，言笑晏晏。

　　然后，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林逾静抬眼看去——空殷进来了。

　　今天的空殷穿了一身玄色的蟒袍，领口和袖口绣着金线，腰间束了一条玉带，整个人像是一柄出鞘的长剑，冷而锋利。他身后没有跟着明烛，只有几个林逾静没见过的侍卫，远远地守在入口处。

　　他一进来，整个锦绣台的声音都低了几分。

　　那种低不是安静，而是“所有人都在看他，但都不敢大声说话”的压抑。

　　空殷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林逾静知道他在找什么。

　　他微微侧了一下身，让空殷能看到他。

　　空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面无表情地走向主位旁边那个预留的位置。

　　那是全场仅次于皇帝的位置。

　　空殷坐下之后，整个锦绣台的气氛才重新活络起来。但所有人说话的声量都比之前低了一档，像是怕吵到那只安静的猛兽。

　　林逾静看着空殷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在看我。

　　他找到我了。

　　虽然只有一个瞬间，但那个目光让林逾静一整天的紧张感都消了大半。

　　— —

　　又过了一会儿，温映雪来了。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长裙，妆容清淡，发间簪了一支白玉钗。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幅水墨画，没有刻意争艳，但反而在一众浓妆艳抹中格外引人注目。

　　她进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林逾静注意到，有几个人的表情立刻变了——

　　礼部侍郎的女儿周氏，坐在第二排，看到温映雪的时候，嘴角立刻沉了下去，眼神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嫉妒。

　　柳惜言坐在更靠前的位置，倒是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笑着对温映雪点了点头。但林逾静看得清清楚楚——她那笑根本没有到眼底。

　　还有一个人的反应，让林逾静多看了两眼。

　　裴惊寒。

　　原著男主今天也来了，坐在第一排靠近主位的位置。他看到温映雪进来的时候，目光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转开了，表情淡淡的，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林逾静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暗暗记下。

　　温映雪入座之后，秋宴正式开始。

　　萧衍从楼台顶层走下来，穿着一身玄金色的龙袍，笑吟吟地举杯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宣布开宴。

　　丝竹声起，歌舞上场，酒菜流水一样地送上来。

　　林逾静一边应付着旁边人的寒暄，一边留意着温映雪那边的动静。

　　果然，酒过三巡，有人坐不住了。

　　— —

　　“温姑娘，听说你出身江南？”

　　一个穿着桃红色衣裙的年轻女子站起来，端着酒杯走到温映雪面前，笑得一脸甜美。

　　周氏。

　　林逾静放下筷子，开始认真看戏。

　　温映雪抬起头，微微颔首：“正是。”

　　“江南好呀，我听说江南地方山清水秀，就是……小门小户多了一些。”周氏笑得越发甜了，“温姑娘家是做什么的？想必也是当地有头有脸的人家吧？”

　　这话问得看似随意，实际上字字都在扎温映雪的软肋。

　　温映雪出身寒门，父亲是个小商人，母亲早逝，靠自己的才学考进了京城，才一步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这在京城社交圈里不是秘密，但从来没人当面提过。

　　周氏这是在当众揭她的底。

　　周围的声音渐渐小了，无数双眼睛看向温映雪，等着看她的反应。

　　温映雪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端着酒杯站起来，对上周氏的目光，微微一笑：“我父亲是个做生意的，挣得不多，但够用。比不上周姑娘家里世代簪缨，门楣光耀。”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没有回避出身，也没有自怨自艾。

　　周氏没料到她这么坦荡，一时噎住了，但很快又补了一刀：“温姑娘太谦虚了。不过话说回来，能做生意的，确实比一般人家富裕些。只是……这商户出身嘛，有些规矩礼仪，可能就不是那么讲究了。”

　　这话越来越过了。

　　温映雪的笑容淡了一分，但仍在微笑。

　　而林逾静，在这时候站起来了。

　　— —

　　他端着酒杯，不紧不慢地从角落里走出来，步伐从容，面带微笑，走到温映雪和周氏中间。

　　“周姑娘，”他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这话说的，我可就不爱听了。”

　　周氏一愣，转头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林公子？这话怎讲？”

　　“商户出身怎么了？”林逾静笑着举了举杯，“我听说，温姑娘的父亲虽然经商，但每年把利润的三成都拿出来资助贫苦学子。光是这几年的善举，就足以让京城好些世家汗颜了。”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响起来。

　　有人低声说：“真的假的？三成利润资助学子？”

　　“好像是真的……我听说江南那边好几个举子都是温家资助的……”

　　“那这位周姑娘刚才说的话，确实有点过了。”

　　周氏的脸色变了一瞬，然后很快调整回来，勉强笑道：“林公子真是消息灵通。这等小事都知道了？”

　　“不是消息灵通，”林逾静看着她，笑容不变，“是有些人做的好事，自然会被人记住。而有些人——做的事，也会被人记住。”

　　这句话说得很淡，但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

　　周氏今天在秋宴上当众针对温映雪的事情，已经在全场人眼皮底下发生了。所有人都看到了她咄咄逼人的样子，也看到了温映雪不卑不亢的应对。

　　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周氏攥紧了酒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口想再说什么，但旁边一个年长的妇人拉了她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她才忍住了。

　　“温姑娘，”周氏勉强扯出一个笑，“我方才说话确实有不妥之处，还请温姑娘见谅。”

　　温映雪微微颔首：“周姑娘客气了。一场误会，说开就好。”

　　场面勉强圆了回去。

　　周氏灰溜溜地回了座位，周围人看她的眼神已经没了之前的客气。

　　而林逾静，端着酒杯站在原地，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第一步，成了。

　　然后他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不是敌意。

　　是一种带着温度和笑意的、让他心跳加速的目光。

　　他微微侧过头，越过人群的缝隙，看到了空殷。

　　空殷坐在高位上，端着一杯酒，正看着他。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亮着，像是深潭里映出的月光。

　　然后，空殷端起酒杯，朝他轻轻举了一下。

　　那是一个无声的、只有他们两个人才懂的示意：

　　“演得不错。”

　　林逾静端着酒杯，朝他微微回了一下。

　　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