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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秋宴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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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宴还在继续。
周氏那场闹剧过后,气氛微妙地变了一变——倒没有冷场,京城社交圈的人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种程度的冲突连“风波”都算不上,顶多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多了一个。
但林逾静注意到,柳惜言一直没动。
从周氏发难,到他站出来,到周氏灰溜溜退回去,柳惜言始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端着一杯酒,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
这种人最危险。
周氏是枪,柳惜言是握枪的人。枪折了,握枪的手连抖都没抖一下。
林逾静收回目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系统,柳惜言这反应正常吗?”
【不正常。按照柳惜言和周氏的关系,她应当在自己表妹受挫之后做出一些反应——哪怕只是口头安慰。但她什么都没做,说明她提前预料到了周氏的失败,并且已经准备好了后手。】
“后手?”
【不确定。但请您保持警惕。柳惜言在原著中是段位极高的反派女配,她的行事风格是:不轻易出手,出手就必有所图。】
林逾静放下茶杯,余光扫向柳惜言的方向。
她还是在笑,还是那副温婉端方的样子,但林逾静注意到,她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一个人——
空殷。
每一次看向空殷的时候,她嘴角的笑意就会深一分,像是在看一件志在必得的宝物。
林逾静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还没放弃。
— —
宴席进行到后半段,丝竹声停了,歌舞退下。萧衍端着一杯酒站起来,笑着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话锋一转:
“今日秋宴,诸位可尽兴?”
众人都说尽兴了。
“既如此,”萧衍笑得意味深长,“朕给大家安排了个余兴节目。”
他拍了拍手,殿门打开,四个宫人抬着一架古琴走进来,放在锦绣台中央的高台上。
古琴通体乌黑,琴身泛着一层温润的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此琴名为‘听雪’,是前朝遗物,据传琴音可引百鸟来朝。”萧衍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今日朕想看看,在场哪位能配得上这把琴。”
话音刚落,席间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古琴、百鸟来朝、前朝遗物——这个“余兴节目”说是助兴,实际上是一场大考。
谁的琴艺最好,谁就能在皇帝面前露脸,在京城所有人面前站稳脚跟。
林逾静对这些世家子弟的才艺表演没什么兴趣,正准备低头吃菜,余光却瞥到柳惜言站了起来。
“陛下,”柳惜言微微欠身,声音温柔得像一汪春水,“臣女不才,愿献丑一试。”
萧衍眼睛一亮:“柳姑娘请。”
柳惜言走到高台上,在古琴前坐下。
她的仪态极好,坐姿端正,腰背挺直,手指落在琴弦上的动作轻柔而优雅。整个人沐浴在高台上洒下的灯光中,像一幅仕女图。
然后她开始弹了。
琴声一起,整个锦绣台安静了下来。
林逾静对古琴没什么研究,但即使是他这种外行也能听出来——柳惜言的琴艺确实好。琴声时而清越如泉水叮咚,时而低沉如松涛呜咽,时而缠绵如情人耳语,时而高亢如雁过长空。
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连萧衍都忍不住鼓掌:“柳姑娘果然名不虚传。此等琴艺,堪称京城一绝。”
柳惜言起身行礼,面带浅笑:“陛下过誉了。”
她走下高台的时候,路过空殷的桌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摄政王觉得如何?”她轻声问。
空殷端着酒杯,没有看她,语气淡淡的:“尚可。”
两个字。
柳惜言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自然,微微颔首:“多谢摄政王点评。”
然后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林逾静把这个场景看得清清楚楚。
尚可。
对一个刚刚被满堂喝彩的琴艺表演,空殷只说“尚可”。
不是敷衍,是真的觉得“尚可”。
林逾静忽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空殷这个人,不善于表达情感,也不屑于说假话。
他说“尚可”,那就是真的觉得一般。
不是针对柳惜言,而是他的标准本来就和别人不一样。
林逾静低头喝了一口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 —
柳惜言之后,又有几个人上去献艺。有吹箫的,有吟诗的,有作画的。水平有高有低,但都没能超过柳惜言那一曲。
萧衍似乎有些扫兴,正要宣布余兴节目结束,柳惜言忽然又站了起来。
“陛下,”她的声音温柔而从容,“臣女有一个提议。”
“柳姑娘请说。”
“秋宴难得,满堂才俊,不如请温姑娘也来一首。”柳惜言笑着看向温映雪,“早就听说温姑娘琴艺出众,只是一直无缘得闻。今日既然有‘听雪’在前,温姑娘何不试试?”
温映雪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
林逾静的瞳孔也微微一缩。
柳惜言。
这个女人,果然有后手。
周氏那场只是热身,柳惜言的真正目标是温映雪——不是当众羞辱她的出身,而是当众考她的才艺。
如果温映雪不敢上,那她“才女”的名声就有水份。如果温映雪上了但弹得不好,那就会被柳惜言比下去。如果温映雪弹得好——那就等于正面接下了柳惜言的挑战,两人从此是公开的对家。
无论哪种结果,柳惜言都不亏。
这是一个阳谋。
林逾静握紧了酒杯,看向温映雪。
温映雪站了起来。
她没有慌张,没有犹豫,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从容的微笑。
“柳姑娘盛情相邀,映雪却之不恭。”
她放下酒杯,不紧不慢地走到高台边,看了看那把“听雪”。
然后她回过头,对萧衍微微欠身:“陛下,这把琴可否让我调一下音?”
萧衍饶有兴致地一挑眉:“温姑娘请便。”
温映雪坐下来,指尖在琴弦上轻轻拨了拨,听了听音色,然后开始调整琴轸。
动作熟练而从容,一看就是行家。
林逾静暗暗松了口气,但心脏还是悬着的。
温映雪的琴艺,他没见过,但他在原著里读过——温映雪的设定是“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那是原著设定,真实的世界里,她的琴艺到底怎么样,林逾静心里也没底。
温映雪调好了音,抬起眼,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
然后她开始弹了。
林逾静对古琴没什么研究,但听得出好坏——因为温映雪弹的曲子一响起来,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不是说技巧有多华丽,不是说旋律有多复杂。
而是……情感。
温映雪的琴声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但让人听着听着,就不想动了,不想说话,不想打断,只想听完。
一曲终了,整个锦绣台安静了三秒。
然后萧衍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掌声如潮水一般涌来,比柳惜言那场更热烈、更真诚。
温映雪站起来,微微欠身,目光平静如初。
而柳惜言坐在位置上,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 —
林逾静在鼓掌的间隙,偷偷看了一眼空殷。
空殷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他的目光——落在温映雪的背影上——有一丝林逾静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欣赏,不是心动,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神情。
像是认识。
像是旧识。
林逾静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但空殷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恢复了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林逾静压下心里的那点异样,告诉自己:不要多想。
空殷和温映雪之间,原著里就没有任何交集。他现在看到的,可能只是空殷对一首曲子的普通反应。
可能是他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 —
秋宴结束时,天已经黑了。
众人陆续离席,林逾静走在人群中,正准备出宫,忽然感觉到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温映雪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荷包。
“林公子,”温映雪把荷包递过来,“今日之事,多谢你了。这个送你,算是谢礼。”
林逾静接过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小块用绢布包好的东西,拆开来,是一枚浅青色的玉佩,质地温润,上面刻着一枝兰草。
“太贵重了。”林逾静说。
“不算贵重,”温映雪笑了,“是我亲手刻的,不值什么钱。但上面那枝兰草,是我特意选的。”
“兰草?”林逾静看了看玉佩上的纹样。
“嗯,”温映雪的笑意深了一分,“兰草生在幽谷,不与百花争春。但不论有没有人看到,它都会按时开花。”
林逾静看着那枚玉佩,忽然明白了什么。
“温姑娘这是在夸我?”
“我在说事实。”温映雪微微欠身,“林公子,秋宴结束了,但我相信,我们还会再见。”
说完,她转身走了,鹅黄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林逾静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玉佩,心里暖暖的。
— —
他走出宫门的时候,看到一辆漆黑的马车停在门口。
车帘挑着,露出了空殷的半张脸。
月光下,他的侧脸冷硬而精致,像是用玉石雕刻出来的。
“上来。”他说。
林逾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顺路?”他问。
“不顺,”空殷说,“但我想送你。”
林逾静的耳尖红了,但脚步没有犹豫,几步走过去,钻进了马车。
车厢里很宽敞,铺着厚厚的垫子,燃着暖炉,暖融融的。他坐在空殷对面,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
马车缓缓驶动了。
车厢里安静了一会儿,然后空殷开口了。
“你今天帮了温映雪。”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林逾静点点头,“她是个好人,不该被欺负。”
空殷沉默了一下。
“她弹的曲子,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逾静一愣:“不知道。我对古琴没什么研究。”
空殷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声音淡淡的:“那首曲子叫《归去来兮》。讲的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他要等的人回来了。”
林逾静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空殷——”他想说什么,但声音有点哑。
空殷没有看他,依然看着窗外,但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弹得很好。”
不是“尚可”,是“很好”。
林逾静看着他映在车窗上的倒影,心里又酸又软。
这个人,连夸人都要用别人的曲子。
但他听懂了。
“空殷,”他叫他的名字,声音不大,但很认真,“你不会等很久的。”
空殷转过头看着他。
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让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泛着细碎的光。
“我知道,”他说,“你已经来了。”
林逾静笑了,眼眶微微发热,但这次没有哭。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马车里,和空殷一起,穿过京城深夜的街道,朝着同一个方向慢慢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