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狠手辣专治疯批》江且眠

13、第 13 章 他觉得今晚

　　越到晚间风吹的越大，甚至窗框被吹的止不住震响。

　　玉衡被吵醒后发现江淮川不知何时起来了，一动不动坐在床边。

　　外面天色昏暗，连带着房间里阴沉一片，只能看见个稍微蜷缩着的背影，看不清江淮川侧脸是什么表情。

　　玉衡稍微动作了一下手臂，江淮川立马回头看他，问：“醒了？要不要出去？”

　　两人谁也看不清对方的脸，光听声音，感觉江淮川似乎没有问题，玉衡起身靠在床头，“等会儿。”

　　江淮川有些奇怪的凑近了些，“怎么了？”

　　玉衡将自己胳膊抬起来又放下，对他说：“麻了。”

　　也不知是江淮川今天心情好还是怎么，他继续靠过来，抓着玉衡胳膊揉捏缓解，疑惑道：“怎么会睡麻，之前从未如此过，我下午也没有压着你。”

　　玉衡任他帮自己揉捏胳膊，并没多说什么。

　　并非今日如此，而是每天睡醒都会这样，他身体太弱，已经到了想自己找办法缓解都不敢轻易行动的地步，连寻常锻炼身体的拳招都不敢练，上次练完烧了一整天。

　　江淮川一直没发现，玉衡也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江淮川还在唠叨着要查清原因，回去叫李太医来看看，辛苦人家李太医一把岁数，日日往宁王府跑。

　　不过玉衡却没什么心疼李太医的想法，他垂下眼睫，盖住眼里全部情绪，刚清醒这段时间短暂的展现过自我就又回到封锁一切的状态。

　　江淮川认真的给他四肢都活动开，弄完后抬头看着玉衡问：“好些了吗？要不要继续躺着休息？”

　　一个高高在上王爷做出这副低人一等的姿态实在惹人烦，玉衡偏开头说：“出去转转兴许会更好。”

　　随后两人沉默着穿戴，正整齐准备走，江淮川手从桌上拂过，突然掀开玉衡大氅，在他腰间别了把匕首，“一会儿出门难免混乱，如果有想下马车去逛的地方，这东西能保证你安全。”

　　玉衡一动不动，任他把匕首别在腰间，抬眼看向他，“这是把开过刃的刀？”

　　江淮川重新给他整理好外面大氅，将毛领子往他脸边上拢了拢，看着他半张脸缩在白毛下瞪眼迷茫不解的样子忍俊不禁道：“既然是防身用的，自然开过刃，不然你要怎么保证自己安全？”

　　他说完走在前面开门出去，玉衡慢步跟在后面，一出去就看见随安整个人警惕的聪明了好几分，估计与玉衡想的一样。

　　这把匕首放在玉衡身上，岂不是很合适用来刺杀江淮川？

　　可江淮川没这个顾虑，他从玉衡进府开始就没防备过，像是默认玉衡不会杀他一样。

　　很显然他周围的人不是这么想的，出永安楼这段路，随安步步紧盯，生怕玉衡做出什么大动作。

　　临出门，江淮川叫他提前去牵马车，随安如临大敌，头摇得拨浪鼓一样，随手找来一个小二，让人家去牵。

　　等小二领命下去，玉衡好笑的对随安说：“我不会在人多地方动手，一会儿到了马车上，你可得看紧我。”

　　随安顿时面露菜色，敢怒不敢言的盯着他。

　　江淮川回头疑惑的看向随安，“他不会杀本王，你不要乱想。”

　　他说话的语气十分平常，眼神却带了些压迫，看的随安被迫收敛怒意，十分憋屈的点头。

　　江淮川说的如此笃定，就好像自己足够了解玉衡，横在其他人面前不许他们对玉衡发难。

　　有江淮川在其中掺和，事情一下就不好玩了，玉衡手指轻轻抚摸着刀把，冷笑一声先他们一步走出酒楼。

　　本来是怕他冷才决定停在里面等着，见他先走，江淮川笑着追上去说好话，侧身弯腰，几乎是贴着玉衡耳朵说，声音又压得极低，任谁看了这幅场景都觉得他是在说什么旁人听不得的潋滟情言。

　　实际上江淮川贴的这么近，说的全是一会儿让随安给玉衡买些好吃的赔罪。

　　玉衡只是因为饿才喜欢盯着吃的，又不是饿死鬼投胎，还不至于因为一口吃的丢了自己面子，他厌烦至极的推开江淮川，“我若真生他的气不会放在脸上，只有傻子才将喜怒哀乐全都表现出来。”

　　江淮川后退一步稳住身形，顿时敲拳做顿悟状，“那本王岂不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玉衡看都不看他，在冷风中吸了吸鼻子，望着远处灯火阑珊的街道，轻声说：“王爷觉得是便是吧。”

　　小二不是专业马夫，光哄马就废了些时间，等马车来时玉衡脸都快冻僵了，江淮川扶着人上车，在帘子落下的一瞬间变了脸色。

　　玉衡将这一瞬间的变化看的清清楚楚，扶他上来时还是和颜悦色的大好人形象，在玉衡本该看不见的地方瞬间变为索命的鬼。

　　小二连求饶的哭号声都没发出，随安跟了江淮川这么多年，早就知道要如何应对当下场景，他捂着小二的嘴将人带下去，虽没要人性命，但还是在暗巷中给了他好几脚。

　　如此无辜，全怪江淮川不讲理。

　　可他向来是个不讲理的，全大夏人都知道，甚至连邻国都略有耳闻，知道大夏有个疯王爷。

　　江淮川上车时已经调整好表情，笑嘻嘻坐到玉衡身边，亲自添了炭，烤暖自己手后捂在玉衡脸上，“好在车里的炭火烧了一下午，不然我们上来会更冷。”

　　马车里没有点灯，只有未盖上的炭炉里冒出零星火光，玉衡看不清江淮川脸上表情，只在他掀开帘子上来的一瞬看见些笑，听说话的语气，现在应该也是笑着的。

　　玉衡往后缩了缩，躲开江淮川捂着自己的手，说：“已经不冷了。”

　　江淮川贴着追上来，凑近眯眼看玉衡脸上表情，“怎么总对本王这般冷淡？”

　　玉衡偏开头没接他的话，“我们去哪儿？”

　　江淮川被迫收了脸上的委屈和疑惑，对外面回来的随安吩咐：“老地方。”

　　马车稳稳当当的行驶起来，因为在永安楼地段，外面人声鼎沸，方才因为忌惮江淮川而压低声音的人此时都同身边人说起话来，话里话外都是对玉衡身份的好奇和编排。

　　玉衡能听见这些，也已经听惯了各种骂自己的，但不知道为何，他今日突然觉得有些窘迫，或许是今天日子太过特殊，一个身上除了骂名再无其他的人，是无法去见一位贤德前辈的。

　　他不想陪江淮川一起过忌日，白日尚且能装作不在意，如今到了晚上无端心慌起来。

　　玉衡跟着前朝党听了许多关于那位前太子的好话，他从小就知道对方是个好人，是跟他这种人完全不一样的，万一他觉得自己是祸患，要替儿子除灾除难怎么办？

　　江淮川点起灯盏一瞬间，玉衡正好收了自己脸上讽刺的笑，两人相顾无言，江淮川思索了很久，才问：“你不喜欢我父亲？”

　　在他看来，玉衡跟前朝的人似乎都是敌对的，玉衡从小受他们控制，恨他们也是应该的，如果没有前朝党派，他或许不会活成如今这样。

　　玉衡半晌没有答话，火光映在眼里明明灭灭，照不出一丝生气，他都没见过江淮川的父亲，为何要去恨一个只存在于旁人话语中的人。

　　过了会儿，他垂眼笑了下，十分好奇的问：“你为何不叫他父王？”

　　江淮川微微一怔，没想到玉衡竟抓住这件事问起来，笑着想了半天，只能无奈回答：“他不是父王。”

　　前太子江崇义到死都只是太子，没有封王，死后也不进皇陵，没有名分。

　　玉衡倒是没想到江淮川会这么守规矩，他平日在城中疯疯癫癫的，看什么不顺眼就砸什么，看谁不痛快就打谁，竟然会在称呼上这么老实。

　　还以为按照他的性格会私下给自己父亲封个皇帝当当，没想到完全遵守了江熠的规矩。

　　不过江淮川尊敬江熠也是世人皆知的，任他再怎么闹，只要是江熠让他做的，他都老实去做。

　　他对自己人都不错，连元宝这种奴籍孩子都能不顾身份叫他一声小叔，随安也是被管的无法无天，看来对家人是极好的。

　　在死去的父亲和活着的亲哥里，他选择了哥哥。

　　倒是个明智的选择，如果没有江熠，江淮川哪儿来这么大的胆子敢在京中横行霸道。

　　车内烛火随着呼吸轻晃，两人的阴影投在车壁上时明时暗，非常晃眼，玉衡偏头躲开火光时说：“你最该跟钱疆谈的是你父亲，不是我。”

　　江淮川借着暖黄灯光看清玉衡的脸，一如既往的平静，将所有情绪都藏在面具下，只让人看见消瘦到毫无生气的表象，盯的久了，能觉出一丝鬼气森然。

　　外面嘈杂声远去，渐渐听不见人说话了。

　　江淮川靠在后面伸展自己的长腿，突然想起什么，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玉衡被他吵得耳膜嗡鸣，一脸无奈的斜瞥着他。

　　江淮川就这么盯着他笑，等笑够了才擦擦眼角说：“他要是知道最后一个弟弟如此记挂自己，同阎王说话时也能有所炫耀了。”

　　玉衡张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他觉得今晚的江淮川有些可怜，连哭都只能这样笑着哭。

　　江淮川说的老地方在城东人最少的民巷，这里居住的都是京中最为贫困的人。

　　时间久了，这些人为求荣华富贵私自在一间民房中铸造圣像供奉，后来圣像被拆了，那里依旧是众人聚集的地方，无论大小事他们都会去那边聚一聚。

　　在这种地方烧纸是不会被发现的，就算被发现了也可以将罪名推到无权无势的穷人身上。

　　前提是别光明正大坐着马车来。

　　玉衡听完江淮川得意的解释，掀开帘子往外看了眼，周围没有跟着的人，如果有的话早被随安发现了，他守江淮川守的这么紧，不会允许有人跟踪。

　　即使这样也不安全。

　　玉衡收回视线问他：“你每年都这样坐着马车来？”

　　江淮川点头，读出他话中意思，骄傲的说：“从来没人发现过。”

　　“怕是早就被发现了。”玉衡收拾好自己大氅，准备下去挨冻。

　　江淮川按住他，轻声说：“你倒是挺关心我，不过他们就算发现又能如何，本王祭奠父亲难道犯法？”

　　说完他偏头示意玉衡安静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