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台》风栖木

12、第十二章 第二道 十月初

　　十月初五，亥时。

　　沈星见比秦衍早两刻钟上了观星台。他把浑仪重新校正了一遍——子午环对准正南北，地平环调至水平，赤道环对准天赤道。这些动作他做了六年，闭着眼都能完成，但今晚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蓝纹在蔓延的过程中带来的酸胀感让他的手指不太听使唤。

　　秦衍端着颜料碟上来的时候，沈星见已经把炭条标记核对完了。第二道符文在东南方，对应计都。三条相交的弧线，交汇点就是阵法的第二个阵眼。

　　“计都主金。”秦衍把颜料碟放在浑仪底座上，“今天加了银粉。银粉能增幅计都的能量，画的时候交汇点一定要精准，差半寸都不行。”

　　沈星见蹲下来，端起颜料碟。今天的颜料比昨天多了一种银粉，混在石青和朱砂里，在灯笼光下闪着冷白色的光泽。他蘸饱笔，悬在第一个定位点的上方。

　　秦衍照例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但今天他的手重了一些——不是用力，是那只手自己在微微发抖。

　　沈星见注意到了，没有说。

　　第一道弧线从东南角起笔，往西偏北方向画去。笔尖过处，颜料在石板上留下一道冷白色的痕迹。他掌心的蓝纹在剧烈跳动，钝痛沿着小臂往上窜，到肘弯时变成了一片麻木。他感觉不到自己的小指了，但手仍然很稳。

　　第二道弧线与第一道相交。交点的位置和炭条标记分毫不差。秦衍的手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下。

　　第三道弧线画到一半的时候，他掌心的蓝纹忽然像被火烧了一样，剧痛从手掌直窜到肩胛骨。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眼前的东西变成了重影。他闭上眼，凭着手感画完了最后半寸。

　　收笔的那一刻，三条弧线的交汇点同时亮起——冷白色的光，像月光被压缩了无数倍，凝成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亮点。光点在石板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慢慢暗下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银白色刻痕。

　　沈星见睁开眼，发现自己的右手在抖。不是他想抖，是肌肉自己在痉挛。他把笔搁在碟沿上，用左手握住右手腕，用力掐住，不让秦衍看见。

　　“还有十道。”他说。

　　秦衍蹲下来，把颜料碟和笔收好。他没有看沈星见的眼睛，低着头说了一句：“你手上的蓝纹到手腕了。”

　　沈星见把袖子拉下来。“我知道。”

　　两人沉默地走下观星台。在窄廊的拐角处，秦衍忽然停下来，从袖中取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沈星见。“擦擦。血蹭到袖口上了。”

　　沈星见低头看，右手虎口裂了一道小口子，血珠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小点。他接过布，慢慢擦干净，还给秦衍。两人的手指碰了一下，秦衍的手指冰凉，像一块没有被体温捂热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