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以秋为期》野江上

9、与他以秋为期 逃课

　　几人在暑假依旧保持联系，关系也拉近了不少

　　在高三开学刚满一个月，教师节的前一天班主任李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脸上是一贯的严肃表情

　　但她宣布的消息却让整个班级瞬间炸开了锅

　　“经学校研究决定，今年教师节上午课程照常进行，下午全体教师参加文艺展演，各班学生在教室自习，班干部维持好纪律”

　　通知刚落，教室里立刻沸腾起来

　　有人暗自庆幸可以偷得半日清闲，也有人兴奋地围到讲台边，七嘴八舌地问

　　“李老师，您表演什么节目啊？我们能去看吗？”

　　李师太抬眼，目光精准地锁定带头起哄的张昱戬，故意板起脸

　　“张昱戬，你是不是皮又痒了？来来来，上讲台来，我好好给你‘松快松快’”

　　“别别别，李老师，我错了！”

　　张昱戬立刻缩了缩脖子，随即又嬉皮笑脸地挺起胸

　　“我的意思是，您放心去‘大展身手’，班里的纪律就交给我了，保证安安静静，一根针掉地上都听得见！”

　　他的话音还没落，后桌姜乐已经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毫不留情地拆台

　　“你可拉倒吧张昱戬！没了你，咱们班才能安静得针掉地上都听得见！你就是最大的噪声源！”

　　“姜乐！你非要在我立‘军令状’的时候拆我台是吧！”

　　张昱戬尴尬地挠着头，在全班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好了好了，都安静，回座位准备下节课”

　　李师太挥挥手，止住了更多跃跃欲试的提问，抱起书本和教案，转身走向隔壁的二班教室

　　“简一，快，陪我去趟厕所！”

　　李老师的身影刚消失在门口，姜乐就迫不及待地戳了戳前座盛简一的后背

　　“走走走，趁现在人少点”盛简一立刻会意，两人迅速起身

　　她们费力地从仍在兴奋议论的人群中挤出来——方才班里的动静实在太大，连走廊上都聚集了几个别班好奇张望的同学

　　刚挤出门口，差点和正端着水杯回来的谭年撞个满怀

　　“怎么了，这么急匆匆的？”谭年停下脚步，看着她们俩

　　“没事，去厕所！哦对了，”

　　姜乐语速飞快地补充道

　　“中午你们俩快点，别再磨蹭了”

　　说完，便拉着盛简一风风火火地冲向走廊尽头的洗手间

　　“我的天，学校这厕所容量设计绝对是反人类！每次都要排长队，烦死了！”

　　还没进门，姜乐熟悉的抱怨声就已经响起

　　盛简一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能无奈地催促

　　“我的大小姐，你快点儿吧，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我帮你看着”

　　上课刚回到座位，等待已久的蒋尹文直接凑了上来

　　蒋尹文压低声音，飞快地说完了那个听起来颇为“大胆”的计划

　　谭年听着，没立刻表态，只是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意动

　　午饭时间，食堂人头攒动

　　四人小组照例在约定窗口附近汇合

　　默契的分工无需多言

　　蒋尹文和谭年接过两个女生的饭卡，负责在拥挤的队伍中冲锋陷阵、打饭盛汤

　　姜乐和盛简一则肩负起更艰巨的任务——在嘈杂喧闹的食堂里，搜寻并顽强地守住宝贵的空座位

　　等四个人终于围着小小的餐桌坐下，面对香气扑鼻的饭菜，蒋尹文再也按捺不住，压低声音，将中午的计划和盘托出

　　他没来得及说完所有细节，姜乐的眼睛已经像被点燃了一样闪闪发光，她激动地拍了下蒋尹文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满是兴奋

　　“好你个蒋尹文！平时看着闷声不响的，居然暗地里策划这种‘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以啊！”

　　“低调，低调”

　　蒋尹文难得露出一丝狡黠又得意的笑，目光扫过桌边的三人

　　“所以，就说去不去吧？”

　　盛简一握着筷子，却没有立刻夹菜

　　她从小到大都是师长眼中标准的“好学生”，循规蹈矩，别说逃课，连迟到早退都极少

　　此刻，她的脸上明显写着犹豫

　　“这……不太好吧？万一被抓到……”

　　“一一，去嘛！”

　　姜乐立刻抱住她的胳膊摇晃，开启撒娇劝说模式

　　“你可是咱们的年级第一哎，偶尔‘叛逆’这么一次，体验一下生活嘛！再说了，李老师那么喜欢你，就算知道了，肯定也舍不得真把你怎么样的”

　　她说着，又看向蒋尹文和谭年，寻求同盟支持

　　蒋尹文眼神期待，谭年则安静地看了盛简一一眼，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似乎也传递着“不妨一试”的怂恿

　　盛简一的目光在三位好友脸上逡巡一圈，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点了点头

　　“……那好吧。不过，午休后第一节就是李老师的课，我们得等下课之后再……”

　　“明白！第一节课下课铃一响，立刻行动！”

　　蒋尹文拳头轻轻砸在掌心，一锤定音

　　“太好了！‘四人特别行动小组’，正式成立！”

　　姜乐差点欢呼出声，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但脸上兴奋的红晕和眼底跳跃的光彩怎么也藏不住

　　对她而言，这不仅是给老师买礼物，更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冒险”，心口怦怦直跳的感觉里，期待远大于紧张

　　下午第一节课的下课铃声，在几个人听来如同行动开始的号角

　　蒋尹文和谭年率先溜出教室，沿着事先侦查好的路线，小跑着来到学校后操场一段相对偏僻、墙头不算太高的围墙边

　　两人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附近没有老师或保安的身影

　　蒋尹文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助跑、蹬墙、伸手一够，动作干净利落，转眼便骑坐到了墙头上

　　他转身，朝下面的姜乐伸出手

　　“快，姜乐，手给我！”

　　姜乐在下面试了几次，要么够不着墙头，要么蹬不上力，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蒋尹文几乎是半提半拉，费了好大劲儿才把她弄上墙头，两人先后跳下，墙外传来“扑通”“扑通”两声轻响

　　另一边，谭年也以类似的动作轻松翻上墙头，他回身，很自然地向墙下的盛简一伸出手，准备拉她上来

　　然而，他还是小瞧此人的buff

　　盛简一并没有去握他的手，而是向后退了两步，稍稍助跑，伸手精准地抓住墙沿，腿部发力轻盈一蹬，侧身、抬腿、跨坐，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流畅得甚至带着点体操般的韵律感，随即她转身，稳稳跳落在地，整个过程比他预想的快了不少

　　谭年紧随其后跳下，站稳后，忍不住多看了盛简一两眼，目光里满是惊讶和探究

　　盛简一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灰尘和墙皮碎屑，对上他的视线，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干嘛这么看着我？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姜乐性格活泼好动，像个永远充满电的小太阳，体育自然也不差，只不过这种事情第一次显然没有什么经验

　　文静纤瘦的盛简一，体育其实也不好，但协调性和爆发力都很厉害，很快就找到了借力处

　　谭年摇了摇头，失笑，朝着盛简一的方向，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竖起了大拇指

　　四人成功在墙外“会师”，一种混合着紧张和兴奋的成就感在空气中弥漫

　　姜乐拍着胸口顺气，眼睛却亮晶晶的

　　“好啦好啦，知道我们家一一深藏不露、身手矫健了！不过现在可不是惊叹的时候，咱们得赶紧‘转移阵地’，离开这是非之地啊兄弟们！”

　　这次“特别行动”的核心目标，是给李老师和雷老师挑选一份合适的教师节礼物

　　他们不敢耽搁，在校门口附近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学校周边的一个综合性小商场
　　挑选礼物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许多，四个人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奇妙的默契

　　盛简一在一个家居用品专柜前驻足，拿起一个深蓝色的保温杯，仔细看了看

　　“李老师讲课多，经常顾不上喝水，这个容量合适，保温效果看着也不错”

　　谭年闻言，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顺手拿起旁边一个同款但颜色是墨绿色的

　　“嗯，老雷那个用了好几年的搪瓷缸子也该退休了，这个适合他”

　　另一边，姜乐和蒋尹文也在文具礼品区迅速达成了共识

　　姜乐挑中了一支设计简约大方、笔身触感不错的钢笔

　　“礼轻情意重，希望李老师用这支笔批改作业时心情能好点”

　　蒋尹文则选中了一本质感上乘、封面是软皮的精装笔记本

　　“老班总喜欢记点东西，这个应该用得上”

　　挑挑拣拣，商量比较，时间在专注中悄然流逝

　　等他们将选好的礼物仔细包好，付完款，走出商场时，才发现天色已经渐晚，夕阳给街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或许是“出逃”成功带来的兴奋感尚未消退，也或许是沉浸在为老师挑选礼物的专注中，几个人此刻竟都没多少担忧被抓包的紧张情绪，反而有种坦然的轻松

　　不知谁的肚子轻轻叫了一声，大家相视一笑

　　“忙了一下午，犒劳一下自己吧？”

　　姜乐眼睛已经开始逡巡路边的餐馆

　　很快，他们一致通过，走进了一家生意红火、香气四溢的火锅店

　　落座点菜时，才发现四个人的口味偏好真是南辕北辙

　　盛简一和姜乐两人无辣不欢，蒋尹文喜欢番茄的酸甜，谭年则对菌菇汤底情有独钟

　　幸好有“四宫格”锅底这个完美的发明，红油翻滚、菌菇沉浮、番茄浓稠，各得其所，互不干扰

　　当菜品满满当当摆了一桌，锅底开始咕嘟咕嘟冒着诱人的气泡时，他们以杯中饮料代酒，举杯轻轻相碰，庆祝这次“冒险”行动截至目前的圆满成功

　　火锅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脸庞，也松弛了所有人的神经

　　话题从今天的“壮举”渐渐扩散开来，说到各自童年和少年时代的种种糗事

　　蒋尹文说起姜乐小学时误吞泡泡糖，吓得整整一天都在等待肚子被粘住的“悲惨结局”；

　　姜乐则爆料盛简一其实非常害怕所有小昆虫，曾经被一只突然飞过的蜻蜓吓得跳起来

　　……

　　谭年大多时候是安静的倾听者，握着筷子，偶尔被逗得忍不住笑，那笑容从眼底漫开，有时会让他忍不住用筷子抵着额头，肩膀微微颤动

　　隔着袅袅升腾的白雾，盛简一的目光落在谭年带笑的侧脸上，不想他没有参与感，便自然地开口问道

　　“对了谭年，我记得你是高二下学期才转来我们学校的，之前……为什么不接着在天扬一中读了？”

　　谭年的筷子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收敛了些，但目光依旧平和

　　他点了点头，声音在火锅店的嘈杂背景中依然清晰

　　“嗯……因为……”

　　桥上的夜风忽然变得有些急促，带着江水特有的、淡淡的腥气，将沉浸在过往叙述中的蒋尹文猛地拉回了现实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依旧沉默倚着栏杆的谭年

　　他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目光投向远处沉沉流动的黑暗江面，侧脸的轮廓在昏黄路灯的映照下，显得清晰又模糊，仿佛融进了那一片迷离的光晕里

　　那些关于翻墙午后的炽热阳光、挑选礼物时的认真争执、火锅店里肆无忌惮的欢笑与少年心事的记忆，鲜活生动得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分明隔着一层名为“时光”的厚重毛玻璃，带着无法回溯的怅惘

　　蒋尹文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将那句已经到了嘴边的、关于“就差一点”具体所指的追问，又默默咽了回去

　　有些故事，或许就像这桥下亘古流淌的江水，奔涌过，冲刷过，留下了或深或浅的痕迹，但具体的水纹与漩涡，早已消散在无尽的流淌之中，只余潮汐来往，见证着曾经的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