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以秋为期》野江上

10、与他以秋为期 残梦

　　四人围坐一桌，气氛渐渐被回忆和笑语烘托得暖融融的

　　“好好的怎么突然转学？是不是……有什么背后的故事呀？”

　　姜乐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眼里闪着八卦的光芒

　　“啧，姜乐，先吃饭”

　　蒋尹文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出声打断

　　“小说看多了你？”

　　“没事，这也不算秘密，大家都是朋友，说说没关系”

　　谭年看到蒋尹文的小动作，嘴角弯了弯，神情坦然

　　“原来在那里读得还行，后来家里出了点事，我休学了一年。不想再从高一读起，就打算直接上高三，但原来学校的进度不太适合我，就转过来了”

　　“没事儿！现在你有我们啦，以后有事尽管找我们！”

　　姜乐拍着胸口，语气很是仗义

　　谭年手腕抵着额头，嘴角微微上扬

　　“这话该我说吧？按年纪算，我比你们都大呢”

　　“你多大啊？口气这么老成”

　　盛简一听不下去这突然正经起来的对话，忍不住打断问道

　　“今年八月份刚满十九”

　　他看向盛简一，眼睛里带着笑意

　　“那你呢，小妹妹？”

　　“好吧……那你确实是挺‘前辈’的”

　　盛简一心虚地小声嘟囔了一句

　　“那是，我们一一还小着呢，今年十一月十六号才满十六”

　　姜乐在一旁贴心补充

　　“我和蒋尹文都是明年年初满十八”

　　几人聊得投入，几乎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回学校的路还是翻墙的老路，可这次运气却没那般好

　　刚落地，就撞见了正在巡岗的年级主任“贾光头”

　　四个人拔腿就跑，主任在后面紧追不舍最终无一幸免，全数落网

　　被抓后，各自的班主任被叫来领人

　　惊喜彻底变成了惊吓

　　李老师和雷老师被年级主任训得面色凝重

　　“学生不在课堂，还翻墙出去！你们这班主任是怎么当的？先去学学怎么管学生！”

　　“是是，是我们的疏忽”

　　雷老师赔着笑脸，连连点头

　　“难道还是我的疏忽？把人带回去，好好教育！高三了，该收心了！”

　　四个人并排站在办公室门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忍不住互相挤眉弄眼，偷偷笑起来，等着班主任出来

　　“还笑？说，干什么去了？”

　　李老师沉着脸，语气严肃

　　“都什么时候了还贪玩？翻墙多危险？摔着了怎么办？今天不说清楚，谁也别想走”

　　四人依旧沉默

　　雷老师看不过去，开口打圆场

　　“好了好了，知道错了没？”

　　“知道了！”

　　四人异口同声，回答得飞快

　　“那就回班，晚自习都给我认真点！我会时刻注意你们四个”

　　雷老师一边说，一边瞄着李老师的脸色，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老李，算了，孩子这不都平安回来了嘛。谁上学时没调皮过？你当年不也这样？”

　　雷老师压低声音劝道

　　李老师没反驳，只是白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回教室的路上，姜乐小声嘀咕

　　“你们有没有觉得，李老师像严父，雷老师像慈母？他俩风格差好多”

　　“你别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

　　盛简一笑着接话

　　经过这次逃课风波，几个人的关系仿佛被粘得更紧了，做什么事都习惯凑在一起

　　晚自习结束，几人悄悄写好纸条，连同准备好的小礼物，轻手轻脚地放在了老师的办公桌上

　　“真希望他们能原谅我们今天……害他们挨骂了”

　　盛简一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意不去。

　　“这份心意够真诚了，别担心，肯定会原谅我们的”

　　谭年出声安慰，嗓音温和

　　放完礼物后，几人在教学楼前道别

　　盛简一打算回教室，把今天下午落下的功课再整理复习一下

　　蒋尹文和姜乐则相约去篮球场“切磋”一番

　　谭年因为不住校，便不参与这场“比试”，准备直接回家

　　分开前，由于之前种种原因导致几个人才互相加了QQ好友

　　“行，一会儿你们记得通过一下，我先走了”

　　谭年转过身，挥了挥手

　　夜幕低垂，路灯将人影拉得细长

　　蒋尹文望着远处平静的河面，忽然感叹

　　“说起来，要不是这次一起‘闯祸’，咱们这‘最铁四人组’，还真未必能凑齐”

　　“你说，还能回到从前吗，老蒋？”

　　“你不是已经开始行动了吗？公司都搬过来了”

　　“是啊”

　　谭年抬起头，与蒋尹文对视，路灯的光映在他眼里，微微闪动

　　十年前，那个互加联系方式的夜晚，仿佛是一切故事悄然埋下的伏笔

　　这周虽然不能回家休息，但手机还是照常发了下来

　　盛简一收拾好书走出教室时，天色已经朦胧染上了灰暗

　　洗完澡出来，她就被姜乐拉着，和蒋尹文一起匆匆吃了晚饭

　　真正拿到手机，得以放松时，已将近晚上九点

　　点亮屏幕，第一条弹出的便是好友申请通知

　　通过后，她指尖轻点，发了条消息过去

　　【Luck】“你的网名还挺符合你人设的哈”

　　她没料到回复来得这么快

　　【风流倜傥】“还好吧，不觉得这词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制的吗？”

　　【Luck】“你……一直都是这种性格吗？”

　　盛简一被对方那股自恋的劲儿噎得一时语塞

　　屏幕上方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却迟迟没有新消息跳出

　　【Luck】“？”

　　另一头的谭年，对着屏幕微微怔了一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这句话，眼神略暗了暗

　　【风流倜傥】“哦？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

　　【Luck】“……不聊了”

　　盛简一认为这次聊天本就有些没头没脑，聊到这里，更是接不上话了她盯着屏幕犹豫了几秒，干脆利落地退了账号，关掉了对话窗口

　　看着对方那个简笔画风格的头像一瞬间灰下去，谭年挑了挑眉，向后靠进椅背

　　他无意识地滑动着鼠标滚轮，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最近几次遇见她的场景——楼道里匆匆一瞥，食堂里隔着几张桌子的侧影，体育课上她坐在树荫下低头看书的安静模样

　　可仔细想想，他们之间实在没说过几句话

　　即使偶尔因为姜乐的关系凑在一起吃饭、出去，两人之间也客气得像最普通的同班同学，远远谈不上熟悉

　　这其实有点奇怪

　　谭年扔不住多想

　　他们这个小圈子能聚在一块儿，最初还是因为她

　　可到头来，她和自己之间仿佛隔着一层透明的墙

　　看来……是该多和这位“陌生的朋友”走动走动了

　　距离统一熄灯还有三分钟，姜乐像只雀跃的小鸟一样扑过来，在盛简一床边兴奋地转着圈

　　“一一！你说巧不巧？我们四个居然能认识，还都是一个年级不同班的！是不是该建个群啊？”她眼睛亮晶晶的

　　“但群名叫什么好呢？”

　　盛简一正坐在床边叠一件外套，闻言动作顿了顿，微微蹙眉想了几秒

　　“我也一时想不出特别好的……要不先把群建起来，名字大家一起想？”

　　“对对对，我先拉人！”

　　姜乐话音未落，手指已经在屏幕上点了起来

　　其实他们三人早就有自己的小群，这次不过是将谭年拉进来，再换个群名罢了

　　几乎是下一秒，群里就弹出一条新消息

　　【风流倜傥】“？”

　　又是谭年第一个冒泡

　　【乐在其中】“怎么，不乐意进啊？那我可踢人了哦”

　　姜乐凑在盛简一旁边，一边给她看屏幕一边憋着笑打字

　　【风流倜傥】“没没没，误会。就是有点突然，没反应过来”

　　【乐在其中】“这还差不多”

　　【乐在其中】“那我就不一个个问你们意见了哈，直接改群名喽”

　　——我好困（群主已更改群名）

　　【尹故】“？”

　　蒋尹文跟着发来一个问号

　　盛简一偏头看着屏幕，轻声问

　　“这名字……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吗？”

　　姜乐摇摇头，手指飞快地在群里回复

　　“字面意思，我现在困得要命，就叫这个了”

　　【乐在其中】“小江江，我睡啦”

　　此后群里便安静下来

　　“小江江”是姜乐对蒋尹文独有的称呼
　　他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一个眼神就能懂

　　刚才那两个问号，与其说是疑惑，不如说是心照不宣的调侃——只是怕谭年看不懂，才故意让姜乐在群里解释一句

　　姜乐向来是直来直去的性子，此刻满足地抱了盛简一一下，就打着哈欠回自己床上去了

　　寝室灯熄灭后

　　盛简一却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这种失眠的状态已经持续了一阵子

　　她说不清是因为临近高考的压力，还是别的什么

　　思绪飘忽着，从最近平淡日常里挑出几处细节

　　被篮球不小心砸到肩膀的那天下午

　　谭年加入他们午饭小分队后偶尔投来的目光

　　还有今天傍晚一时兴起逃掉的那节自习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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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细微的改变像投入静水的小石子，荡开一圈圈她并不期待的涟漪

　　只剩一年了

　　她闭上眼，在心里重复：必须更努力，现实容不得半点行差踏错

　　蒋尹文见谭年意识恢复得差不多了，夜色也深，便拍了拍他的肩，示意该回去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家里临近预产期的姜乐，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待太久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

　　车驶过桥面，窗外流光掠过，谭年不知不觉在座位上睡着了

　　梦里是一片模糊的海岸线

　　盛简一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连衣裙，裙摆被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站在不远处的沙滩上，朝他这边挥了挥手，嘴角似乎带着很淡的笑，随即转身，身影渐渐消散在朦胧的海雾里

　　他张嘴想喊，声音却卡在喉咙里，怎么都发不出来

　　额头渗出细密的汗，他猛地睁开眼

　　天已经亮了

　　头隐隐作痛，喉咙干得发涩

　　他撑着坐起身，缓了片刻才走出卧室，倒了杯冷水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让他清醒了些
　　这个梦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上一次梦见类似的情景，已经隔了很久，久到他几乎忘记

　　但昨天碰见她之后，梦境便又一次席卷而来

　　他没觉得多意外，只是揉了揉眉心，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今天行程很满，没时间多想

　　他冲了个澡，迅速换上一套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

　　出门前，已经给老王打了电话

　　老王是他从南京调来的司机，原本已退休，闲不住又被他返聘回来，这一跟就是五年多

　　这次谭年调来这边开拓业务，老王主动提出继续跟着，他也没拒绝

　　“王叔，今天可能会忙到比较晚，辛苦你了”

　　“跟我客气啥。早饭还没吃吧？我早上熬了粥，趁热喝点，垫垫胃”

　　“谢谢王叔。等这阵子公司搬迁的事稳定了，给你放个长假，带孙子好好玩玩，多陪陪家人”

　　“你在这儿稳稳当当的，我就安心啦”

　　两人相处得像祖孙般自然

　　简短交谈间，车已平稳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谭年打开平板浏览着最新的数据报表，还没看几页，公司大楼就到了

　　推门下车，他整了整西装领口，周身气势在踏进办公楼的那一刻便悄然转变

　　晨光透过玻璃幕墙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轮廓

　　五官深邃，眉眼间褪去了年少时的散漫，多了几分经过锤炼的锐利

　　一上午的会议，他逐个听取项目汇报，提问精准直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敷衍的压力

　　会议室里气氛凝肃，无人敢怠慢

　　虽然才二十九岁，但他在商场上的手腕和眼光早已打磨得老练

　　此次力排众议推动公司业务重心向这边转移，他肩上压力不小——今年必须交出足够亮眼的成绩，才能彻底堵住那些质疑的声音

　　“如果能力跟不上，就主动让位。公司没时间和任何人耗”

　　他合上一份报告，抬眼看向项目经理

　　“这个项目僵持多久了？”

　　“谭总，对方一直在资金条件上反复，我们也很被动……”

　　“我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解释”

　　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屏住了呼吸

　　“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新的推进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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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连几个小会开完，处理完手边急件，他靠向椅背，才发觉阳光已经斜斜地铺满了办公桌的一角

　　抬腕看表，下午三点

　　偌大的办公室里终于只剩他一人

　　松了松领带，目光望向窗外远处模糊的城市天际线，早晨那个梦的片段又悄然浮现在脑海——淡紫色的裙角，挥动的手，消散在雾气里的背影

　　眼神微微放空，任由那点恍惚的情绪蔓延了短短一瞬

　　咚咚

　　敲门声打破了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