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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与他以秋为期 灼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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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回答他关于“梦境”的指控,不用想也知道那只会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自己抬起下巴,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且理所当然,反问
“谭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我还没有转行当变态的打算”
谭年挑眉,晃了晃手里的饭盒,表情有种无可奈何的意味
“我外婆,非让我来给楼下被打扰的小姑娘送点自家包的饺子”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她脸上,带着一丝探究
“看来我外婆口中那个‘楼下的小姑娘’是你吧”
“那这么看来你就是婆婆的孙子啊”
盛简一这才将那个慈祥的老太太,和眼前这个人联系起来
她环抱起手臂,也学着他的样子,故意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一番,最后视线落回那个保温饭盒上,了然道
“哦——所以这是你外婆让你送我的?”
说着,她很自然地再次伸出手。
谭年手臂敏捷地向后一撤,饭盒轻松避开了她的指尖
“给你?”
他看着她再次落空的手,嘴角撇了撇,语气竟染上点孩子气的别扭
“想得美。我忙到现在,都还没吃上一口呢”
盛简一的手悬在半空,收回来显得自己小气,继续伸着又十足尴尬
她蜷起手指,默默握成拳头收了回去,心里忍不住嘀咕
幼稚!小气鬼!这么多年果然还是这副德行!
恰在此时,握在手里的手机再次疯狂震动起来,屏幕上“廖木之”三个字不断闪烁,如同救星降临
盛简一立刻接起,语速快得像在逃离什么
“来了来了!别再催了!你把车直接开到单元门口,我马上下来!千万别上来!”
她匆匆挂断电话,没再看谭年一眼,侧身从他旁边绕过,扔下一句硬邦邦的话
“那你自便。我有急事,先走了”
话音未落,她已经踩着略显仓促的步子,头也不回地快步下了楼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谭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那略显慌乱的脚步声彻底被楼外的城市背景音吞没
楼道里重新只剩下宁静的阳光和飘浮的微尘
他脸上那点故意摆出的戏谑和别扭渐渐消散,薄唇微抿,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连他自己也辨不分明的情緒
他抬手,习惯性地挠了挠后脑勺的头发,望着她已经消失的楼梯方向,用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自语
“其实……也不算完全没料到会再遇见”
又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他才转身,拾级而上,回到位于楼上的家
刚在玄关换好拖鞋,外婆就擦着手从厨房走了出来
“送个饺子怎么磨蹭了这么久?跟人家姑娘多说了几句?”
老太太目光敏锐,一眼就看见他手里原封不动拿回来的浅蓝色饭盒
“怎么又拎回来了?”
她接过饭盒,打开盖子看了看,里面饺子整齐码放,一个没少,还残留着些许温热
“是不合胃口吗?还是人姑娘不在家?”
“不是的外婆,”
谭年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垂——这是他从儿时起,一说点言不由衷的话或感到不自在时,就会无意识做出的小动作
“她……可能正好出门了。我想着,万一等一会儿她就回来了呢?”
外婆是何等精明的人,孙子这点几乎形成条件反射的小动作,以及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哪里逃得过她的眼睛
她看了看手里完好的饭盒,又看了看孙子故作镇定的脸,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
老太太没有点破,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拖着长长的尾音
她拍了拍谭年的胳膊,转身捧着饭盒往厨房走,嘴角却忍不住悄悄向上弯起,眼底满是洞悉的笑意
“没事,回来就好。饺子还温着,快来,外婆给你调点醋和辣子,咱们趁热自己吃了。”
车窗外的城市流光向后飞掠,化作一条条朦胧的光带
车内萦绕着舒缓的钢琴曲,音符像羽毛般轻轻落下
盛简一慵懒地陷在副驾驶座里,目光没有焦点地投向窗外变幻的霓虹,与开车的廖木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话题围绕着她即将出版的小说——版税合同的细节、封面设计的几种方案、线上线下宣发的侧重点
这些琐碎的事务,因交谈对象是他,便少了许多公事公办的枯燥,多了几分老友间的随意与信赖
她天性里便带着对人群的疏离,不喜喧嚣,更不习惯与陌生人建立过于紧密的联系
这么多年,能在工作领域让她全然卸下心防、不必斟酌句读便畅所欲言的,似乎也只有廖木之了
他们是大学同窗,友谊始于一次偶然结伴的短途旅行,自此相熟
毕业后,两人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创作这条路,便自然而然地成了彼此身后那个可以倚靠、互相鼓舞的同行者
聊着聊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或许是车厢内温度太过宜人,或许是那旋律过于绵长温柔,盛简一感到眼皮愈发沉重,思绪像浸入温水中的墨块,缓缓晕开、消散
廖木之敏锐地察觉到了她话音的停滞,侧目看去,只见她已阖上眼帘,呼吸变得匀长
他止住了话头,伸手将她那侧的遮光板轻轻拨下,动作细致得仿佛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让车内只剩下流淌的音乐与引擎低沉的哼鸣
光线被滤去大半,却仍有几缕倔强的、带着黄昏温度的光斑,顽皮地钻过遮光板的缝隙,在她微颤的眼睫和脸颊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
这光影摇曳的触感,竟莫名与记忆深处某个遥远午后的感觉重合
也是这般带着暖意的、晃动的光,混杂着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闷响、球鞋摩擦地板的锐叫、少年们粗重的喘息与恣意的欢呼
……
然后,所有喧嚣被一声突兀的、刺耳的哨声强行撕裂
头很疼,一阵阵闷痛从额角扩散开来,像是被裹着棉布的硬物重击过
但奇异的是,躺在硬实水泥地上的感觉,却带来一种久违的、近乎脱力的松弛感,仿佛暂时卸下了所有紧绷
视野上方,是被铁丝网切割成无数菱形小格的、过分湛蓝的天空,以及几张逆着光、因而显得模糊而晃动的焦急面孔
“对不起!你还好吗?”
一道带着剧烈运动后急促喘息的男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入耳膜
盛简一费力地掀起沉重的眼皮,逆着刺目的阳光望去
一个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挡住了光源,正大步向她跑来
他额前的黑发被汗水浸透,几缕湿漉漉地贴在饱满的额角,顺着麦色皮肤滑下细亮的水痕
他在她身边猛地刹住脚步,蹲下身来,一双眼睛带着毫不作伪的、纯粹的歉意,紧紧锁住她
那一瞬间,尽管脑袋昏沉,盛简一混沌的思绪里却莫名闪过一个不相干的念头
这人的眼睛生得真好,亮得灼人,看什么都显得格外专注,恐怕看路边一块石头都能带出三分深邃情意来
还未等她从这个略显荒谬的念头中抽离,班主任李师太那极具穿透力的焦急嗓音,就和理科班老师老雷招牌式的大嗓门一起,嘈杂地挤满了她的听觉空间
“还杵着干啥呢!赶紧扶起来,送校医室看看严不严重!”
李老师永远是行动派,指挥起来雷厉风行,不容置疑。
蹲在她身侧的男生——谭年,他们班新来的转校生,据说篮球打得极好,今天是因原定队员意外崴脚才临时顶替上场——闻声立刻应道
“明白!”
声音里还残留着剧烈运动后的微喘,却透着一股利落的劲儿
盛简一张了张嘴,那句“不用,我自己能起来”还卡在喉咙里,下一秒,身体便骤然腾空
谭年已经不由分说地转过身,手臂一揽,将她稳稳背了起来
少年的脊背远比看上去要宽阔结实,透过薄薄的夏季校服衬衫,传来灼热的体温和尚未平息的、有力的心跳节奏,咚咚地敲击着她的感知
谭年背着她转身,朝球场上喊了一嗓子
“剩下的交给兄弟们了!我先撤!”
语气里居然还带着几分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轻松,仿佛只是去办件小事
“废什么话!赶紧去!”
老雷作势要拍他后脑勺,却被他敏捷地一偏头躲过,只带起一阵风
走出篮球场那片被呼喊与哨音笼罩的喧嚣之地,周遭骤然安静了许多,只剩下谭年略显沉重的脚步声和依旧不太平稳的呼吸声
盛简一趴在他背上,浑身不自在,脸颊微微发烫,小声商量道
“那个……谭同学,放我下来吧,老师已经看不见了”
“这叫什么话?”
谭年脚步未停,声音里却染上了一丝笑意,气息拂过她耳畔
“我又不是怕老师才背你。球是我失手砸过来的,我得负责到底”
“不是……我就是有点头晕,腿脚又没事,回教室趴会儿就好了,真不用特意去医务室那么麻烦”
盛简一试图挣扎,语气放得更软,带着恳求
“那不行”
谭年回绝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转圜余地
“去医务室路还挺远的,背着我走多累啊”
她换了个角度,试图以此来说服他
“哟,瞧不起我啊?”
谭年微微侧过头,声音里的调侃意味更浓了
“再说了,你这才几两重,轻飘飘的”
“不是……”
盛简一被他堵得一时语塞,脸颊更热了,憋了好一会儿,才蚊子哼哼似的挤出后半句,声音细若游丝
“那个……你身上……汗味有点重”
背着她的人明显浑身一僵,脚步都顿挫了一下,随即像是被气笑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打球哪有不流汗的?这是男人的勋章懂不懂?”
他顿了顿,似乎又觉得这话不够有力,补充道,语气里带着惯有的、理所当然的自恋
“切,多少人想让我背还没这机会呢,大小姐你就将就一下吧,别太挑剔了”
盛简一被他这番理直气壮的说辞彻底打败,自知再多说也是徒劳,只好闭上嘴,认命地趴好思绪随着身体轻微地颠簸而飘忽,鼻尖那股混合着炽热阳光、新鲜汗水与少年特有蓬勃气息的味道,起初鲜明,渐渐地,竟也被这种规律的晃动和逐渐升腾的疲惫感覆盖,反而催生出更深沉的困意
走了大概三四分钟,谭年忽然“啊”了一声,脚步猛地停住
他光顾着把人带离“事故现场”,却完全忘了最关键的事——他根本不知道校医室在哪个方向!
“喂,”
他微微偏头,试图和背上似乎安静下来的人交流
“医务室往哪边走?给指条明路呗?”
没有回应
只有均匀、轻浅得近乎无声的呼吸,一下下,拂过他颈侧裸露的皮肤,带来细微的痒意
谭年愣了两秒,难以置信地小声嘀咕起来
“不是吧?刚才不还嫌弃我呢吗?怎么这就睡着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调整了一下背人的姿势,自言自语道
“得,指望不上你了。看来还是得靠小爷我自己摸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