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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与他以秋为期 眼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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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身影恶作剧般地突然俯身,在耳边故意压低声音“嘿!”了一声
“啊——!”
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吓弄得浑身一颤,嘴里哼唱的小调瞬间走了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她下意识地转过身,看清楚了来人,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抬手就朝那年轻人的后背不轻不重地拍打过去
“哎哟!外婆!您轻点!”
被拍打的年轻男子,正是谭年,他佯装吃痛,夸张地叫唤起来,脸上却带着恶作剧得逞后灿烂又亲昵的笑容
“臭小子!”
外婆瞪他,眼角的笑纹却藏不住
“吓我一跳!我这把老骨头,哪经得住你这么一惊一乍?吓坏了谁给你包最爱吃的三鲜馅饺子?”
“呸呸呸,大吉大利!”
谭年立马换上灿烂笑脸,凑过去揽住外婆的肩膀
“我外婆是谁?那是咱家永远的仙女,青春无敌,福寿双全!吓坏?不存在的!”
“油嘴滑舌!”
外婆笑着拍开他的手,指了指地上几个印着商场logo的购物袋
“别贫了,赶紧的,把东西归置好,该冷藏的别搁外边”
谭年应着,手脚麻利地收拾起来
其实他原本打算请个家政阿姨简单收拾一下父母留给他的这间位于市中心的公寓
没想到外婆非说自己清闲,过来帮帮忙,自己本不想让她来,怕麻烦,结果就是收获了一顿大骂
刚把鲜牛奶和水果放进冰箱,一转身,就见外婆已经拿了个浅蓝色的保温饭盒,正用筷子小心翼翼地将刚出锅、白白胖胖还冒着热气的饺子夹进去
“外婆,您这是……干嘛,还有人来吗?”
“别磨蹭,快去洗手,”
外婆不由分说地把装好的饭盒塞到他手里
“把这个给楼下那姑娘送去。人家被我吵醒,肯定不舒服,以后都是邻居方便相互照顾,不要给人留下不好印象。现在就去……”
“愣着干嘛!快去!快去快去”
谭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看着外婆关切又不容置疑的神情,他认命地耸耸肩,接过尚有温热的饭盒
“遵命!长官!”
慌张的另一面,盛简一回到自己那个小窝
手机连上网络的瞬间,提示音如潮水般涌来
——廖木之
(醒了没?速醒!爆炸性好消息!)
(真的,骗你是小狗!你听了绝对能原地转圈!)
(过了!你的《久别》过了!张主编刚给我电话,说他看了你发的那个关于结局的解读视频,现在完全认同了!)
(别睡了盛简一!机会难得!)
(现在、立刻、马上,我车已经停在你家楼下拐角了!)
……
快速扫过信息,盛简一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张主编……那个对作品要求近乎严苛、一度卡着她小说结尾不肯松口的出版主编,终于点头了?
她深吸一口气,立刻回拨
电话那头,廖木之的声音激动又急促,确认了好消息,并催促她立刻出发去见张主编,敲定细节,以免节外生枝
她冲进洗手间,用冷水拍了拍脸颊,让自己更清醒
镜子里的脸因为激动微微泛红
她利落地化了一个简单的日常妆,挑选衣物时几乎没犹豫——白色棉质内搭,浅蓝色的牛仔衬衫,深灰色高腰阔腿牛仔裤,最后挎上那个陪伴她多年、边角已磨出毛边却无比顺手的帆布包
这可是自己面对重要工作场合时最舒服,也最能让自己镇定下来的“战袍”
迅速弯腰从玄关鞋柜里拎出那双刷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色运动鞋
“叮咚——叮咚——”
门铃声再次急切地响起,两遍,间隔很短
盛简一嘴里还叼着刚从冰箱拿出来的酸奶袋,一只手捏着吃了一半的全麦吐司,含糊不清地朝门口喊道
“来了来了!廖木之你催命啊!我说再着急,你也不用催上来吧!”
单脚跳着把鞋套上,用肩膀顶开门,低头专注地与另一只鞋的鞋带作斗争
视线里出现的绝非廖木之平时会穿的风格——一双陌生的黑色男士运动鞋,款式简洁,一尘不染
盛简一动作一顿,还奇怪这人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连风格都变了
她慢慢抬起头,打算好好盘问一番
可目光顺着修长的裤腿线条向上移动,掠过一只握着浅蓝色保温饭盒的、骨节分明的手,挽到手肘的浅灰色针织衫袖口,平直的肩膀……
最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时间,呼吸,仿佛都在这一瞬被抽空
谭年?
大脑一片空白,身体的本能反应快过一切思考——“砰!”一声闷响,她猛地将门撞了回去,彻底隔绝了门外那张脸
背脊紧紧抵住冰凉的门板,她能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的声音
咚咚咚
震耳欲聋,她抬手,用力拍了拍脸颊,微微的刺痛感传来
不是梦?怎么可能!
她闭上眼,内心有个声音在尖叫
盛简一!醒醒!
是不是熬夜改稿改出幻觉了?
还是最近压力太大日有所思?
怎么可能在这里,在这种时候,见到他?
门外,谭年在门缝后那张脸清晰映入眼帘的刹那,也彻底怔住了
紧接着,便是毫不留情的关门声
他站在原地愣了几秒,随即,一抹极淡的、混杂着难以置信、荒谬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苦涩笑意,缓缓爬上他的嘴角
重逢的画面这么多年里自己并非没有设想过,只是这样一场突如其来的、充满戏剧性的“闭门谢客”还真是打得自己措手不及
一种复杂的心绪驱使着他
自己并没有想要离开,反而向旁边挪了两步,将自己藏进楼道拐角那片由扶手和墙壁构成的阴影里,耐心地、安静地等待着
像一个临时起意的恶作剧者,又像一个伺机而动的观察者
门内,盛简一做了几次绵长的深呼吸,试图压下那阵慌乱
一定是看错了,最近赶稿太累,眼花,对!一定是眼花!!
她用理智分析:听着盛简一这座城市有千万人口,他们断了联系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自己新家的门口?这概率微乎其微,小说都不敢这么写吧,这也太狗血了,是吧?这算什么?难道算《前任成为新邻居,重逢竟请他吃闭门宴》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再次凑近猫眼
狭窄的视野里,门前的光洁地砖上空空如也
看吧,果然是幻觉
悬着的心稍稍落下,紧绷的肩膀也随之松弛
她极轻地拧动门把手,将门拉开一道细不可查的缝隙,屏息凝神地向外窥探——楼道里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透进的阳光在地面投下安静的光斑,灰尘在其中轻舞
确实,空无一人
“呼……”
一声长长的吐息,盛简一彻底放松下来,整个人从门后走出,反手轻轻带上门
她一只手叉着腰,另一只手抚着胸口顺气,摇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带着点自嘲的庆幸
“吓我一跳……就说不可能嘛,梦里的人这么会出现,大变火人都不能这么活。盛简一,你可真行,自己吓自己第一名哈”
她转身,准备下楼去与廖木之会合
就在脚尖转向楼梯的瞬间,左侧楼梯拐角的阴影里,似乎有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一道被拉长的人影边缘,在光线中轻微晃动了一下
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盛简一浑身僵硬,像是生锈的机器人,极其缓慢地、一帧一帧地,转过头去
谭年正斜倚在灰白色的水泥楼梯扶手上,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不知道他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四目再次相对
盛简一脸上的血色迅速褪去,又飞快涨红
表情从如释重负到惊愕呆滞,最后定格成一个勉强挤出的、极其不自然的笑容,眉毛因为过度惊讶和尴尬而微微蹙起,整张脸都写满了“不知所措”
还没来得及从混乱的脑海中搜刮出任何得体的话语,谭年已经先一步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别经年后特有的、刻意放缓的平稳,但仔细听,却能捕捉到一丝极力掩饰却仍悄然泄露的波澜
“喂,”
他开口,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带着审视的意味
“第一,刚才那一下,”
他指了指紧闭的房门
“算不算占了我便宜?第二,”
他顿了顿,嘴角那抹弧度加深了些许,却未达眼底
“我就这么让你害怕?见面礼是闭门羹?”
“占你便宜?”
盛简一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弄得一怔,下意识反驳,语速快得像要掩饰内心的兵荒马乱
“你…你…你少胡说八道!这么多年过去,你这颠倒黑白的本事倒是见长!”
“我颠倒黑白?”
谭年像是被她的话气笑了,鼻腔里溢出一声短促的轻哼
他不再倚靠扶手,直起身,一步一步,从容不迫地从楼梯上走下来
黑色鞋底踏在台阶上,发出清晰而规律的轻响,在寂静的楼道里被放大,每一步都像敲在盛简一心上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
楼道窗户透进的午后光线,恰好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又在挺括的肩线处投下小片阴影,让他整个人的轮廓在明暗交错间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右手依旧提着那个浅蓝色的保温饭盒,左手随意地插在裤袋里,微微垂眸看她
“那麻烦你解释一下,”
他拖长了语调,每个字都清晰而缓慢,仿佛要确保她听得真切明白
“为什么‘你的梦里’,会有我?”
这句话就像一张网,不紧不慢地缠着她
盛简一呼吸一窒
恍惚间,眼前这个高大沉稳的男人,似乎与多年前那个总爱逆着夕阳余晖、带着一身光芒和汗水朝她奔跑而来的少年身影重叠了
她望向他的眼神,彷佛夏天的热气也被暂停
“盛简一,”
谭年见她眼神忽然失焦,眉头不耐地拧紧,抬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
“问你话呢,发什么愣?”
他语气里那点熟悉的、带着不满的催促,瞬间将她从短暂的失神中拽回现实
“怎么过了这么久,”
他上下扫了她一眼,目光掠过她简单的衬衫牛仔裤和那个旧帆布包,最后落回她有些苍白的脸上,语气平淡,却像在陈述一个不容置疑的事实
“你还是这副……一点没变的样子”
“老样子?”
三个字莫名刺中了盛简一某根神经
她猛地彻底回过神来,这才惊觉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有些逾越安全界限,甚至能依稀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清爽的皂角混合着阳光的气息
她不自在极了,下意识后退了小半步,试图拉开距离
她强迫自己忽略掉那双过于深邃、仿佛能将人思绪吸进去的眼睛,以及脑子里一闪而过的荒谬念头
这人的眼神,怎么好像比记忆里更深沉,也更难以捉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