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以秋为期》野江上

2、与他以秋为期 好意

　　嘟嘟嘟…电话声突兀地响起，屏幕上闪烁着“乐”的名字，硬生生将盛简一从悠长的梦境中拽了出来

　　昨晚为了赶书稿进度，她伏案工作至凌晨五点才勉强躺下

　　此刻，她整个人意识朦胧，睡意正浓
　　凭着本能摸索到手机，迷迷糊糊地贴到耳边
　　电话那头，姜乐激动不已的声音立刻冲破听筒，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语速飞快地讲述着刚刚的经历——她和蒋尹文一起去给即将出生的宝宝挑选衣服时，竟然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谭年

　　在姜乐的描述里，谭年与高中时期相比，外貌轮廓变化并不算大，依旧是那种清爽干净的风格，只是褪去了少年的青涩，增添了几分成熟男性的沉稳气场，用姜乐夸张的话来说

　　“荷尔蒙简直爆棚了”

　　盛简一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方的时间

　　上午十点整

　　对她这个惯于睡懒觉的人来说，这个时间点确实太早了些

　　她含糊地应和着电话那头兴奋的好友，困倦感再度如潮水般席卷而来，没过多久，她便又沉入了迷迷糊糊的半睡半醒之间

　　周遭细微的声响仿佛一把钥匙，再次将她带回了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往昔岁月

　　在高二升高三前的夏天，午休刚结束的校园，因为下午取消了课程而显得格外喧闹欢腾

　　“一班一班，篮下争霸，谁与争锋！”
　　激昂的呐喊声伴随着篮球撞击地面的节奏，充斥着整个露天篮球场

　　为缓解即将踏入高三的紧张氛围，学校特别组织了这场篮球友谊赛，美其名曰让大家放松身心

　　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其实是学校让莘莘学子“收心”前，惯例般的最后一场大型娱乐活动，每一届都会举行

　　这样难得可以光明正大不用上课的日子，学生们自然不会错过，纷纷涌向球场，为自己所在的班级摇旗呐喊

　　姜乐自然也是这热闹人群中的一员

　　一来她天性就爱凑热闹，喜欢这种充满活力的场合；二来蒋尹文正是班级篮球队的主力队员，即将上场拼搏

　　“哎呀，我的好一一，你就跟我一起去嘛！再这么闷头学下去，人都要傻掉了！”

　　姜乐晃着盛简一的胳膊，不依不饶地恳求着，声音里满是娇嗔

　　盛简一被她磨得没办法，终究还是心软了，无奈地笑着点了点头

　　“好好好，陪你去，总行了吧”

　　“耶！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姜乐立刻眉开眼笑，亲昵地挽住了盛简一的胳膊

　　两人说说笑笑地并肩下楼。由于高三的特殊性，学校专门有一栋独立的“状元楼”供毕业班使用

　　虽然只有四层高，但环境相对安静。她们高二的学生很快也要搬进去，只是现在还未到时间盛简一也只是习惯在下午独自待在空旷的教室里刷题，享受那份静谧

　　走到一楼转角处时，两人正聊得起劲，没注意到楼梯下方正疾步冲上来一个男生。盛简一猝不及防，与他结结实实地撞了个满怀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样貌，对方只匆匆留下一句模糊的“对不起”，身影便已消失在另一侧的楼梯转角

　　姜乐赶忙扶住盛简一，一边紧张地上下打量她是否受伤，一边冲着那男生消失的方向提高了嗓门

　　“喂！走路看着点啊！跑那么快干嘛！”
　　确认好友无恙后，她才松了口气，关切地问

　　“一一，你还好吗？没撞疼吧？”

　　“没事的，乐乐，就是碰了一下”

　　盛简一拍了拍衣服，反过来安慰有些炸毛的姜乐

　　“我们快走吧，不然比赛真的要开始了”
　　学校占地面积颇广，从状元楼步行到篮球场，
　　少说也需要五分钟

　　等盛简一和姜乐赶到时，球场四周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加油声、议论声交织成一片沸腾的海洋

　　“看我的！一一，跟紧我，我们杀进去！”

　　姜乐豪气干云地拍了拍胸口，随即拉着盛简一，开始在人群缝隙中灵活地穿梭

　　虽然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但盛简一有时还是会为姜乐在这种场合所展现出的惊人“战斗力”而感到叹服

　　在姜乐锲而不舍的努力下，她们两人竟然真的突破重围，挤到了最前排的位置，而且正对篮板，视角绝佳

　　这场决赛对阵的双方是文科班和理科班。

　　这两个班级从学习成绩到课外活动，一直明争暗斗，互不相让，关系可谓“水火不容”

　　此刻，几乎大半个年级的学生都聚集在此，甚至连两班的班主任也亲临现场观战，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硝烟

　　“李老师，您还是趁早回去歇着吧，一把年纪了，何必跟着这么紧张呢？”

　　雷老师笑呵呵地对着邻座的班主任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被称作“李师太”的李老师扶了扶眼镜，毫不客气地回敬

　　“雷老师这话说的，我倒觉得您该回去喝喝茶，毕竟这场比赛的悬念，怕是不大了”言语之间，火药味十足

　　裁判的哨声划破喧嚣，比赛正式开始

　　双方班级的啦啦队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助威声

　　两位班主任起初还能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端着茶杯，不动声色地看着

　　然而，当比赛进行到最后一节，计时器显示仅剩一分钟，而比分牌上赫然亮着64：64的平局时，两位老师再也坐不住了。他们几乎同时从座位上站起来，加入了各自班级的呐喊行列，神情之投入，丝毫不亚于场上的球员

　　盛简一因为从小和姜乐、蒋尹文混在一起，耳濡目染之下，对篮球的基本规则和战术也颇为了解，甚至能预判出一些球的传球线路

　　她正全神贯注地看着比赛，分析着场上的局势，突然，一个失控的篮球脱手而出，朝着她的面门疾速飞来！她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咚——！

　　一声闷响将盛简一从深沉的回忆中猛然惊醒

　　她恍惚了片刻，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自家卧室的床上

　　然而，还没等她完全从梦境与现实的交错感中挣脱出来，头顶上方再次传来了清晰的、有节奏的“咚咚”声

　　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了！盛简一心头那股被打扰清梦的烦躁感瞬间升腾起来，她决定这次不能再忍气吞声

　　她迅速掀开被子爬起来，带着尚未消散的起床气，“咚咚咚”地快步走上楼梯，来到楼上那户人家的门前

　　胸中的恼火让她敲门的动作不自觉地加重了，一声比一声更响

　　咚咚咚……咚咚咚……

　　她在门口等了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就在她以为这次又要像前两次一样无人应答、无功而返时，面前的房门终于“吱呀”一声，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门后出现的并非她想象中的年轻租客或粗心邻居，而是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婆婆

　　她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眼神里有些许歉意

　　盛简一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质问和不满，在看到这位和善老人的瞬间，顿时消散了大半

　　她只是微微蹙着眉，语气不由自主地放轻了许多

　　“婆婆您好，您家发出的声音有点大，打扰到我休息了，能不能麻烦您稍微注意一下动静？”

　　“哎呦，姑娘，真是对不住，对不住啊！”

　　这老婆婆一听，连忙道歉，态度十分诚恳她一边说着，一边竟然热情地拉起了盛简一的手

　　“吵醒你了？快进来，快进来”

　　盛简一有些错愕，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婆婆那股不容置疑的热情拉进了屋内

　　她下意识地环顾客厅。房子不大，是标准的两居室，但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窗明几净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一堆还未包完的饺子皮和馅料，看样子是猪肉白菜馅的，旁边还有几个已经包好、形如元宝的饺子整齐地排列着

　　“姑娘，你别见怪”

　　老婆婆笑着解释道

　　“是我孙子，他过两天要来这边工作，住在这儿。这间屋子空了很久，我趁他还没到，先过来打扫打扫。闲着也是闲着，就想着给他提前包点饺子冻上，省得他来了没空做饭”

　　说着，老婆婆拿起一个刚煮好的、热气腾腾的饺子，不由分说地往盛简一手里递

　　“正好你来了，尝尝婆婆的手艺！坐下等一会儿，这一锅马上就好了，咱们一起吃！”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充满善意的邀请，盛简一顿时感到手足无措

　　她是个严格的素食主义者，从不沾荤腥
　　看着手里那个散发着肉香的饺子，她心里叫苦不迭

　　“婆婆，那个……真的不用了，谢谢您！”
　　她连忙将饺子放回盘子，脸上堆起歉意的笑容

　　“我……我等下还有点急事要出门，真的来不及了，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急事啊？再急也得吃点东西嘛，很快的，几分钟就好！”

　　老婆婆还在热情地挽留，转身就要往厨房去继续煮饺子

　　盛简一怕再纠缠下去饺子真熟了更不好推脱，连忙摆手，一边说着一边快步退向门口

　　“不了不了，婆婆，下次有机会我一定专门来尝您的手艺！谢谢您的邀请，婆婆再见！”

　　话音未落，她已经敏捷地闪身出了门，轻轻带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楼下的小窝，盛简一背靠着门，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暗自庆幸自己“逃”得够快

　　她并非有意拂了老人家的好意，只是饮食习惯所限，实在无奈，只好撒了个小小的谎

　　楼上，老婆婆看着盛简一几乎是“逃”走的背影，有些失落地笑了笑，摇了摇头

　　她重新坐回餐桌前，一边继续包着手里剩下的饺子皮，一边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歌，那是一首有些年头的、舒缓的老调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或许是刚才盛简一来时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隙

　　老婆婆哼唱得正入神，完全没注意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