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他以秋为期》野江上

1、与他以秋为期 回响

　　洱海的黄昏，总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柔。天边的蓝色像被稀释的水彩，以一种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褪去，并不急于谢幕。
　　没有惊心动魄的燃烧，没有撕破天际的浓烈，只是一层温软如少女脸颊的橘粉色，薄薄地、均匀地铺展在辽阔无垠的天际线上，仿佛造物主在收工时，用最温柔的画笔轻轻抹过。风从开阔的湖面慢悠悠地卷过来，带着湖水特有的、那种混合了水草与远山的清凉气息，掠过皮肤时，如同无形的手指拂过竖琴的琴弦，拂过眉骨的时候，那份温柔细腻得不像话，能让人忘记时间，忘记烦忧，只沉溺在这一刻的静谧里

　　她独自坐在岸边的青灰色石阶上，石面还残留着白日阳光晒过的微温

　　双手环抱着膝盖，下巴轻轻搁在上面，安静地望着水天相接的那条模糊界限。湖水是深沉的蓝，倒映着天空渐变的色彩，偶尔有归巢的水鸟掠过，划开一道浅浅的涟漪，旋即又恢复平静

　　在这份绝对的宁静中，脑海里那些被她小心封存的记忆，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那些和他纠缠过的岁岁年年，那些欢笑、泪水、争执与和解，如同老电影般一帧帧闪过，清晰得仿佛就在昨日

　　心口某个地方，传来一阵熟悉的、细微的酸胀感
　　**
　　上午，高二年级期中考试成绩榜单刚被教务老师端端正正地贴在走廊尽头的公告墙上，糨糊还没干透，人群便“轰”的一声，像炸开的马蜂窝，一窝蜂涌上前去

　　前排的同学们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手指扒着冰凉的瓷砖墙面，努力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寻找自己的位置；后面几层的人不甘示弱，不停地向前挤，呼朋引伴的喊声、看到名次后的叹气声以及此起彼伏报着分数的嚷嚷，各种声响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形成一股巨大的声浪

　　缝隙里不断有身手敏捷的同学侧着身子往里钻，试图抢占更有利的地形

　　这动静实在不小，连楼下高一走廊里的学生也被吸引，纷纷好奇地仰头张望，有些胆大的干脆也跑上来凑热闹

　　仅仅五分钟，原本下课时间还算空旷的墙根，瞬间被黑压压的人头堵得水泄不通，空气都变得浑浊而燥热

　　姜乐向来是个急性子，哪里等得及人群自然散开

　　她一把抓住盛简一细细的手腕，嘴里嚷着

　　“快快快，看看我们考砸了没有！”

　　便不由分说地拉着她朝自己班级所在楼层尽头的榜单跑去

　　走廊里充斥着奔跑的脚步声和兴奋的议论，尘土在透过窗户的光柱里飞扬

　　要是平常，喜静的盛简一肯定一百个不愿意踏足这么拥挤嘈杂的地方，但这次期中考试，连她都感觉试卷出得有些刁钻，尤其是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她做得并不顺畅，心里着实没底，便也半推半就地被姜乐拽着，没有出声推脱

　　终于蹭到人群外围，她安静地停下脚步，学着别人的样子踮起脚尖，微微蹙起秀气的眉头，视线费力地越过一个个后脑勺，投向那一片小小的、承载着无数人喜怒哀乐的白色纸张

　　“一一你在这儿等我，这儿太远了看不清，我再往前去仔细看看我们的分数和排名！”

　　姜乐摩拳擦掌，脸上是惯有的自信满满，仿佛胜利在望

　　话音刚落，她便像一尾灵活的鱼，“哧溜”一下，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密不透风的人墙之中，很快只剩下一个晃动的马尾辫尖儿

　　这里的声音实在太嘈杂了，鼎沸的人声几乎要掀翻走廊的顶棚

　　这时，上课预备铃“叮铃铃”地尖锐响起，可沉浸在成绩悲喜中的学生们根本听不见，或者说听见了也选择性忽略，没有丝毫要散去的意思，反而因为时间紧迫看得更急切，推搡得更厉害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年级组长、被学生私下称为“李师太”的李颜红老师，抱着一摞教案，步履匆匆地走过来

　　看到这乱象，她立刻板起脸，眉头拧成一个深刻的“川”字，站在榜单一侧，用她那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呵斥道

　　“都在这里扎堆干什么！上课铃响了没听见吗？还不赶紧回教室！”

　　靠近老师的几个学生最先发现“险情”，一边惊慌地喊着“快跑，师太来了！”，一边奋力扭身向外挤

　　这一下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人群瞬间炸开，涌动方向突变

　　狭窄的走廊里顿时充满了“让一让”“哎哟踩着我了”“对不起借过”的急促语调，局面更加混乱不堪

　　最外围的盛简一甚至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前面发生了什么，就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反向人潮裹挟、吞噬

　　前后左右都是人，她被挤得东倒西歪，胸口发闷，几乎无法呼吸，脚下也站不稳，一个趔趄，眼看就要向前扑倒

　　有只手从斜后方伸过来，准确而有力地抓住了她校服的后衣领，猛地向后一带，力道不小，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硬生生止住了她摔倒的趋势，将她从人流的漩涡边缘拉了回来

　　不一会儿，在“李师太”持续的高压驱赶下，人群终于不情不愿地开始疏散，人潮迅速减少，走廊重新变得空旷

　　她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吸着重新变得干净凉爽的空
　　气，心跳如鼓

　　定了定神她急忙转身，想要向刚才那个及时拉住自己的人道谢

　　然而视线所及，只捕捉到一个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的高瘦背影

　　背着黑色的双肩书包，午后灼热的阳光恰好从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逆着光，看不真切面容

　　她张了张嘴，那句“谢谢”卡在喉咙里
　　但她不能追上去，也不敢在空旷的走廊里作停留——迟到是“李师太”绝不能容忍的另一项“罪过”

　　她只能快速整理了一下被扯得有些歪斜的校服，转身飞快地向自己班级跑去，心里却留下了一个模糊的、被阳光笼罩的影子

　　气喘吁吁地跑到班级后门——“报告”

　　报告声因为奔跑而带着细微的颤抖

　　这时的李师太已经站在讲台上，双手撑着讲桌边缘，一言不发，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缓缓扫视着下方

　　教室里寂静得可怕，仿佛所有人都被施了定身咒，不存在了一般

　　因此，她这声“报告”显得格外清晰、突兀，甚至有些刺耳

　　原本都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的同学们，纷纷抬起了脑袋，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的她，眼神里夹杂着好奇、庆幸（幸好不是自己
　　迟到）以及一丝……同情

　　大家都知道，李师太素来以脾气火暴、要求严苛著称，尤其痛恨学生迟到和成绩下滑，但凡撞在她气头上，免不了一顿当众的严厉训斥，那场面足以让脸皮薄的人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一样难熬

　　盛简一站在门口，能感觉到自己后背渗出了冷汗

　　过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久，讲台上才传来李师太听不出情绪的声音，短促而有力：

　　“进来，坐回去”

　　如蒙大赦，盛简一快速带着发软的腿走回自己位于第三排的座位

　　等做下去后，她才敢悄悄做了个深呼吸，重新找回正常的呼吸节奏

　　为了掩饰内心的慌乱，她立刻低下头，手忙脚乱地在桌洞里翻找这节课要用的数学课本

　　姜乐借着课本的掩护，将板凳极其缓慢、不发出一点声音地朝她这边挪动了一点点，然后侧过头，把嘴巴凑到她耳边，用气声悄悄问

　　“一一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挤散之后我就找不到你了”

　　盛简一心里也害怕被讲台上目光如炬的老师发现她们交头接耳，连忙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姜乐的大腿，又迅速把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个清晰而严厉的“嘘”的手势，示意她噤声

　　讲台上，李颜红老师看着下面一张张或紧张或麻木或事不关己的脸，深吸了一口气，终于进入了正题

　　“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条子已经在我手里了”

　　她扬了扬手中一沓窄窄的纸条

　　“我就问你们，真的好好学了吗？现在我把条子发下去，你们自己好好看一看，对这个分数，满意吗？”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
　　说完，她将成绩单条递给第一排的同学，示意他们一个一个往后传，自己则抱起胳膊，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黑板前的讲桌上，那姿态，仿佛一位法官在等待检视最后的证据

　　成绩条像击鼓传花一样，在沉默中传递着，所到之处，带起一阵压抑的骚动和窃窃私语

　　盛简一前面坐着的是张昱戬

　　他接过自己的成绩条，只扫了一眼，肩膀便垮了下来，随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的声音忏悔道

　　“完蛋了，啊这次真完蛋了，数学才刚及格……早知道考前那一天晚上不打那破游戏了，好好复习就好了……”

　　他的话音刚落，身后的姜乐就忍不住了，伸出手指隔着校服戳了戳他的后背，压低声音嘲笑道

　　“就你啊？还‘早知道’？我看你就算提前一个月开始复习，效果也差不多，心思根本不在书上”

　　张昱戬被戳得身子一歪，没好气地转过身来，反击道

　　“哎，别说我啊姜乐，你也好不到哪里去，等着瞧，你的‘死亡通知书’马上就传到了！”

　　话音刚落，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后面同学的手伸了过来，恰好将两张成绩条放在了他和盛简一的桌面上

　　张昱戬眼疾手快，还没等姜乐看清，一把就将属于姜乐的那张抢了过去，捏在手里仔细品尝

　　姜乐也不急，轻轻挑了挑眉毛，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

　　“看吧看吧，小爷我大方，给你慢慢欣赏就是了”

　　张昱戬看着成绩条，撇了撇嘴

　　“切，总分就比我多3分，有什么可高兴的？你等着，下次月考我一定超过你！”

　　“喂，张昱戬同学，说话要算话哦”姜乐笑眯眯地提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

　　“咱们之前可是打了赌的，一直到下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之前，我的零食……哦不，是糖果，你全包了。白纸黑字，你想赖账？”

　　张昱戬脸一红，梗着脖子说

　　“行行行，知道了！不要再提了，我又不傻，记着呢！”

　　“我是怕你游戏打太多，打到记忆体……啊不，是记忆力衰退，回头给我再忘了”
　　姜乐不依不饶，笑嘻嘻地补刀
　　“你……”

　　张昱戬被怼得一时语塞，气得转回身去，只留下一个气鼓鼓的后脑勺

　　这场小小的插曲刚刚平息，张昱戬大概觉得孤立无援，又转过头，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正在仔细查看自己成绩条的盛简一，希望这个公认的好学生能说句“公道话”

　　盛简一刚把自己的各科分数和排名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分析着得失，一抬头就对上了张昱戬那双写满“帮帮我”的眼睛

　　她抿了抿嘴，几乎没怎么犹豫，轻声但清晰地带着歉意的眼神说

　　“我没法帮你，你知道的，我无条件站姜乐”

　　语气平静，却立场鲜明

　　“就你还想策反我和一一的感情啊，摸摸自己鼻子红不红啊”
　　姜乐更是得意的笑着说
　　“我去！”

　　张昱戬瞬间瞪大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简大神，你这无条件站队也太不理智了吧？说好的同学爱呢？”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忘了控制，稍微大了一点

　　目光也不经意间扫过了盛简一随意放在桌角还没来得及收起的成绩条

　　只看了一眼，他就像被掐住了脖子，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眼睛瞪得更大，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窄窄的纸条上，姓名后面，跟着一连串让人目眩的数字和一个简单的“1”：
　　语文：133，1；
　　数学：141，1；
　　英语：145，1；
　　文综：278，1；
　　总分：697，1。

　　每一个“1”都代表着该科目在文科班内的排名，全科第一

　　短暂的呆滞后，张昱戬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不受控制地大吼出声

　　“我去！简大神！你这……这都第几次蝉联了？还给不给人活路了？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凡夫俗子一点点超越的机会啊？！”

　　他这一嗓子，在原本就安静得诡异的教室里，无异于平地一声惊雷

　　此刻全班同学的目光，包括讲台上李师太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齐刷刷地转向了他们三人所在的这个角落

　　若是往常，张昱戬这般在课堂上喧哗，少不了要挨批

　　但这一次，李颜红老师看着盛简一那张成绩条（显然她也注意到了），脸上紧绷的肌肉线条竟然缓和了些许

　　她甚至罕见地没有先批评张昱戬，而是用手指敲了敲讲桌，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然后，用她那依旧严肃、但此刻分明透出一丝赞许与骄傲的语气开口了

　　“这次五校联考，虽然试卷普遍反映偏难，但是——”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盛简一身上，“你们看看人家盛简一同学”

　　教室里安静极了，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语文133，数学141，英语145，文综278，总分697。不仅仅是全班第一”

　　她逐字念出这些数字，每一个都清晰有力
　　“是全年级文科班第一，是全校总分第一。根据刚才拿到的联考排名，除了天扬一中的前两名，盛简一同学的这个分数，在全省排名第三”

　　她环视全班，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你们别忘了，盛简一同学比在座的大部分同学年纪要小一岁，有的甚至小两岁！大家都是同一个老师教的，坐在同一教室里，用的是同样的教材和练习册。你们再看看你们自己的成绩，这个分数，这个排名，你们自己摸着良心问问，敢不敢拿回家给父母看？看了之后心里愧不愧？”

　　她的话语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不少人的心上，更多的同学不由自主地默默低下了头，有些还哭出了声

　　就在这时，或许是巧合，也或许是教室离得太近
　　隔壁理科班那边，传来了他们班主任雷宏志老师那同样语重心长但更偏向鼓励的声音，透过不太隔音的墙壁，隐约飘了过来

　　“……都清醒一点！一个一个都好好看看自己的成绩，想想自己的未来！再过三个月，你们就真正进入高三了，那是冲刺的关键时期！现在不紧张起来，到时候哭都来不及！要学学那些成绩稳定、态度端正的同学……”

　　雷老师的声音洪亮，劝诫意味十足
　　就在他这番训话的尾音还未完全落下时

　　一声清透、平稳，带着少年人特有质感的“报告”，清晰无误地打断了雷老师的讲话
　　紧接着，教室前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简单白色短袖T恤、背着黑色书包的男生走了进来

　　他身姿挺拔，步伐不疾不徐，逆着走廊的光，他的面容起初有些模糊

　　但当他完全走进教室，站定，转向讲台方向时，整个教室似乎都安静了一瞬

　　他生得棱角分明，下颌线利落而清晰地收紧，勾勒出干净流畅的轮廓。颧骨的线条清隽却不显凌厉，恰到好处地撑起了整张脸的骨架。鼻梁是高挺而笔直的，山根处明显隆起，鼻尖则秀气而利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眉眼是整张脸上最出彩的部分，眉形锋锐，如同墨笔勾勒，眉峰处自然上扬，藏着一股勃勃的英气；眼窝因为突出的眉骨而显得有些深邃，但眼神并不沉郁，反而清澈透亮。肌肤是健康的、透着年轻光泽的白皙。最妙的是他眉目间的神态，舒展而自然，仿佛自带阳光与朝气，只是简单地抬眸、垂目，那股鲜活而俊朗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带着一种无需刻意张扬的吸引力

　　“进来，同学们。给你们先介绍下新来的同学，谭年，自我介绍一下。”

　　老雷（班主任雷宏志老师）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教室里几个按捺不住的女生已经小声哄闹起来

　　细碎的议论声像投进静水里的石子，一圈圈漾开

　　“哇，转学生？怎么这么帅啊……”

　　“小声点！不过真的……咱们学校除了蒋尹文居然还转来这种极品？”
　　“我觉得还好吧，气质不一样，蒋尹文更冷一点”

　　“哎，我觉得这个更阳光！”

　　声音渐大，盖过了老雷试图维持的秩序
　　他佯装生气，敲了敲讲台，调侃道

　　“他有我帅吗？吵什么吵？最帅的本人天天站在这儿，也没见你们夸过我。好了好了，都安静！”

　　教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低笑

　　等这股新鲜劲儿带来的骚动略微平息，站在讲台旁的谭年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他声音清朗，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笑意
　　“大家好，我叫谭年。‘身上官衔如座主，慕中谭笑取同年’的谭和年两字从天扬一中转来，剩下这一年，就仰仗各位多多关照了”

　　说罢，他微微鞠了半躬

　　老雷顺势指了指教室后方：“谭年，你先坐最后一排靠门那个空位”

　　谭年拎着书包走下去的间隙，班里的嘀咕声又冒了出来，这次话题聚焦于“天扬一中”这个名头

　　“天扬一中的？怎么来我们承启三中了？”

　　“那可是省重点啊……听说管得特严。”

　　“该不会是犯了什么事被‘发配’过来的吧？”
　　“谁知道呢，看着不像啊……”

　　老雷不得不再次出面控场，用力清了清嗓子

　　“好了好了，都收收心！有什么话下课再说，现在先听我讲！”

　　谭年在指定位置坐下，书包还没放稳，就侧过头，对身旁正低头看手中纸张的同桌搭话，完全无视了老雷在讲台上开始的“劝学”

　　“兄弟，怎么称呼？”

　　他的新同桌——蒋尹文刚刚展开这次月考的成绩条，年级第五，还算满意

　　他闻声，不急不缓地将那轻薄的纸条折好，放在桌角，然后礼貌地抬起头，看向谭年，清晰地回答

　　“蒋尹文。‘常爱吾文伯，真醇有古风’的尹文。”

　　“我去了”

　　谭年眼睛一亮，胳膊轻轻碰了碰蒋尹文，笑起来

　　“兄弟你这自我介绍够可以的啊，差点没接住”

　　蒋尹文没躲开那轻微的触碰，也没回击，只是目光在谭年带笑的脸上停留了两秒，淡淡地点了下头，算是收下了这份突如其来的“同桌热络”

　　或许是因为新同学带来的插曲，这节课的时间仿佛被偷走了一段，还没等众人从早间的困倦或兴奋中彻底回过神来，下课铃就响了，宣告着午休时间的到来

　　临下课，老雷特意踱步到蒋尹文座位旁，把他叫到了教室外的走廊

　　他搓了搓手，脸上堆起惯有的、略带局促的笑容

　　“蒋同学啊，老师知道你的为人，啊，这个，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肯定是外冷内热，乐于助人。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为师交给你，那是一百个放心！”

　　蒋尹文看着班主任这副熟悉的、有求于人时才会出现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脸上却没什么波澜

　　“老师，您铺垫这么多‘不属实’的评价，我都快信了。行了，我知道该怎么做，您不用说了”

　　“哎，好，好！你都明白了，那我就不啰嗦了，老师相信你！”

　　老雷如释重负，拍了拍蒋尹文的肩膀，转身带着陈旧的保温杯离去

　　蒋尹文看着他微胖的背影，无声地动了动嘴唇

　　“狡猾的老狐狸。”

　　这套路，两年了，一点儿没变——无非是让他这个“可靠”的班长带着新同学谭年去熟悉食堂、校园环境，尽快融入班级，美其名曰“发扬友爱精神”

　　他回到座位时，最后一节下课铃刚好打响，余音被谭年捕捉到

　　“谁啊？”

　　谭年一边整理书本，一边随口问

　　“没谁”

　　蒋尹文把笔袋收进抽屉

　　“走，带你去吃饭”

　　去食堂的路不长，但两个身高腿长、样貌出众的男生并肩而行，不可避免地吸引了许多目光

　　尤其其中一个是学校公认的“高岭之花”蒋尹文，另一个是笑容清爽、引人好奇的转学生，窃窃私语和回头率几乎翻倍

　　另一边，盛简一和姜乐的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在操场，离食堂最近

　　她俩一下课就冲向食堂，成功占据了她们小团体常坐的靠窗位置

　　当蒋尹文领着谭年，穿过嘈杂拥挤的食堂，来到她们桌前时，盛简一和姜乐交换了一个充满震惊和疑问的眼神，齐齐看向蒋尹文，仿佛在无声地拷问

　　“这谁？怎么回事？”

　　谭年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审视气氛，主动扬起笑容，打破僵局

　　“你们好，我是今天刚转来的，现在是蒋尹文同桌，我叫谭年”

　　盛简一和姜乐这才收敛了过于外露的疑惑，也礼貌地回应：“你好”

　　四人落座

　　简单的互相介绍后，气氛本该缓和但盛简一却仍时不时看向谭年，目光里带着明显的思索，甚至忘了动筷子

　　谭年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疑惑道“我脸上……沾东西了？”

　　姜乐用胳膊轻轻碰了碰盛简一，压低声音

　　“一一，我知道人家帅，但你这也看得太专注了吧？”

　　盛简一猛地回过神，脸上微热，连忙解释

　　“啊，不是！抱歉……我是觉得，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谭年闻言，也认真回想了一下，眉头微蹙

　　“有吗？”

　　“一定有，你让我想想……”盛简一努力在记忆里搜寻，忽然灵光一现

　　“哦！对了！今天上午！李老师（‘师太’是她们私下的称呼）的课！谢谢你啊！”

　　姜乐更糊涂了

　　“谢什么？一一，到底怎么回事？”

　　盛简一转向姜乐，语速快了些

　　“乐乐，就是我今天早上不是在李师太课上迟到吗？在教学楼拐角差点撞到人，就是他！”她指了指谭年，
　　“他拉了我一把，不然我肯定摔了”

　　谭年经过提醒也想起了早上的小插曲，恍然大悟，笑着摆手

　　“我都不记得了，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的。”

　　打开这个谜底后，饭桌上的气氛也因为这事松弛活泼起来

　　青春期的熟络似乎来得特别快，一顿饭的功夫，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从食堂的招牌菜聊到学校的趣事，又从各自的爱好聊到对“天扬一中传说”的好奇（虽然谭年只是含糊带过），彼此间迅速建立起了一种轻松友好的关系

　　吃完饭，四人一起回教室准备午休

　　盛简一和姜乐走在前面一点，蒋尹文和谭年稍后

　　经过小卖部时，蒋尹文想起什么，对前面的姜乐说

　　“下午虽然不上课，但你中午最好休息会儿，不然下午没劲”

　　姜乐回头冲他做了个鬼脸

　　“知道啦！蒋妈妈！不用你操心啦！”

　　说完，怕他继续“训话”，赶紧拉着盛简一加快了脚步，笑嘻嘻地跑远了，很快消失在教学楼的方向

　　蒋尹文看着她们消失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